19、19 奈克娅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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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我们算是互相认识了。”
奈克娅的视线从乔鲁诺身上移走，她竖起一根食指，认真地比对着刚刚记下的名字和人脸。
“你叫「托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大家都这么称呼你，因为特别朗朗上口，最近就连你家里的小妹妹也开始这么叫你了。”
伙伴里面个头最矮小的、一脸天真的男孩挺起胸膛，他骄傲地点了点头：“没错、没错！爸爸说，西西最先开口叫的不是他和妈妈，而是我的名字！”
虽说比起“Toto”，弗兰西斯卡包着口水的小嘴巴发出的含糊声音更像是“Dada”，但是管他的呢，她现在还那么小，还只会上半身趴着傻笑，不能要求太多。
“接下来，”拿下一分，奈克娅的脸上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安东尼奥」，你身体强壮、动作敏捷，以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警察。”
“当然，咳，”留着干练的寸头的高个子男生清了清嗓子，嘴角上扬，嗓音低沉了些，“我正在为之努力，要等到明年见分晓。”
他扬了扬下巴，显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同时不着痕迹地使劲，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
“那么，你就是热心肠的「朱塞佩」。人缘好得让人羡慕，常常能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女婿预备役的好人朱塞佩——许多上了年纪的女性谈论起他时，都会这么说。就连适龄少女的老父亲也时不时会有这种想法：宝贝女儿得多待在我身边几年，但如果她的男朋友是朱塞佩，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他是渔夫的儿子，长相清秀，为人谦和有耐心。可以说，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八岁的小孩，没人不喜欢他。他现在17岁，完全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已经有不少人对他“虎视眈眈”了。
“这……谢谢，”朱塞佩挠了挠脸颊，“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目前为止，全部答对。奈克娅得意极了，眸子里闪烁着星光，目光重新返回到乔鲁诺身上。
这时一个棕色皮肤的少年蹿到她面前，期待地指了指自己，提醒她别遗漏了他。
“米斯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笑容依旧，盯着他的眼神却冷淡了一些，“你的枪法很准。”
“啥？”米斯达有点错愕，“枪、我还从来没碰到过呢？”
“我猜的，听说你弹弓玩得很好。”奈克娅随口带过。
“这倒是，”米斯达呲牙笑了起来，心下动了“有机会一定试试”的想法，“如果你的预言如果是真的，我就得叫你「福尔图娜」了。”
福尔图娜是古罗马中掌管命运、好运与丰收的女神，她的三个孩子分别是纺织出生、成长、终结的命运三女神。
“唔，虽然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奈克娅一点不领情，她撇撇嘴，“但……还不如叫我「塔兰图拉」呢。”
米斯达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他向来受欢迎，在跟女生相处方面一直挺好也挺自在，如今察觉到奈克娅的不满只能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姑娘了。
终于，场上只剩下两人还没有被这姑娘提及。
“至于你嘛……”奈克娅重新又扬起嘴角，从桌后绕了出来，走到乔鲁诺的面前。
她走近他，仔细地端详他的脸，随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乔鲁诺一时间几乎来不及细想任何事情。
不过很快他发现，她跟他有着同样十五六岁的青春面庞，似乎也有着差不多高的个头。
啊，是她踮起了脚的缘故？因为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正纤毫不差地望进他的双眼呢。
长长的眼睫颤动着，似乎无声昭示了试图隐藏起来的内心。唇瓣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将一切只用眼神泄露出去。
可是，乔鲁诺不懂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她凑近了，红唇离他的耳廓极近，他想他一定是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才能敏感地察觉到她每一秒呼吸的气流。
温软的唇一触即离，她在他的脸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一瞬间安静极了，似乎除了自如的奈克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哇哦，爱情来了！”托托打破沉默，惊呼一声。旁边的福葛身体一震，看上去很想拿手掌捂住他的嘴。
而朱塞佩和安东尼奥也都震惊极了，朱塞佩一手扶额，一手捂住了嘴，安东尼奥摊开手掌想说点什么，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穿梭。
“给你的见面礼，乔鲁诺。”
奈克娅撑起手臂向后一靠，坐到了桌上，她悠闲地晃晃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似乎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又很乐意见得他人因她的一举一动陷入混乱和揣测。
所有人从这姑娘离谱的举动中，看出她对乔鲁诺有不一样的偏爱，可她的语气又非常一本正经的认真，很难把那叫做轻浮。
“谢谢，”乔鲁诺也一本正经地红着耳根回答，顿了顿，他说，“那很甜。”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像要遮掩似的很快询问：“你了解我们的很多事情，不妨也说说你的事吧？”
“我嘛？我就是你们口中「唐特拉波」的孙女，他年纪大了，把我叫来继承这家小店，”奈克娅没有过多解释，“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们很多事，这当然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我告诉她了，”福葛顺着接过话题，“我之前就跟她认识，私下里跟她介绍过你们了。”
奈克娅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再做声，小腿依然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你叫福葛，对吧？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米斯达啧啧称奇，“我都还不知道托托家里多了个小家伙。”
托托立刻提出抗议：“我明明跟你提到过好几次弗兰西斯卡了！”
“那谁知道呢，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小狗什么的！”米斯达满不在乎地耸肩。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又不知不觉陷入了一段沉默，这时候朱塞佩提出：“该去看看唐特拉波怎么样了。”
奈克娅的笑容逐渐收起，小腿终于停了下来。她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推开后门，进到仓库，还有一个门，里面是可供店主随时小憩的小房间。在场的包括乔鲁诺在内的几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于孩提时代在这里打过吃饱喝足的盹儿。
唐特拉波正安静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曾经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如今他年事已高，脸上布满皱纹，眼皮都微微耷拉下来，显得精神不济的样子。
然而等他抬起头，可以看到他的面容依旧平静而慈祥，眼中有着岁月沉淀的智慧。
房间光线并不充足，但足以看清每个人的脸。
奈克娅走了过去，亲昵地坐到他的腿上。
唐特拉波牵起奈克娅的手，眉毛皱成一个充满歉意的拱桥：“是我对不住你，奈克娅，这时候把你叫来。”
“怎么会。”奈克娅摇摇头。
接着，他讲了讲「Cose Così」长期以来遭遇的一些窘况，这些事情让他心力交瘁，以至于不得不休息一阵。
提到身体不适，奈克娅的双眼泛起了水雾，她吸了吸鼻子，扭头将脸埋到唐特拉波的怀中。
“你们可要帮帮她的忙，我对许多事情已经束手无策，如今奈克娅要面对那些，一个人总归不会太容易……把你们聚集起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是我自私的请求。”
“福葛，”唐特拉波轻声呼唤，“你也帮帮她。”
“我……知道了。”福葛迟钝地应答，似乎才从愣神中缓过神来。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尽全力帮忙的，堂，过去您不也帮了我们很多吗？”朱塞佩皱起眉头，话里带些哽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乔鲁诺也承诺道：“您不必求任何人，「Cose Così」会恢复正常的运转。”
奈克娅这才抬起头，回眸看向乔鲁诺，细碎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上。
……
吞下最后一口外甜内酥的甜甜圈作晚饭，乔鲁诺去刷牙洗漱，然后趴在了窗前，等着风把头发吹干。
暮色过去后的黑夜很快降临，窗外传来街上三五人群的嬉笑，他知道属于大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妈妈最近又新交了男朋友，明天凌晨之前也不会回来了吧，上次晚饭时间带来福葛只是个意外。
说到福葛，今天他没跟他一起回家，临走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奈克娅说。
……奈克娅，她真实的名字。奇怪的发音。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她，也自然而然也想到她的名字。于是在夜中无声地呢喃，舌尖在跳跃，细碎的气流在他的齿间流淌。
奈克娅……
他又默念了一遍，呼出气时，抚摸上嘴唇，用指尖感受她的温度。
这名字带了些异国情调，是他过去从未听过的音律的组合。
要再往南边些吗？奈克娅性格随性、明媚活泼不假，可她的皮肤细腻白皙，不像受太阳青睐的样子。
所以，是从北边来的？不，她少了些北方人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五官也要更为柔和，性格更为随心所欲。可能是更东边的血脉吧，就像希腊故事里的那些女神似的，奇特的尾音总有种橄榄枝和爱琴海的古老气息。
因为她是唐特拉波的孙女吗？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可看着她的模样，总觉得熟悉，还说出了“「塔兰泰拉」不是你的真名”的话。
他当时为何如此确信呢？也许是因为人人都知道，给一个女孩儿安上这样的称号不太适合。
「塔兰泰拉」在传说中是带来狂热瘟疫的蜘蛛、在现实中是一种可怕的大狼蛛，谁敢相信这词是拿来形容一个热情活泼的女孩儿的？
他倒是想知道，这称号会是谁给她取的？
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见过喜欢或仰慕的目光，但那不是，是更特殊的什么东西——不好说，他得再观察一下，等确认好了，再行动。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追求过谁，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出格的家伙。
她明明是个女孩儿，为什么如此主动？
……这太奇怪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面，理应是他更主动一些，才对。
当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要做的不仅仅是发愣、然后等待一个女孩儿的亲吻吧，这太逊了。回想起这些，他一时高兴不太起来，甚至觉得有些沮丧和懊恼。
不过，他对这个“见面礼”的答复，也许有点太超过了——安东尼奥和托托事后架着他的胳膊让他解释——不过管他的呢，他只是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也算扳回一成。
想着这儿，乔鲁诺抬手抚上了面颊，暖风徐徐吹拂，柔软的触感仿佛仍停留在上面。
过去乔鲁诺觉得，独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张嘴说话、比划动作是极其怪异的行为，可是现在，他也干了这等傻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窗台边，忍不住用食指叩了叩胸口。心脏的位置，现在这里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奈克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