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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星辰闪烁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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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决定还是要用笨拙的头脑思考。 ——《境外》
上课还算简单,最近最困扰陈亦佳的,是怎么完成校长交给的任务,跟一帮乡镇小学的孩子做学习方法分享?
有时候看着小地鼠们低头写作业的那几分钟,她都会走神思考一下。
虽然邱宇在她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光环了,但他曾经讲过的:“一篇文章、一段电影、一个艺术作品、一段时间、甚至一生都要有一个主题,表达必然要言之有物”这种观念对陈亦佳来说仍然是受用一生的。
她不知道在那个分享会上表达什么。
学生们反应,陈老师的讲课很有意思,她总是能把试卷的附加题讲得十分有逻辑,讲完之后连班上就会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哦声。讲科学题目时,她每一道题目都会带领小学生们回到本源,回归那些被她们抄在笔记本上反反复复背诵,但不知道怎么用的公式和定理,有时连班级里最后一排不听课的小屁孩也被调动起来。
武校长几次在新老师的课堂后面流连,注意到后在课间集会上对他们表扬,说男生们开窍晚,但开窍起来不一般;男生们受到鼓舞,参与得越发起劲,他们思维很活跃,反应很迅速,说话声音也很大,好像要和前排那几个总是学习,带着单边近视镜的女生较量一番。
那段时间,陈亦佳一下课总是被拉着问问题,有个每次都去的,总是挂在光荣榜上的梁颖问完一道附加题后突然说:“陈老师,这种题是不是不够聪明就解不出来?”
陈亦佳愣了一下,说:“不是,这些题目都有固定套路的,多练习后就能到达一看题目就能知道怎么做的程度。”
梁颖长得瘦瘦小小的一个,五官是是小巧漂亮那种,但是又干又炸,皮肤也很黑,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麻雀,她斟酌着说:“老师,可是最近看到这些题时,我感觉我的反应很慢。”
陈亦佳点拨到:“很多市里的学校都有专门针对这些题目的专项训练,你以前没见过这种题目所以不能很快地反应过来,这很正常。”
“可是我的反应很慢,甚至比不了后面那些不学习的男生。”梁颖抿了抿嘴唇说,“老师,是不是我不够聪明啊?”
“如果你问的是你聪不聪明,聪明的量化标准一般是指智商;衡量智商有特定的量表,你想了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来测试。”
陈亦佳说完又看了眼小女生,她像只小麻雀一样低着头,眉眼走势都是向下的,心事重重的样子,陈亦佳判断出为她提供一套标准的瑞文测试并不能帮助她,这种内向的学生来说这些通常是心理已经承受不住了,到底是多吃了十几年的米饭,陈亦佳问:“怎么了?有人说你了?”
梁颖犹豫了会儿,说:“宿舍里的女生说,我考得好只是因为我愿意吃苦,最近的趋势就能立马看出来了,其实班上那群不爱学习的男生比我聪明多了。”
陈亦佳帮她把槽点一个一个找出来,“首先我跟你说了,聪明并不是看反应快不快,你反应慢可能因为你的思维更偏向于构建知识体系,而不是瞬间的反应;其次,宿舍里那个女生是什么权威吗?即使是权威说的就一定对?我就问个最简单的,她说的你认不认同?”
梁颖摇摇头。
陈亦佳又说:“第三,假如她说的是对的,你就会因为自己没有别人聪明而不学习吗?现在先不论,以后你上到初中、高中、大学……肯定会遇到比你更聪明的人,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你更聪明吗?”
梁颖惊恐地摇摇头。
陈亦佳问:“那你怎么办呢?”
“会更努力来弥补自己的不聪明。”梁颖回答出乎意料的快,她终于抬起头来,黝黑的小脸上,一双黑豆般的眼睛亮闪闪的。
这小麻雀的事情给了陈亦佳一点启发,她在周一早晨的分享会上分享了一篇《笨拙地奔跑》的演讲稿。
稿子是正常的三幕式,起先分享了一个自己知道的故事,说她曾经有个同学在平行班屡次靠第一,干劲十足;随后被老师认为是好苗子升入英才班,但初来便看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便失去努力的动力,始终迭在最后,不得已又回到平行班,但是他回去后拒绝再努力,最终居然跌倒了平行班的末尾。
她抛出问题,说当发觉自己不够聪明的时候不应该怎么办?
她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头皮发烫,等待着学生们互动的那几个时刻,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想起班上那些很努力却成绩也不进步的人,包括周攀,意识到人生生来有很多不公平,单单只把自己代入他的处境,便觉得压抑到无法呼吸,更不用说回答这个问题。
陈亦佳时常考第一,善于念书,当然觉得自己是聪明的,可是逆境来临时,便不再有这样的自信。她意识到聪明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或者说自己没有聪明到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上学那段时间过得非常不顺利,所以希望从书籍的智慧中寻找自己的答案,她读完阿尔吉侬却陷入了更深的焦虑之中,要是陈亦佳像阿尔吉侬失去了他的聪明,就像一个健康人失去了他的眼睛和腿,像一个出身高贵的人失去了特权;向内看是漫长的失落,而向外看则是引入发笑的。
所以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论证了很多,说社会机制并不直接奖励智商,需要智商转换成成果,而能影响成果的因素又有很多;说健全的身体,优越的智力大多来源于先天,无法改变只能接受,想要牢固的自信需要培养来源于自己的能力。
操场上还是一样,有的同学听得挺认真,有的在交头接耳,老师们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在玩手机,怀孕的老师在理她分叉的头发,蒋南行被校长拉着聊天,他们躲在树底下,蒋南行低着头,用尖头皮鞋轻轻踢花坛的瓷砖,偶尔抽空抬头看一眼陈亦佳。
陈亦佳用她平静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念到了三幕式的结尾,回答了问题,说: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她并不会因为不够聪明,而放弃思考,如果她不够聪明,那也要持之以恒地思考,不管上帝如何发笑。
像她念书时做过的Pre一样,陈亦佳最终收到了很多掌声。
……
陈亦佳的演讲不管有没有说服别人,最终说服了自己。
她接了线上那个1000块的时薪,基本上用不到专业知识,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内容是给一个外国小孩儿带一下中文,他的父母到中国发展,小孩儿只会说英语,而且学习性一点都不强,之前找了很多老师都跟他不对盘,被嫌弃太凶了。
陈亦佳当天便在宿舍上了第一节试讲课,学生家长也在旁听,课后指出对陈老师的知识储备十分满意,但有三个意见:一是陈老师的亲和力不够,二是陈老师那里的网络不太稳定,三是光线不好;小朋友补充道:光线不好,嘿嘿的。
陈亦佳说下次会把这些解决好,她拉开窗帘调着视频踱来踱去,这时校长给她打了个电话,说陈老师上午的演讲很振奋人心啊,但那知识一个思想纲领,学生们还需要行之有效的具体指导方式。
陈亦佳皱了下眉,问:“具体需要什么?”
校长说:“陈老师给列个当时上学的时刻安排表呢。”
陈亦佳觉得有点尴尬,但也使劲回忆着念小学时的学习时间安排,她那时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勉强也算过得无忧无虑,算不上在认真学习,交上去时也觉得并不能保真。
随后她又收到了蒋南行的短信:你的作文进步了不少。
陈亦佳根据他的电话搜了微信号,发了好友申请,蒋南行那边很快同意了,发了个问号过来。
【你可以给我一下这里的网络密码吗?】
蒋南行回得很快:【宿舍没有网络。】
陈亦佳回:好的。
她的下一次课安排在周三的晚上,陈亦佳抱着笔记本去往办公室,办公室黑乎乎的,守晚自习的老师只留了个小灯,陈亦佳进去后,把大灯打开,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笔记本架好,视线被屏幕完全挡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视频网站,立即收到小朋友视频弹窗,今天才有余力观察小朋友的长相,一头黄色的卷毛,穿着蓝色的无袖背心,面前放着一盒打开的奥利奥,冲着屏幕仰着脑袋,“I dreamed about you last night! I miss you! Why can't we have class every day?”
还想每天上课,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得上破产。今天小败家子的家长不用旁听,否则会限制陈亦佳的发挥,她挤出苹果肌,尾调上扬,“晚上好鸭,Allen,那我们先上今天的课.”
Allen看起来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小孩儿,跟陈亦佳插科打诨的,陈亦佳的钱拿的十分心虚,讲一会儿细胞,他就关心陈亦佳的skin为什么那么好看,还童言无忌地说自己的是死人白;讲一会儿生物,他就关心陈亦佳喜欢猫还是狗;一个小时过去了,陈亦佳松了一口气,故作遗憾地告诉Allen,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他们只能周末再打视频了。
Allen苦兮兮地说:“I will miss you all day long.”
陈亦佳夹着声音说:“我也会整天整天地想你哒。”
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跟小朋友说了几遍拜拜,吐出一口气,一关电脑,看到蒋南行正坐在对面朝着她看。
陈亦佳顿时羞愤交加,“你有病啊?偷听别人打电话你的素质呢?”
“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够大的,这是公共场合。”蒋南行取下一只耳机,“我开视频会都没说话呢,就允许你在公共场合煲电话粥?讲电话还跟唱歌一样,谁没有素质?”
陈亦佳一张脸红得要命,“你听到什么了?”
蒋南行歪着嘴,夹着声音学她:“我也会整天想你哒——整天想你哒——”
陈亦佳的羞愤无比,她说了声“真是有毛病”,抱着电脑就要走了。
蒋南行问道:“真这么喜欢这个嘛?”
“什么?”
“我都告诉你,他是骗子了,你还不分要留着过年吗?不是不想异地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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