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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星辰闪烁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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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已经安家在镇子上的老师们各回各家。小镇的教师工作也算稳定体面,大家都像候鸟一样在这个阶段停留了很久,彼此相熟,互相蹭着车,甚至住得近的约着散步回去。
陈亦佳坐在后座,武校长仿佛把蒋南行当成了忘年交,正在跟他抱怨中年已婚男人的不易,蒋南行开车开得很认真,应付一两句,偶尔抬头看看后视镜,在撞到陈亦佳的目光后又挪开,好在校长不需要观众,自己就吐槽得津津有味。
送到门口时,校长从副驾爬下去,扶了把歪斜的眼镜,猛地一下砸上门,像有股尿意那样停顿片刻,又说:“南行,陈老师刚来不认识路,你可得把她安全送回去了。”
“知道了。”
校长点点头,转身晃晃悠悠地往院子里走,背影看上去有点潦草。
“哎哟喂——”蒋南行笑着冲他喊,“果然是天天不回家,那有条沟都不知道,别摔进去了。”
校长趔趄两步跨过了,完全不知道蒋南行在说什么,背着手冲他摇了摇,“知道了兄弟,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多时,门口又出来一个女人,对着扑到在门口的校长踢了一脚,蒋南行边笑着打方向盘倒车。。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的气味,吹在脸上又烫又凉爽。路边种着几棵白杨,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在稀薄的路灯中一闪一闪的。空气中有一股浅淡的薄荷味,凉凉爽爽的,陈亦佳透过前座看到蒋南行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剪得短促,又是浓密的黑色,开车时不太动,偶尔偏头看后视镜 ,下颌线的轮廓会在光影里被勾一下,又暗下去。
看起来很具有观赏性。
很具有观赏性的人突然转头看了看后视镜,说:“陈亦佳,看起来把我甩了的这几年你过得挺开心的。”
陈亦佳也抬头看回去,“我认为当时我们是和平分手,称不上谁甩谁?”
“和平?”蒋南行冷笑了一声,“你这叫粉饰和平,难道不是你对不起我吗?”
“不是你想出国的吗?”
风有点大,晚上还有一些不知名虫鸟的叫声,车窗升上来,蒋南行问:“什么?你说大声点,心虚什么?”
他的声音顿时散播在这方小小的空间内。
陈亦佳现在已比当初平和很多,更愿意承认曾经的委屈,她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吧,而且当初我们都不想谈异地恋。”
“哟——现在又变成不想异地恋了?我没出国读书处处跟着你,你就不甩我了?不是说觉得谈恋爱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我是个多差的人,让别人谈一下就以后都不想谈了,结果人家现在又谈上了,果然人的想法是一直在变的。”
陈亦佳抿了抿嘴唇说:“你别找事了。”
“什么招式?我看你才是一个又一个的招式。”蒋南行变本加厉地讥讽她,“先是给我出一个史前难题让我伤心好几年,现在又春秋笔法混淆视听。那你谈着恋爱跑这边来干嘛?珠沙离首都可是有三千多公里呢?当初还说什么觉得谈恋爱也就那样,要永远不变的爱情,你怎么找到永远不变的爱情的?这世界上有这玩意儿吗?哎——是不是你们在偷偷研究什么项目啊?给人安装芯片什么的,这种项目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叫变心必死芯片啊,一检测到三心二意就会放十万伏特的电嘎嘣一下把人电死。”
像连珠炮一样阴阳怪气,陈亦佳比不过他,她说:“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一直说这些干嘛?”
蒋南行“嚯”了声,“吃亏的人可过不去,陈亦佳你谈恋爱就是一锤子卖卖是吧,坑了别人就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苦主是吧?”
陈亦佳捏了捏拳头,“那你想怎样?我要给你写道歉信吗?就你一个吃亏是吗?”
蒋南行笑了声,“道歉信就不必了,你说说你吃什么亏了?分手不是你提的?不是你找那么荒唐的借口糊弄人,弄得自己好像看透人生,要修无情道一样,结果转头随随便便又谈上了?”
陈亦佳说:“你反反复复就说这几件事情。”
“就几件?你还要有多少件?你要是有你也说,但凡你有一件,我心里还能平衡点,你一件都说不出来,现在还每天跟我拉着脸——”
这话完全毁了她的好心情,“你停车,我要下车。”
“下什么车?”
“太臭了,你这是个臭车,太难闻了,我要下车。”她挪到更靠边的位置。
“臭你个头。”蒋南行憋了一下,“简直是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臭?”
“谁知道为什么臭,谁知道你是不是天天在里面抽烟,我呼吸不过来了。”她拧了几把把手,当然没什么作用,只是暴力将门把手弄得咔咔作响。
“你看到我在里面抽烟了?简直胡说八道——陈亦佳你发什么疯?”蒋南行听到声音侧头往后看,“你是不是觉得弄坏了我不会让你赔?”
“我要下去!这里面太臭了。”陈亦佳抡起包砸在车门上,“臭死了。”
“你安分点行吗?你以为这里还是首都啊?十点了还允许你在外面乱晃,你以为这里到处是灯光和监控吗?多的是找不到对象的光棍。”
“我现在就要下去,太臭了!”陈亦佳不停地搬动着车门把手,“你一说话更臭!”
“靠,你要下去你就下去!快点下去!”
蒋南行不仅解了锁,还撑在椅背上,伸手越过陈亦佳的头顶,使劲一推门,每个动作都做得很响,门弹出去又弹回来,“你现在就下去,不下去不是人啊陈亦佳。”
陈亦佳又把门推开,挎着包下了车。
蒋南行:“你可慢慢走,倒不远,也就走一个小时吧,如果走错了路——陈亦佳,你是不是聋了?”
陈亦佳没理他的,快速往前走。
蒋南行探出窗户看了一会儿,觉得陈亦佳两条很细的腿倒是翻得挺快的,又歪进去启动车子,想了想,又从车斗里掏出瓶香水,往副驾驶上喷,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上。
陈亦佳走了一会儿,吹着风回想这事儿。觉得当时噎到蒋南行的那瞬间挺开心的,她在念书的这几年,情绪都是沉闷的,很少有这样的瞬间,但快乐过去了,她又觉得这样很荒唐,似乎笃定自己能够欺负到蒋南行一样胡作非为,人从另一个人的反应里面找快乐,实在很荒唐。
她走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确实要步行一个小时,蒋南行跟在她后面,随时等她吃瘪道歉再回去。陈亦佳在路边拦了一辆私家车,说自己是新来的支教老师,现在有点迷路,问别人介不介意带她一段。
她的打扮看起来确实像读过很多书,言谈举止又很有礼貌,车主是个中年女性,很爽快地让她上车。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蒋南行那辆龟速行驶的车立马加速起来,坠在后面,从他的车里传来两声高亢的喇叭声。
陈亦佳突然又觉得这样有点过,即使跟蒋南行争吵,他们的关系不和谐,但她现在做这些,其实也就是仗着了解蒋南行是个好人。
车主以为蒋南行要超车,开到路边上,后车又没反应,她骂了一句,“神经病啊。”随后,很热情地问她是最近来的吗,是哪人,哪上的大学,陈亦佳都缓缓回答。
车主又问:“你刚来这里,不跟同事们一起吗?他们都不管你啊?”
说到这里,同事的电话就打来了,蒋南行对她破口大骂,“陈亦佳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三岁吗?有没有一点常识啊?陌生人的车你也随便上——”
“没事的。”陈亦佳温和地说,“我在路上找到人载我了,是个很好的姐姐。”
蒋南行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出口的话还是责备,“女人的车就可以随便上?女人就全是好人吗?陈亦佳开玩笑也要有点理智——”
“我知道了。”陈亦佳打断他,“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想了会儿,又补充说:“明天学校见。”
那边彻底不说话了,陈亦佳挂了电话,那车主说:“这你同事啊?还挺照顾你的。”
“是的。”陈亦佳看到那车一路跟到了学校。
到了学校,跟车主到过谢后,怕遇到蒋南行,她很快地回到宿舍。
……
三年级一班的第一节课排了语文,第二节则是数学,陈亦佳刚进教室,就看到蒋南行指导学生们互相搜手机,她抱着课本等在教室外面,看着蒋南行叉着腰骂底下的小地鼠们,把现在玩手机说成是商女不知亡国恨,说人不长脑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是陈亦佳第一次看到他大发雷霆教育别人的样子,脸上是完全没有一丝笑意的,一群学生平时跟他嘻嘻哈哈的,现在则气都不敢喘重了。
陈亦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听出了内容,以关瓦为首的几个学生,不知道在哪儿搞了个短路的接线板,课间偷偷在教室后面给手机充电,蒋南行那时上完课,突然看到教室后面窜起了极大的火花,那几个男生吱哇乱叫,连给他们培训过的灭火器常识也完全忘光,蒋南行忙了一通才把火灭掉。
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陈亦佳认为班主任需要多花点时间给学生上堂思政课,于是又抱着书原路返回。
教师办公室在另外一栋,陈亦佳还没走下楼,就被蒋南行叫住,“陈老师——”
陈亦佳转过头去,看到蒋南行手里拿着一摞手机,懒懒散散的,“占用你两分钟就立马要走,脾气真大。”
又擦过陈亦佳身边离开了。
于是陈亦佳又回去上课。
这是她的第一节课,可能是由于新鲜感,可能也因为才挨过训,大家听的挺认真。她下课了还有女孩儿来问她问题,头发干干的,说话声音很小,陈亦佳看到她们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她上完了班级的课程,中午回了办公室开始做以后的计划。
她没跟陶立芝说自己来这边的缘由,一是她帮不上忙,只能跟着一起担忧;二是陈亦佳猜得到陶立芝大概不能理解她的处境,会惯性希望她做出一些妥协来保持平静的状态。
她撑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现在也不是不能保证平静的状态。
之前陈亦佳在首都那样的城市,顶着那样的学历随便出去工作一会儿都能搞得挺多钱,每个月还给陶立芝寄了三千块钱。
可是陈亦佳现在来到这里了,肯定没有收入了,她还要重新想一下攒钱的事情,她整理了一下资料,又翻了翻网页,想找个附近的兼职。
一抬头,发现办公室都没有一个人了。她想起来好像这里没有坐班这个说法。
这时,一个小男孩儿走了进来,陈亦佳认出来他是早上闯祸那个学生,叫关瓦,长得胖墩墩的,嘴唇总是有点干,有个绰号叫瓦罐。
瓦罐来是想交检讨,他敲了下门,随后摸到蒋南行的桌子上,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看到手机还好好地躺在里面才松了一口气,陈亦佳怕看到他偷偷拿走,她不想看到检验人性的画面,于是叫了一声:“关瓦。”
关瓦惊呼一声,问:“陈老师,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陈亦佳愣了一下,问:“员工食堂吗?我看食堂上贴纸说午餐供应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半,现在已经过了。”
“员工食堂?”瓦罐挠了一下脑袋,“你说的那个很久没用了,现在大家都在学生食堂吃,里面还有个小房间,陈老师我带你过去。”
瓦罐把陈亦佳领到里间,领了几个陈亦佳拿给他的棉花糖,乐滋滋地去吃饭了。
陈亦佳去到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老师,摆着两个荤菜一个素材,装在猪肝色的餐盘里。
陈亦佳吃了一口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吃了。
素菜是她不爱吃的豆芽,两个荤菜都做得很难吃;她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勉强维持生命所需。
蒋南行突然凑到她的后面,“陈老师,这么难找的地方你都能找到?”
陈亦佳被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你说什么?”
“不重要。”蒋南行说,“现在没什么事,陈老师跟我讲讲你谈的男朋友?”
陈亦佳起身端着餐盘就要离开,蒋南行插着兜转到她的右边,“他是谁啊,怎么认识的?”
“是别人介绍的,一个师弟。”
“你这种人居然会去相亲吗?还师弟?吃窝边草?”
“相亲犯什么罪了?”
蒋南行站在她旁边,看她的蓝牙耳机卧在突起的锁骨上,她细致地把剩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里,那一小格子的豆芽完全没有动过,她很认真地清洗餐盘,看起来比食堂大姐洗的干净一点。
蒋南行往橱柜上靠了靠,在餐桌的篮子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李子,抛了抛,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亦佳透过窗户,看了一样外面的,属于星辰小镇的世界,夏天的世界更绿一些的,有一种油画的质感。
“挺艺术的人,很会吃东西,会拍照。”陈亦佳想了想,补充说,“懂得也挺多的。”
“是吗?他懂什么了?”
陈亦佳回忆了一下,说:“知道马其顿鲑鱼拍照好看。”
“马其顿鲑鱼?”蒋南行咬了一口李子,酸得龇牙咧嘴,他扔进垃圾桶里,又说,“不是吧?陈亦佳谈恋爱谈得脑子都没了?马其顿用什么养三文鱼?用红酒吗?你擦擦眼睛吧,别是遇到了骗子。”
陈亦佳想了一下,说:“关你什么事。”
她把餐盘晾在架子上便离开了,蒋南行等了一会儿也跟出去,就看到瓦罐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
“嗨!”
瓦罐被吓得一激灵,像个马路墩子一样站定。
“你偷偷摸摸干嘛呢?藏什么东西了?”
瓦罐拨浪鼓一样摇头。
蒋南行看得有点好笑,恶意揣测别人,“你把手机偷拿回去了?”
瓦罐背不动这么重的锅,立即又摇头,“没拿,我就去看了一眼。”
蒋南行让他把手摊开,发现两颗饱满的棉花糖被撰得瘪下去,已经漏气了。
“你眼里有没有校规校纪了?”
蒋南行从又小又胖的手心把两颗糖抓走。
“不是我带进来的,是陈老师给我的。”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陈老师为什么给你糖?”
“她在办公室没吃饭,我叫她去吃饭了。”
“行吧。”蒋南行余下的良心作祟,又还了一颗回去。
瓦罐对这个强盗感激了半天然后跑开了,蒋南行把包装袋撕开,将棉花糖嚼几下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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