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餐》三山九塔

7、提子说

　　天太冷，打着火之后还要热一阵车，许鸿想要把苏提送的羊毛毡奶糖摆在挡风玻璃处，摆弄了半天立住，端详一阵，又伸手拿了下来。

　　这个地方会被太阳晒到，给奶糖晒褪色就不好看了。

　　她将羊毛毡放回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副驾座位上。

　　面基这一趟好像也不是很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苏提挺活泼大方，有什么说什么，开心就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比跟客户开会和相处舒服多了。

　　许鸿活动了一下肩颈，带着苏提送的礼物回了家。

　　“哟！回来了？”朱甜正在跟屏幕里的boss厮杀，见许鸿进门，百忙之中投过来一个眼神：“呀，还带了东西？给我买的还是人家送你的？”

　　“谁给你买。”许鸿哼了一声：“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

　　“哦？”朱甜来了精神，当场暂停了游戏，跑过来看纸袋里的东西。

　　“哇，这跟奶糖一毛一样啊！”朱甜看一眼羊毛毡，又看一眼过来凑热闹的奶糖：“真是她手作的啊？也太有心了吧！”

　　另一个纸袋子里是一些小饼干，是猫头的形状，甚至眼睛都用调色的糖霜做了出来，看起来精致极了。

　　朱甜挨个摸了一遍小饼干的包装：“啧啧，要是有人给我做这些，我当场就跟她过日子去了，还用得着为前任伤心啊？”
　　说着，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许鸿：“她是怎么样一个人？你感觉好吗？”

　　许鸿想了想：“性格挺好挺活泼的……也挺漂亮。”

　　漂亮？朱甜来了精神，缠着许鸿要照片。
　　许鸿说没有，朱甜就让她把人画出来。

　　“我说你别太离谱！”许鸿挖出一块卸妆膏涂在脸上，断然拒绝了朱甜的要求。

　　她一边卸妆一边回味着这次见面。
　　挺开心的，她甚至想客气客气，晚上请苏提吃个饭。

　　结果等到了五点，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苏提就先说自己要回家。
　　许鸿想着开车送送，但也被她礼貌拒绝。

　　卸好妆，许鸿坐在朱甜身边看她打游戏，顺手摸了一块苏提送的小饼干。
　　虽然她对烘焙一窍不通，但饼干的精致程度摆在这里，怎么看都像是要费很大功夫才能做出来的。
　　就这样吃下去太可惜了，许鸿将所有饼干都摆在桌上，横七竖八拍了好多张照片。

　　她给照片加了个滤镜，挑了几张拍得满意的发给苏提，又问她：
　　【你安全到家了没有？饼干好漂亮啊！根本舍不得吃。】

　　苏提当然已经到家了。
　　她将头发用真丝发圈盘起来，认认真真地卸妆洗脸。

　　毛裤听到流水声，照例站在浴室门口，十分担忧地喵喵大叫。
　　“裤裤乖，去一边玩吧。”苏提隔门安抚焦虑的猫。

　　许鸿发来消息了，夸她饼干做得好。
　　苏提慢慢坐回了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挠着毛裤的脑袋——她对许鸿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许鸿这个人。

　　她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个身份。
　　不过不是也没有关系，她现在的这个身份也很好。

　　苏提又笑了，她收回放在毛裤头顶的手，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许鸿比她想象的真诚，也没有在她的言谈中看出什么别样的心机，有些事应该比她想象中要简单……

　　*
　　“妈呀！快八点了？”朱甜将手柄插回去充电，一边嚷嚷一边过来推许鸿的肩膀：“你饿不饿啊，我快饿死了！咱俩找点吃的去呗？”

　　“啊？”许鸿从手机里抬起头，惊觉天已经黑透了。

　　“走走走，先找吃的，我人都快饿晕了！”朱甜套上外套，从鞋柜里往外掏自己的鞋：“你干嘛呢？抱个手机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的。”
　　许鸿看了一眼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跟苏提的聊天框里。

　　苏提在给她讲她上大学时的事，正说到一个男生冒充女生跟室友聊天，骗室友给他游戏小号里充了大几千块钱，被挂上学校表白墙的事。

　　好像是挺无聊一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苏提那里听来就觉得挺好笑。
　　在这之前聊的东西也不见得有什么营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许鸿收起手机，跟朱甜一起出门觅食。

　　“吃那个炭火烤肉吧？咱新年红红火火的。”
　　许鸿不太热衷找美食，对吃也没太高要求，她俩出来吃饭，大都是朱甜做决定。

　　“你是不是一直跟那个女生聊天呢？叫什么来着……葡萄？”朱甜一边往烤网上刷油，一边问道。
　　许鸿：“……提子。”

　　“啊对对对，提子，提子。”朱甜将一条条五花整齐摆放在烤网上：“哎，老实说，你到底感觉她咋样，不会是个套路型渣女吧？”

　　许鸿感到手机在口袋里一震，她立马摸出来给苏提回消息，头也不抬地对朱甜道：“只是个新朋友，她渣不渣我也不关心。”

　　虽然不大相信，但朱甜还是没继续追究——毕竟肉烤好了，别人虚无缥缈的情人和自己踏踏实实的胃，选哪个完全不用纠结。

　　许鸿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夹着朱甜烤好的肉和菜，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跟苏提的对话上。
　　苏提正在讲一件有点恐怖的事。

　　假如是正经八百看个恐怖故事，许鸿还真不怎么怕，但那些话被苏提一说，她又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恐惧，苏提讲完之后马上发了个毛裤的表情包，然后道：
　　【你晚上吃饭了吗？我的粥煲好啦，正要去吃。】

　　许鸿喘了口气，将自己面前的烤肉拍了一张过去。

　　照片里除了满桌的红红绿绿的肉菜之外，还有朱甜的一双手。

　　苏提微微皱皱眉，将那双手放大看了又看。

　　好像跟自己熟悉的那双不太一样，看来真不是？

　　她吹了吹碗里的粥，继续打字：
　　【哇，这么多，是跟朋友一起吗？】

　　许鸿回了个“哈哈哈对”，又道：
　　【我发小，特别能吃，但怎么都吃不胖，感觉能量在她这里根本不守恒。】

　　苏提回了句“真羡慕啊”。
　　之后就将手机搁到了一边，认真吃面前的粥。

　　她吃饭时是不玩手机的，也不看什么下饭剧，一直到最后一口饭进了肚子，她才会想着做其他事。

　　这一阵只回了四个字，这是有事要忙不想聊天的意思吗？
　　许鸿想了想，放下手机开始好好吃东西。

　　“你说奶糖可以吃烤肉不？带点回去给她？”朱甜问道。
　　“不行吧，提子说吃太油会黑下巴。”许鸿回道。

　　“菜呢？整天吃猫粮，嘴里腥臭腥臭的，吃点菜清清肠。”朱甜拿起一片生菜问道。
　　“也不用。”许鸿也拿了一片裹住烤肉：“提子说猫是纯肉食动物，除了猫草之外不用吃菜。”

　　“提子的话你都记得很清楚嘛。”朱甜坏笑着看向对面的许鸿。

　　我那是为了奶糖！
　　许鸿懒得解释，将生菜包好的一块肉囫囵塞进嘴里。

　　吃过饭回家，苏提还没发消息过来，朱甜继续沉迷游戏，许鸿只好找出逗猫棒来逗猫。
　　逗得奶糖都气喘了，她才停了手。

　　怪无聊的，一无聊……
　　就总能想到言欢。

　　许鸿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于是赶紧打开电脑，接上数位板开始画画。

　　一张奶糖的肖像画完，她也正好困了。

　　再看手机，苏提发来几条消息，许鸿一条条回了，俩人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天。

　　一直到苏提跟她发了月亮表情包，互相说了“好梦”之后才停。

　　许鸿打着呵欠给手机插上充电器，躺在枕头上静候睡眠降临。
　　奶糖呼噜着靠在她身边，暖烘烘的一团。

　　不会真把苏提当代餐了吧……
　　迷迷糊糊间，许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念头甚至震惊了她自己，她清醒过来几分，有些艰难地思考着具体情况。

　　小说里电视剧里都爱搞替身，但苏提和言欢一点也不像。
　　从长相到性格，没有一处像的。
　　许鸿确认一遍，稍稍放了些心。

　　苏提只是朋友，不是什么代餐，她俩也没聊什么一句关于感情的话题，甚至就连具体年龄都没互相问过……
　　况且自己也没那么大魅力。

　　许鸿彻底放了心，搂着被子沉沉睡去。

　　*
　　收假上班，整个公司目前充斥着一股紧张的摸鱼气息。

　　毕竟快放过年假了，公司的过年假有整整十四天之多，十四天，那可是十四天！
　　当了一整年牛马，想到这十四天假期，谁能不心旌摇晃？
　　但最近的任务都要在年前告一段落，因此大家也都很紧张。

　　对了，最近还要开个年会。
　　从前公司都不开这玩意，只在放过年假那天每人发点钱意思意思，但今年赵方宇上任副总，卯足了劲要体现自己的能力，于是私下里点兵点将，预备办一场所谓盛大的、不可一世的年会。

　　许鸿懒得搭理——点将没点到她头上，她就当啥事都没发生，到时候走个过场了事就行。
　　但孙靖妍被点走开会，回来之后就带着满脸的紧张与激动，屁股下的座位也像是生了针出来，扎得她坐也坐不稳。

　　许鸿视若无睹——不耽误工作就行。

　　但孙靖妍还真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