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餐》三山九塔

10、年会

　　“任姐，怎么……怎么突然请我喝咖啡？”孙靖妍将冰凉的手贴在咖啡杯上，有些狐疑地问道。
　　“年会的事，你还在继续弄吗？”任雪瑞搅动着咖啡，金属勺子碰撞在杯壁上，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嗯。”孙靖妍点点头：“我最后还是把报名表收齐，交给赵总了已经。”

　　“那这事就办到这里吧，再跟下去可能不太好。”任雪瑞垂着眼说道。
　　“啊？”孙靖妍想了想：“是不是……许总不高兴啊？”

　　“知道赵方宇为什么找你吗？”任雪瑞抬起眼看向对面，问道。
　　“可能……我表现比较积极？”孙靖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挺喜欢上台跳舞的。”

　　“你办得好，是他的功劳，毕竟谁也不怎么相信一个实习生能把没办过的事办得这么妥帖。”
　　“要是办不好……”

　　孙靖妍眨了两下眼，等着任雪瑞的下文。

　　“那也是正常的，毕竟你是实习生，你不背锅谁背锅呢？”任雪瑞继续说道。

　　孙靖妍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有些艰难道：“那……任姐，我现在，我现在怎么办啊。”
　　“就说太忙了，来公司有事要干，回学校有论文要写，除了你自己的节目，其他的一概不插手。”任雪瑞在心里叹气——果然是大学生，不愿意把任何人往坏处想。

　　“哦，好，好。”孙靖妍呼了口气，又喝了口咖啡平复一下：“任姐，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说不定就真的干下去了。”
　　任雪瑞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许鸿说出来：“这是许总的意思，你泄露公司秘密那个事，也是许总给你擦的屁股，你别谢我，要谢就谢她吧。”

　　孙靖妍愣了愣：“啊？可……我……许总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你们都觉得她不好打交道而已。”任雪瑞喝了口咖啡：“她帮过我，也帮过刘凡，现在又帮的是你。”
　　孙靖妍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被巨大的感动一扫而空：“任姐，那你说，我要怎么感谢许总，还有你……呢？”

　　“好好上班，等着毕业了转正。”任雪瑞笑笑：“许总不缺什么，你认真工作别给她多添麻烦就行。”

　　“好，好。”孙靖妍点头如捣蒜，亦步亦趋跟在任雪瑞身后回了办公室。

　　【许总，我跟她说了，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任雪瑞将自己的行动结果告诉了许鸿。

　　【好】
　　许鸿的回复很简单。
　　她午饭随便吃了个三明治，正对着电脑整理这几天的文件，却被苏提发来的消息打了岔。

　　她发来两只美短的照片，一只穿着小西装，另一只穿着蓬蓬裙，面对镜头，满脸写着不耐烦。

　　【新娘的陪嫁喵子，可爱吧？】
　　苏提问道。

　　许鸿不由露出个微笑，顺手打了一串“哈哈哈”。

　　要是哪天我找到真心爱人，要举办婚礼了，也要让奶糖来给我助阵。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假如我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也要让毛裤来参加我婚礼，哈哈哈。】
　　苏提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也回了这么一条消息过来。

　　许鸿在脑子里描绘了一下苏提说的场景，觉得那一定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苏提和毛裤的颜值都高，这一人一猫，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

　　鬼使神差的，许鸿打开了匹配她与苏提认识的那个APP。
　　这个APP看不到上次登陆的时间，但能从个人资料那里看到苏提的情感状态，依旧是“单身”。

　　她从前有没有对象？有的话……她对象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许鸿翻了一下苏提在这个APP的动态，除了一条最初注册账号时系统自动帮她发的之外，其他一无所获。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苏提也就比她提前两天注册这个账号。

　　不等她接着往下想，电脑上的消息就跟发洪水一样泛滥了起来——到下午上班的点了。
　　苏提好像也忙了起来，没再跟她发消息。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也是公司开年会的日子。

　　孙靖妍果然没有再参与年会节目的事，除了自己报上去的舞蹈之外，其他一概装聋作哑，成功将赵方宇的目光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而赵方宇也果然办了场盛大的、不可一世的年会。

　　他租了个酒店大厅，从外头请了一男一女两个专业的主持人主持，还准备了显卡、游戏机、平板等电子产品作为奖品。
　　许鸿路过放奖品的房间时多看了一眼，只觉得肉疼。

　　这一场造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赵方宇还真不愧是所谓大厂出来的管理，说一句挥金如土一点也不为过。

　　年会不仅请了公司的全体员工，还有不少客户公司的人和一些COSER。
　　许鸿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应付这种事实在是很麻烦。

　　“许总，早上吃了吗？”任雪瑞从她身后窜出来，手上捧着个平盘，里面放着两个牛角包。
　　“还没呢。”许鸿笑笑，用纸巾垫着手，拿了个牛角包吃。

　　任雪瑞将头发盘得高高的，化着素净的中式妆容，跟她身上的新中式套装礼服很搭。

　　“许总，我刚刚看到飞骥的人了。”任雪瑞知道许鸿，如果自己不找话题，她俩能在这里干坐一整天。
　　“赵总请的？”许鸿问道。

　　“嗯。”任雪瑞也咬下一口牛角包，又用纸巾沾了沾嘴角，对着舞台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那个COSER就是赵总专门找来的，是飞骥他们那个二游元旦之后出的新角色。”

　　“这个角色……”许鸿皱了皱眉：“是这样的？”

　　“嗐，还没化妆。”任雪瑞吃完了牛角包，用湿巾使劲蹭手指：“一大早的，天又这么冷，COSER的衣服都是刚才在酒店开了个房间专门换的，赵总他们还请了个妆娘，帮着化妆呢。”

　　“在哪化妆？”许鸿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站起了身。

　　“舞台后面的化妆间吧。”任雪瑞朝着舞台的方向眺望了一眼，说道。

　　“哦。”许鸿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而是朝着任雪瑞眺望的方向走去。
　　“许总，补妆吗？我带了气垫和口红的。”任雪瑞以为许鸿要去补妆，提高声音叫了一句。

　　“不用，我去那边看看。”许鸿说道。

　　昨晚苏提说自己要跟几个COSER的妆，早早就睡了，她当时还以为是其他地方的活动，没想到……

　　舞台下有化妆间和更衣室，许鸿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女生背对着她，正在对着一张脸精心描画，她穿一件燕麦色羊绒衣，瀑布一样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柔顺地泼洒在后背上。
　　“来，稍微抬一下头。”女生声音温柔甜美，她抽出一根刷子，在对方的下颌和脖子上来回扫着阴影。

　　“苏提？”许鸿站在门外，轻轻叫道。

　　“诶？”苏提回过头，见到许鸿时先有一瞬的惊讶，随后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开心：“许鸿！你是来表演节目的吗？”

　　许鸿摇头：“是我公司的年会。”
　　“原来你是这家公司的啊！”苏提对她招手，示意她进化妆间说话，又开始一刻不停地在COSER的脸上忙活起来。

　　“嗯。”许鸿找了个凳子坐下，看苏提十分娴熟地将面前的脸描画成想要的效果。
　　“差不多了，来，你看看。”苏提将转椅转到了镜子前，让COSER做几个表情试试。

　　“哇，针不戳啊，酷姐，不愧是你。”COSER好像跟苏提很熟，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蹦蹦跳跳走出了化妆间。

　　“帮我看看下一个衣服换好了没！”苏提一边整理化妆用具，一边对外面说道。

　　“原来你什么妆都可以化，真不简单。”许鸿笑着说道。
　　“我在大学时就是个妆娘啦，毕业了才做的新娘跟妆。”苏提剪下来一块化妆棉，开始对着下一个进来的COSER涂涂抹抹。

　　“酷姐！感觉好久都没见过你了，你这大半年干嘛去了呀。”COSER闭着眼，任由苏提往她脸上贴假睫毛。
　　“这几个月做新娘跟妆比较多啦。”苏提一双手就像什么精密仪器，又稳又准，找准了位置，按下去几乎都不用调整。

　　“年后能约到你吗？还是喜欢你给我做出来的效果。”COSER问道。
　　“不好说诶。”苏提贴上了另一侧假睫毛：“嗯……你提前告诉我时间，我也有点期待再跟你合作呢。”

　　原来她对所有人都温柔又贴心。
　　许鸿心想。

　　在COSER离开的间隙，苏提又笑着跟她解释：“因为我经常自称毛裤的姐姐，所以他们喜欢简称我酷姐。”
　　“你们都是很熟的……朋友吗？”许鸿被“酷姐”逗笑了，随后又问了一句。

　　“顾客就是上帝啦。”苏提掸干净了刷子，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后面还有人吗？”

　　也就是说，她这么温柔可亲，完全都是为了赚钱的缘故？
　　许鸿忽然感觉自己稍微气顺了一些。

　　后面没其他人了，苏提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箱。
　　“留下来吃中午饭吗？”许鸿问道。
　　“不啦，下午还有事呢。”苏提很利索地用消毒水里外喷了一遍化妆箱。

　　“很着急吗？要不我找人开车送送你？”许鸿问道。
　　“不着急，但下午我计划做手工，吃大餐容易耽误时间。”苏提嫣然一笑，解开了自己扎着的马尾，拖起化妆箱就往外走。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许鸿摆出主人翁的态度，拿过苏提的化妆箱，一路将她送到了酒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