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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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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渡娘子,这事定然有什么误会,肖四会没事的。”肖和鸿身边难得没带蝈蝈笼,局促地递给唐月渡一方帕子。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微香皂角味涌入鼻尖,心底隐约平静了些,“多谢。”
“我寻的是沂州有名的医师,且柳姨娘力道不大,我瞧得真真的,刺得并不深。”见唐月渡不搭话,肖和鸿又宽慰道:
“况且,说到底此事本就是肖四做事欠妥在先,等回了肖府我跟父亲母亲说道说道,定然不会过分责怪柳姨娘。”
“当真?”她心里始终挂念事发后便被拖进柴房里关着的生母。
“我肖三说话算话。”肖和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柳姨娘的爱女之心,当父母的定都能理解几分。”
“多谢你,肖三公子。”唐月渡这回的语气郑重了许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阔嘹亮的嗓音传入院中,肖和鸿赶忙起身与唐月渡出去迎接。
“伯父伯母。”他手上没拎着蝈蝈笼时的模样也能算正经,略略作揖道:“我估摸着是下人们嘴里漏了风,说出些浑话叫柳姨娘听了去,柳姨娘一时爱女心切,失了分寸。好在肖四没什么事,医师在里面诊治了,伤势不重。”
林苑闻言腿脚一软险些栽倒,缓过劲一巴掌扇在曹文远肩膀,“混账东西,怎么传话的!吓死我了!”
曹文远立即扑通跪下请罪“二爷息怒,夫人息怒,奴才也没看清楚,这不急着来禀告呢。”
唐阔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人没死,便能交代,扶着院子里的石凳坐下,缓和片刻才察觉双腿还在簌簌打颤,恼羞成怒之下哐地掀翻了满桌茶盏,怒喝:“柳姨娘呢!这个贱人!”
“父亲。”唐月渡被他惊得打了个冷战,怯生生跪下求情,“姨娘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听说了女儿险些被人欺负,她只是真心待女儿好。”
“那你又何必做出那等叫人听不得的事呢?”唐阔越听越觉心火旺,指着唐月渡的手都在发抖,
“我便是怕你被人教坏了,这才将你放在夫人身边跟双燕一起,亲自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没成想居然养出了个不要脸的娼妇。”
“我不要脸?”唐月渡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旋即凄然一笑,
“父亲,唐家的女儿是什么模样你今日才知道吗?当初长姐跟那个姓黄的崽种暗通情信时你怎么不说她不要脸?你年轻时去青楼给柳姨娘赎身还抬入府中做妾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自己不要脸?我就是被你悉心教导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畜牲!”唐阔脸色爆红,啪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那我不管你了!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娼妇女儿,我就任由你名声尽毁,你回头就去肖家求着他们收留你在肖四房里做个通房去吧!我早就后悔当初给你娘赎身,我就是一时脑热,任由她一个女表子生下你这个小上不得台面的小女表...”
“二爷!”林苑听得心惊,当即捂住了他的嘴,“你是气昏了头什么话都往外冒!”
唐双燕面色苍白,搀起地上的妹妹揽住她的双肩,柔声哄道:“月渡,你别听父亲瞎说,他也是真心急你,气糊涂了。”
肖和鸿没料到能听到这样的话,尴尬地埋下头。
“没什么大事,照着我的药方好好调养段日子,等伤口结痂便好了。切记,这些天不要随意挪动。”医师背着药箱从屋子里走出来。
肖愁黛跟在后面给诊金,见院子里的人神色微妙,也不敢多问,只道:“阿翁,阿姑,医师说为墨需得静养,恐怕要在府中多叨扰些日子了。”
“怎么能算叨扰呢?肖四这孩子本就招人喜欢,我还巴不得他能在府里多陪我们几日,自然是要养好了才行。”唐阔见状提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温和地摆摆手,“过几日咱们还得去肖府登门道歉呢。”
“阿翁说这话便是生分了。”肖愁黛忙福身,“昨儿的事是肖四欠妥在先,哪怕回了肖府也是要被家法伺候的,这遭全算是给他长个记性吧。”
“好孩子。”林苑牵过她的手,“你们肖家真是教子有方。”
唐阔点点林苑,不禁笑出声,“她原本还担心肖四做事鲁莽呢,听你这样讲,怕是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府中碰到这样的事,香篆到底只是堂亲,宋二隔得便更远了,两人插不得嘴,安静地回屋避嫌等几人平息事端。
唐夫人则前去关心了会林苑,又安慰了唐月渡几句便也罢了。
香篆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品茗,耳畔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吵嚷,“肖三公子对月渡很是不一般。”
“肖三?”宋虚竹放下茶盏,接过清舟递来的信帖推给香篆,“肖四对唐三娘更不一般。”
香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撕开信帖粗略描了几行,登时惊出身冷汗,仔仔细细来回读了遍,问宋二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察觉他不对劲,托人去查的。”宋虚竹拿回信笺,上面明晃晃写着肖四的罪行:
迷|奸府中女使数名,强|暴管家婆的女儿,藏匿半岁私生女在私宅,屡次去黑市采购禁药,赌博,联合赌场的兄弟霸凌李家公子致人残疾,数不胜数,详细的几条甚至连具体时间和牵扯到的人的姓名都有。
“你若不信,咱们改日可去拜访拜访他的外室和女儿。”宋二将信笺还给清舟,“拿去烧了。”
“烧掉做什么?”香篆噌地起身,暖炉不留神没抓牢叮哐掉落滚去院外,“这事儿得给月渡知道呀!不对,倘使肖四是这样的人,他们昨夜岂不是?”
宋虚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先坐下,“肖四的小动作在碧天池庄时便开始了,那夜就是他派去的小厮偷偷摸摸在院中吸引了清舟的注意,这才让那帮鹧鸪江的强盗钻了空子。”
“只不过那回他被唐月渡当场抓包,因此没能得逞。至于昨夜的事,我悄悄给肖三透过口风,他知道后当即便将肖四房中的禁药换成了蒙汗药,他们昨夜是真的昏倒了。”
香篆惊得嘴巴都没合上,扶着圈椅坐下,忽然又噌地站起来,“他们眼瞧着肖家就要来提亲了,月渡要是嫁给这样的人,后半辈子岂不是毁了?”
宋虚竹见她着急,耐心解释道:“唐肖两家已有唐曲书和肖愁黛两人联姻,他肖四再龌龊,唐家也撇不清跟肖家的亲家关系。
二娘,你是这唐府的堂亲,我呢,若非与唐家嫡女定亲,跟二爷他们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肖家这样的丑事,被我俩没什么关系的人捅出去了,你这堂亲还要不要了?跟肖家更是成了恨海仇家。
再往后想想,肖愁黛是唐曲书的夫人,往后这唐家八九不离十是要落在唐曲书手里管的,你开罪肖家,得罪他的夫人,往后这沂州怕是不必再来了。”
“是我着急了。”香篆闻言愣了愣,将抢来的信笺还给清舟,“烧了吧。”
清舟端来台烛盏,宋虚竹夹着信笺点燃一角,扬手抛开,火团飘在半空转了一圈,化成灰烬随风吹散了。
香篆窝回座椅里叹了口气,“所以你要救月渡,也只能借肖三的手。”
宋虚竹不答,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不过是阻止肖四在唐府里犯下丑事。
“不过,宋二公子。”香篆忽然道:“你怎么知道那帮强盗来自鹧鸪江?我隐约记得,母亲把唐府船只被江洋大盗打劫过的事瞒得很死。”
清舟在后面倒吸了口凉气。
宋虚竹不打算瞒她,“当初救下唐紫萧和唐夫人的就是宋家的暗卫。”
心中的疑惑解开,香篆微微颔首,“多谢你。”
“谢我什么?”
她指了指发髻间的玉簪,“替我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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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肖四被溪泉搀着勉强坐起身,“疼死我了,这贱人!”
“四公子,您小点声。”溪泉回头张望一番,“咱们在人家府里呢。”
肖四怒从心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反倒牵连得自己伤处撕裂般疼痛,趴在床沿哀嚎片刻,骂道:
“猪脑袋,去打听打听,唐二爷是怎么处置那贱人的?她敢捅我一刀,哪身给她浸猪笼、千刀万剐也是该的!”
“四公子,”溪泉劝道:“柳姨娘好歹是唐三娘子的生母,你该去劝劝唐二爷从轻处置才是,否则若是往后唐三娘见着你,便想起是因为你间接害死了她的亲娘,你们往后怎么过日子呀?”
“说起这小贱人我就冒火,这都失手两回了!”肖四又是疼又是恼,捂着腹部哎哟几声,咬牙切齿道:
“晦气货色,我本就不想娶她,若非昨夜出了差错,又叫人瞧见闹大了,眼看着姐姐没法继续在唐府里呆,不得不想个法子兜底,我才出此下策。就她那凶悍的泼妇样儿,拿什么去跟缱儿比?她最好别入我肖家的门,否则我揍不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