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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香篆哐地摔了手里的瓷瓶,从袖子里捏出支火折子迅速吹燃了丢在地上。

      星火沾上满地酒渍,哗地绽开了簇火苗,眨眼间便钻到了小结巴的脚下,火舌攀着他的裤腿贪婪舔舐。

      卷胡须怔愣须臾,这才察觉到跛子喝剩的烧刀子被泼得满屋都是。

      客厢转瞬沦为火海。

      小结巴慌忙拍打裤腿意图灭火,眼见火势越起越凶,他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想往外逃。

      香篆趁机夺过他手里的木棍抡圆了一下把他打趴动弹不得,看他挣扎不禁道:“是你们想要我的命,被我反杀了,报复一词又从何谈起呢?”

      卷胡须看着烈火里的少女,心底腾起些战栗,也不管小结巴了,冒火冲破窗户狂奔逃去,散着焦烟的背影淹没在夜色。

      “救我。”唐紫萧捂着鼻梁蜷缩在墙角,被火海包围呛晕的恐惧再次将她吞噬,眼泪汪汪地朝香篆的方向伸手,“救救我。”

      香篆翻身爬到廊下,擦了擦脸上的烟灰,透过半隙的窗缝瞥了她一眼。

      倩影站稳在窗牖前,毫不犹豫掠过前方的排排客厢。

      “公子,这,这可不是我做的呀!”跛子震惊地望着冲天火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哥哟,结巴...”

      “公子,您救救我兄弟吧!”他费劲地转为跪姿,抱住宋虚竹的衣摆嚎得撕心裂肺,“我就剩这两个兄弟了。早劝他们别来别来,那女的不好惹的呀!”

      “清舟,快救火。”宋虚竹此刻也没心思计较他,“寂无,斩弦,看看屋子里有人么。”

      两片墨影随手捂了块布料包住口鼻,矫健地闪入客厢将唐紫萧扛了出来,回禀道:“公子,唐大小姐被熏晕了,还有具烧焦的尸首,没有第三人。”

      宋虚竹翻开趴在斩弦背上的人,见是唐紫萧的脸,诧异过后不免提了口气,“烧焦的是谁?”

      寂无道:“火势太大,看不清模样了。”

      跛子转而又去抓寂无的靴子,“大人,是男的是女的?”

      寂无抬腿将他踹开,看向宋虚竹,微微摇头。

      “公子。”清舟去调遣了池庄的人救火,正面色复杂地往回走,悄声附在宋二耳畔嘀咕了几句。

      “二娘?”宋虚竹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片刻又微微蹙起,口中喃喃,“她回去了?”

      “是,咱们的人没敢惊扰,躲在暗处瞧见了,她面色平常,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清舟也皱着眉毛,“这唐二娘不对劲啊。”

      “咳咳咳。”唐紫萧迷迷瞪瞪睁开眼,立时吓得惊叫,“救我!救我!别丢下我!我害怕。”

      她慢慢仰起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宋二,忽然哇地哭了出来,“宋二公子,是你救了我。”

      斩弦撒手将她放下,趁没人注意瞟了眼自己的肩膀,确认没沾上鼻涕眼泪,偏头朝寂无做了个哭脸。

      寂无:“...”

      “是唐香篆,是她把我丢在火海,她想烧死我,她想烧死我!”唐紫萧劫后余生哭得声嘶力竭,没了斩弦的支撑捂着脸瘫软在地上,“我看到她走时看我的眼神了,她想烧死我!”

      她坐着哭了一阵,觉得周遭静得可怕,于是战战兢兢擦干眼泪抬头,宋虚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宋二公子?”

      宋二蹲下身,字句清晰,“你被强盗劫持,挣扎间打翻了屋中的烛盏,火势引起了小厮的注意,池庄调遣人前来救火恰巧将你救下,而劫持你的强盗运道差些,被烧毁的房梁砸晕烧死,记住了?”

      “宋二公子,”唐紫萧瞪大眼睛,几乎忘记了喘气,“不是这样的。是唐香篆她...”

      “二娘今夜一直在屋中待着。”宋虚竹打断她,拆开跛子的那封信,把属于唐香篆的玉簪藏入袖中,留下唐紫萧的那枚丢还给跛子,
      “若是你跟旁人胡说八道,影响了我跟二娘的亲事,我便现在就把你丢回屋中。”

      唐紫萧怯怯地瞄了眼火焰蔓延的客厢,慌忙摇摇头,依旧看着宋虚竹。

      宋二站起身,锵地抽了寂无的剑猛然扎穿了她的手掌。

      鲜血涌出,惨叫声回荡在火光里,跛子被他陡然变脸吓了一跳,悉悉索索爬去远处蜷着。

      宋虚竹面色没有波澜,“我做得出来。”

      “疼!”唐紫萧张大了嘴,宛如濒死的鱼抽搐几下,歪头栽倒没了动静。

      混乱的脚步声渐近,池庄的小厮提着水桶将着火的客厢包围,寂无侧身将剑收回鞘中,凑到他身边轻问,“公子,她这伤...”

      宋虚竹擦擦手,示意清舟把跛子押下,“被强盗劫持,受点伤也属常事。”

      火光随着苍穹透出熹微愈发黯淡,待到彻底被天光替代时,只余下废墟狼藉。

      碧天池庄占地广,祸事发生在池庄深处,又值三更半夜,因此并未惊动多少人。

      倒是救火的小厮翌日在私底下嚼舌根,将事情从底下人之间传开了。

      织红听闻丫鬟们窃窃私语,心下当觉不妙,不等唐香篆传唤便急匆匆地跑去客厢,直到见人好端端地坐在梳妆镜前敷粉描眉,这才松了口气,腿肚子还在簌簌打颤,扶着门框大喘粗气。

      “噗呲!”香篆看着镜中映出的她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嘲笑,“慌里慌张的,这么担心我。”

      织红险些要急眼,利索关紧屋门低声道:“二娘,你下回真的不能这样不着边际了。”

      香篆见她真生气了,“我也没想到鹧鸪江的江洋大盗会有命追来。”

      “劫持紫萧娘子的强盗居然是他们。”织红想起那夜船上的凶险便打了个哆嗦,
      “我听丫鬟们嚼舌根子,昨夜紫萧娘子偷跑来池庄,被强盗劫持了,据说被绑去了池庄深处的某间客厢里,反抗时打翻了台烛盏,这才失了火,劫持她的强盗被烧塌的房梁砸昏烧死了,紫萧娘子则被赶来救火的池庄小厮救出来了。”

      香篆越听眉心便蹙得越紧,谁编出来的故事?

      她放下手中的眉笔,“哦,那她倒是命大。”

      “现下紫萧娘子已经被大少爷和少夫人差人送回唐府去医治了,二娘,你昨夜可没出什么纰漏吧?倘使她回去跟唐夫人告状,奴婢害怕。”织红绞着帕子。

      香篆起身轻拍她肩膀安抚,“饶是告状,我也能应对。”

      屋门倏然被人敲响,织红提起精神,“谁?”

      门外的人道:“小的是宋二公子身边的小厮,替公子给唐二娘送样物件。”

      香篆打开门,见清舟躬着身,掌中托着方丝帕,帕上端端正正放着那枚昨夜被小结巴拔走的玉簪。

      晌午时分,池庄的医师前来为香篆搭了脉,琢磨出帖药浴的方子,吩咐小厮去熬成浓汤掺进昨夜泡澡的泉子里。

      待泡完,车马也已准备妥当,正停在天井里等众人启程。

      “好孩子,你们跟姐姐一块回唐府给二爷拜拜年,我已喊了小厮提前回去收拾两间客房出来。”肖愁黛被两位表少爷哄得笑意盎然,拉着肖为墨的手颔首不止,肖和鸿也蹦蹦跳跳跟在身后瞧笼子里的蝈蝈。

      唐曲书走在肖和鸿身侧就着蝈蝈搭话闲聊。

      “二娘...”宋虚竹倚在廊下,见香篆噔噔蹬走出屋,笑吟吟摇了摇手,不料她径直钻入轿中,连眼神都不曾偏半分。

      “小兔崽子,敢威胁我。”香篆哗地砸上轿帘,气愤暗骂。

      “二娘,别气了,宋二公子兴许不是那个意思。”织红挠挠头,“兴许他只是恰巧捡到了那支玉簪,想着归还罢了,奴婢瞧着他素日也不像这样的人。”

      她看了眼织红,抿着唇不再骂了,腮帮子还是紧紧咬着。

      织红见状也不敢多言,派去探查昨夜后续的小厮还没打听明白消息,处境一时间显得被动。

      肖愁黛那行人又拉着唐双燕和唐月渡叽叽喳喳,香篆闭眼疏远了耳畔的熙攘,令马夫即刻启程。

      唐府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医师进进出出救治唐紫萧,唐紫萧则哭嚎告状,叫嚷不止。

      林苑一边应付着混乱一边劝慰唐夫人,“等二娘回来问清楚便是了,二娘那孩子最是懂事贴心,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婶婶!”唐紫萧满脸泪痕,跪坐在床榻上拽着唐夫人的衣角,“母亲,你们相信我,唐香篆她想烧死我,你们没见过她狠毒的样子,我看得真真的,是她放的火,她还打死了一个强盗,都是她做的!”

      “紫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苑越听越觉不着边际,强忍着怒火苦口婆心道:
      “婶婶知道你们姐妹两个有矛盾,但也好歹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你可知女儿家名声比天大,你怎能这般造二娘的谣?她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又是这样懂事的性子,什么杀人放火,二娘在你眼里成什么人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可有想过二娘往后怎么做人?”

      唐紫萧闻言越哭越伤心,“婶婶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反而这般去信任她唐香篆一个半道来的,她算什么唐家的人?”

      唐夫人噌地站起身扬手想打她,简直气得咬牙切齿,瞧见她满脸淤青的惨样硬生生将手放下,喘着粗气道:“她是我的女儿!”

      “我也是您的女儿!”唐紫萧险些哭得昏厥,“我当了您十六年的女儿!从前我说什么您都依着我,现在我只想要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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