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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   香篆心满意足地窝在织红布置好的小窝里养伤,腊月时节,屋里的炭盆烤得她都微微有些出汗,倚在软垫上小口喝着宋二带来的燕窝,案几上还摆了一堆唐阔夫妻采买的补品。

      她不怕唐夫人查当年调换婴孩的事,这事铁板钉钉,总归会留下蛛丝马迹让她查清楚。

      至于自己顶替唐香篆的事,最有威胁的赵茵已经死了,孙贵一家则是绝不敢乱说的,唯独裴小乙...

      香篆舀着碗里的燕窝沉思,不知该怎么安置他。

      养了十来日,年关将近,接下来便是贺岁新春和祭祀,她下榻挑了身蔚蓝褶裙披上雪狐氅让丫鬟服侍着穿好,“织红,吩咐人套驾马车。”

      “二娘,你要去哪儿?伤还没好全呢。”织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铜镜前,伺候描眉敷粉。

      香篆轻轻挥动着青黛,“过些天便是岁首,咱们买些玩意儿给母亲送去,她查了这么久也该有眉目了。”

      林苑听闻香篆要套车,直接命人请了驾宽敞平稳的轿辇,雇了四个辇夫扎实地抬着。

      香篆撩开轿帘,隐隐窥见远处的一株树下站了位姑娘肩膀耸动,仿佛在哭,“那是什么人?”

      织红凑上去瞟了眼,匆匆把轿帘放下,“二娘快别看了,定是紫萧娘子。她素日穿戴张扬,这些天脱下了华服,面容憔悴得奴婢前日里路上迎面撞到都险些没认得。”

      见香篆有兴趣,织红继续道:“奴婢也是听紫萧娘子院儿里伺候的人聊起的,那日过后,紫萧娘子日日都要去唐夫人院里,起初唐夫人还算待见她,兴许是扰得烦了,这两日无论她站多久,哪怕跪下磕头,夫人也没开过门。”

      定是当年翠翘调换襁褓的事前两日有线索了,香篆挑挑眉。

      倘使光翠姨娘自己造孽便罢了,唐紫萧到底被唐夫人养在膝下十六年,凭这点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可偏生她的性子随了亲娘的恶毒,屡次阻拦唐澎接回香篆,从前唐夫人每每宠溺,就是不知如今再想起来,这副娇蛮的模样会不会是深埋在唐夫人心底怨恨她的蛊呢?

      正想着,街上忽然想起一串疾驰而来的马蹄,跟在轿辇侧随侍的丫鬟们齐齐行礼,“裴公子。”

      马蹄声径直刹停在轿辇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哗啦撩开帘子。

      一年前唐府派袁庸和织红去乡郊孙贵家接香篆回府,回京的街上与一辆迎面而来的马车堵上了。

      唐澎对香篆这儿次女心有愧疚,特意指了府里最宽敞的轿辇去抬,而对面的则是裴丞相的独子——裴啄里。

      他的车驾足足有四匹马拉着,硕大的马车被堵在狭窄的街道,谁也不肯让谁。

      裴家的马夫甚是嚣张,甩甩手示意对面的轿辇赶紧退后。袁庸不敢作主子的主,忙去询问香篆的意思。

      香篆掀开角帘子看了眼,沉下脸,“这条街再走两步就过去了,他们不退两步竟让我们退大半条街?”

      袁庸不得法,只得硬着头皮跟裴家的马夫交涉。

      京城谁人不知裴啄里他不讲理?自是不肯退的。

      两边都不肯退,僵持了一刻钟,裴啄里等恼了跳下车径直爬上香篆的轿辇,轿帘哗地被掀开,露出两张怒气冲冲的小脸。

      他见里面坐着的竟是位梳麻花辫还穿红着的黄毛丫头,气得发笑,“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还不快让你家马车掉头。”

      “就算讲先来后到也该是你们掉头。”香篆板着脸。

      裴啄里指着她的鼻子,“这可是承定侯府的马车,你敢让我掉头?”

      “谁堵得路谁掉头!”

      裴啄里见车上挂着唐家的字样,知父亲跟唐澎交好也不能喊人来赶,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两人等得不耐烦直接弃了车,各自朝前走也不肯掉头。

      梁子自此结下,缘分也开始萌芽。

      思绪回转,帘后露出的不再是锋芒毕露的怒容,而是一张桃眼带笑的俊脸,冲她们扬眉吹了声流氓哨。

      香篆手腕一转,砸了只空茶杯出去,“裴啄里,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乱掀人家轿帘的习惯?”

      裴琢里偏头躲过,放下轿帘神气昂扬地策马慢慢踱在轿前开路,眉宇间的神气活像来迎亲的新郎。

      织红和裴琢里身边的小厮崔盏早已司空见惯,自动当两人的嘴替。

      织红在轿子里问“裴公子不在京中呆着,怎么也来了沂州?”

      崔盏在外面回答,“裴公子是奉圣命来查黄家灭门的案子,恰巧在街上偶遇了唐家的轿辇,特来护送一程。”

      “黄家灭门的案子?”织红疑惑道:“宋公子不是写信回京要协助顾知府查此案了么?”

      崔盏昂着头,“圣上信重我们裴公子,派了公子同宋家的一块协助顾知府。”

      织红:“...”

      轿辇停在铺子旁,香篆下车买了几坛屠苏酒和果脯糕饼便回府了,裴啄里送她到府门前,见她下轿辇时不似往日般活蹦乱跳,竟安安静静任由织红搀扶,惊讶道:“哟哟哟,怎么装上闺秀了?喜欢我?来葵水了?腿断了?”

      香篆气得险些将伤口崩裂,“裴啄里,我要撕了你的嘴!”

      “顾大人和林县令还在等我聊案子的事。”裴啄里见状赶忙夹紧了马肚子撤退,“崔盏,快走!”

      香篆领着丫鬟把东西都抬到唐夫人院里,被织红搀扶着跪下,正欲磕头求见,便见唐夫人匆匆跑出来,“快起来,把她扶起来。”

      “多谢母亲。”香篆缓缓起身,又被丫鬟们迎着进屋,唐夫人令人搬来只铺好软垫的绣墩让她坐下。

      “母亲,时近年关,二娘特地去街上挑了些年货带给母亲,还请母亲收下二娘迟来了十六年的孝心。”她垂着眼,话语间谨小慎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余光则偷偷觑着唐夫人,见她眼下乌青,连身量都清减了,听香篆这样说,本就没消肿的眼里又含上了泪。

      “我可怜的孩子。”唐夫人忍不住掩帕。

      香篆起身去替她拭泪,“母亲别哭,二娘幼时多病,村里的赤脚大夫说二娘是早产的,因此比寻常人瘦弱体虚些,恐活不过十岁,可二娘不仅挺过了坎儿,还挺到了与母亲相认,二娘已经知足了。”

      她本就重伤未愈,仔细看去,面上依旧算不得红润,今晨上妆时故意没画口脂,显得更加孱弱盈盈。

      “傻孩子你说的什么话呀!”唐夫人见她这样说险些痛哭出声,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是母亲没有护好你,是我太蠢了,竟让那个贱人踩在头上算计至今,平白连累得你受苦!”

      想到香篆流着泪诉说羡慕唐紫萧被人好好关爱,她的心间愈发钝痛,连日来把嗓子都哭哑了,“来人!今日就把二娘的名字记入族谱,从今往后,唐家只有二娘一个嫡女。”

      “紫萧娘子!”院外传来丫鬟的惊呼,“快传府医,娘子晕倒了。”

      唐香篆不屑地挑挑眉,听个墙角还整出这样大的动静,不中用的东西。

      看唐夫人眉宇间似有动容,她忙伏在唐夫人膝盖上嘤嘤抽泣,“母亲,你待二娘这样好,二娘该不是在做梦吧?”

      唐夫人顾不得唐紫萧,转而去安慰她,“傻孩子,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疼。”香篆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既然疼又怎会在做梦呢?”唐夫人摸摸她的脑袋,“不哭了,好孩子。往后好日子还长着,父亲母亲慢慢补偿你,定不会再叫你受这样的苦。”

      *

      “还有心思在街上走马。”宋枕也赤脚盘坐在地,地上堆满了卷宗笔录,见裴琢里回来勾唇抱怨,“这么大的案子,你别是指望我一个人来查的吧。”

      “不还有顾寒塘么?”裴琢里抛给他一坛子酒,“给你捎了一坛屠苏酒。”

      宋枕也抬手接住,揭了盖子仰头想灌几口,却重新把盖子按回去,把酒放到一边,“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裴琢里上前接起他递来的卷宗,“黄家七口。”

      宋枕也道:“黄潮生是唐阔的二女儿唐双燕的未婚夫,上至他的父母,下至他的三个弟弟和一个弟媳,满屋子的断臂残肢,全被一把火燎了,线索连带着屋子一块被烧得一干二净,只有悬挂在院中树上的头颅还能让仵作查一查。”

      “头颅呢?”

      “衙门里,脸全被划烂了,哪个是黄潮生都认不出来。”

      “脸被划烂了?”裴啄里愣了一下,“我前年在荆州一带也碰到过起毁容的灭门案。只不过当时我无权协助办案,并不知具体。”

      宋枕也吩咐小厮道:“长恒,去趟荆州的衙门,把前年所有的灭门案卷宗都调过来。”

      “从沂州往返荆州恐要月余不止。”裴啄里蹙着眉,“诶!崔盏,你跟着一起去,若有情况飞鸽传信尽快告知于我。”

      “是。”小厮们领了命,快马加鞭赶往荆州。

      宋枕也起身拔了屠苏酒的盖子倒了两碗,“你才到沂州?”

      “是啊。”裴啄里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捡起案桌上的糕饼啃了口,端起酒碗顺下去,“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了。”

      “裴公子真是贵人事忙。”宋枕也跟他碰了碰碗口,“林县令得知你今日过来,定是要在万春楼好好摆两桌。”

      他仰头干了屠苏酒,摆摆手,“我晚些去趟唐府,找唐双燕聊聊。”

      “那赶巧,我跟宋二如今正借住在唐府,咱们一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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