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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东北的刺猬设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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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驰子生日这种大家都高兴的日子,当然要给各位家馍双倍的惊喜。
1.
你老家在东北,却去了上海工作,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回去一趟,看看长辈。
在这些长辈里,你最不喜欢的就是姥姥,跑那么老远上班,也是为了躲她。
她有点儿神神叨叨,在你从小到大的印象中,房间里总供奉着木板制作的白仙牌位,牌位前摆放着垒起的熟肉和馒头,还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白仙护你多次,要你嫁给白仙的话。
对于玄学,你一向是在“不信但尊重”、“好的信坏的不信”和“信但敬而远之”这三种态度里徘徊。
你怀疑过她不幸罹患老年痴呆,押着她去医院检查,结果不是。你刚松了口气,又提起心来。她实在太固执了,不达目的怕是不会罢休。
这年头,不恋不婚不育保平安,你也不想跟一个薛定谔的存在产生婚恋方面的联系——尤其是在对方目前看来就是个人画的白刺猬的情况下。
所以你上网找了个男网友冒充男友。你爸妈也知道,也认可。
这属于交换性质,因为那个网友说他也有类似困扰。
你们一拍即合,约好了时间,你开车去老家的机场接他。
一见面,你就愣住了。
他好高啊,拖着行李箱迎面向你走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山在向你逼近。得有一米九。你猜。
他好帅啊。原来真有网友把自己真实照片当头像。这么帅,自信也是应该的,你想。
你有点开心。别的不说,多看美男有益身心健康。
开车回家有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你趁此机会跟他详细交代了诸多注意事项,比如编造的两人认识和相处的经过、双方家里几口人和分别有什么生活习惯之类。
你特意重点跟他提了姥姥和白仙牌位的事,让他避讳。
他认真聆听,不时点头,有疑问也是等你说完了才问,声音温和,有条有理。
你捏紧了方向盘。这种品质,要他真是男友……
到家之后,你给在客厅里聊天的家人介绍他:“这是陈吃吃,我男朋友。”
他朝他们一个个点头:“姥姥好,叔叔好,阿姨好……”边说边把带的礼物往前递。
你发现你爸妈把他从头看到脚,四只眼睛都在发光,嘴唇不由自主勾起了笑。
只有姥姥不高兴,哼了一声,非常没礼貌地回了她自己的卧室。
陈吃吃早就四处扫描过了,趁着爸爸看电视,妈妈去做饭,悄声问你:“不是牌位吗?嘿呀,单车变摩托了?”
嘶。不是让你避讳了吗?你瞪他,他双肩一缩,小生怕怕的模样,眼睛里却闪着狡黠。这家伙故意的。
看到那个雕刻精致的神龛,以及神龛里披着红布的、正襟危坐的白刺猬雕像,你也很惊讶。你爸这时候却接了话:“就是你出门那会儿到的。妈说是仙家的要求,应该准备了很久。”
电视都是掩饰,实际上他时刻关注着陈吃吃和你的互动。
这么多年都是牌位啊。不知道为什么,这点儿变化让你有些不安。仙家应该不至于突然就“虚荣”了,那是为什么?
姥姥气性大,午饭都没出来吃。
饭后你把陈吃吃送去了离你家最近的一家酒店,让他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说:“嗯嗯,有事电话联系。”
嗯嗯。你回去的路上反复回味这个嗯嗯。陈吃吃,跟他相处你感觉不到一丝不适,因为他完全顺应着你的情绪走,你不自觉地就越说越多,他也不烦。
你想得出神,车前方“砰”的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你立刻将车停下,冷汗直流。
“吱吱……”
“吱——”
这个动静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你心脏跳得没那么快了,开门下车,在车前方半米处发现了一只刺猬。
周围没有血迹,它不像受了伤。
刺猬。世上没这么多巧合。你的神经有点儿敏感,没有继续靠近。
“吱吱……”它又开始叫唤,声调越拖越长,并且翻了个身,把一身几千根刺全收起来,露出了大半边粉嘟嘟、圆乎乎、桃子一样的屁股,和屁股下面那两条小小的腿脚。
腿脚也是粉的。
它把那双小脚高高举起。
“你不会是要碰瓷我吧?呵呵。”你双臂交叉,虽然有被可爱到,但是忍住了。
“吱吱——吱吱——”
唉。你蹲下身,把它捞进手里,检查确认没有外伤,大致掂量了一下,不到半斤。
你走到路边,刚要把它放绿化带里,它却抱紧了你的大拇指,一双豆眼水汪汪的。
“你是野生的,说不定臭熏熏还有病毒和寄生虫。”你说。
随即你就看到掌中的刺猬举起胳膊闻了闻,然后立马浑身僵硬。
“仙家?”你看它中计,笑嘻嘻的。
“……”
“回家吗仙家?”你问。
它四肢一摊,在你手心躺平了,眼神像是即将死去。
你心中暗笑,小心地托着它,回到车里,把围脖取下来在副驾驶团了个窝,把它放了进去。
“为什么碰瓷我?”你开始兴师问罪。
它把自己藏进围脖里。
你掀开围脖戳了戳它的屁股,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它的体温。
它浑身一缩。
你戳戳戳戳戳。
它缩缩缩缩缩。
终于,它人立而起:“你!我是公的!”
像是被火烧了,你迅速收回手指,并且从储物盒抽出湿纸巾,把那只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公的!噫~
它会说话,跟它是公的,你更在意后者。
你对它的嫌弃溢于言表,它对你的态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这么,大胆!”
老古董。你不搭理它了,直接把车往家的方向开。
你不说,它忍了一会儿,说了:“我要渡压劫,我要修人形,我要娶老婆。”
“吱——”这次不是它叫唤,是你急刹车。
2.
你本来没想帮它,任它许诺再多金钱权力方面的好处也没想,直到它以你小时候的经历为威胁,你才动摇了。
认真算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小时候回乡下走亲戚期间拿炮仗炸过牛粪吗?
但是现在你有了软肋。
陈吃吃。
你绝对不会想让文质彬彬的陈吃吃知道你小时候炸过牛粪。
刺猬加码,说它刚才压劫已过,只想知道后续怎么当人,还会多多制造机会让你和陈吃吃相处。你心中的天平这才彻底倾斜了。
你托着个刺猬回家,爸妈直皱眉头,姥姥喜笑颜开。
由于它在地上滚过,你就带着它进了浴室,拿了个小盆接好热水,把它放进去。
“啊……”它浮在水面,舒服得叹气。
被热水一激,粉色的皮肤更粉了。
你戳了戳它的肚皮。
“干什么啊?”它语气有点不耐烦地问。
“你要多久才能化形?”你问。
“那就要看看我跟参照物相处的时间长短了。”
你不禁心生怀疑:“你到底为什么要把陈吃吃当参照物?”
“因为我有自己的审美,在我的审美取向里,他是男人中的极品。”
听它这么说,你怀疑的方向都变了:“你该不会……”
它从仰泳的姿势变成了自由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会!”
水都快凉了。你看了眼手表:“你还要泡多久?”
“我是一只东北的刺猬。”它后背往小盆边缘一靠,两只“手”往沿上一搭,就差往脑门上放块毛巾了。
“大爷,水凉了。”
“第一,我不叫大爷……”
你抢过话茬:“嗯,你叫楚雨荨。”
它猛地站起,小盆里的水“哗哗”作响。
“干什么干什么!”你有点紧张,后退半步。
它冷哼一声:“你需要对我表示尊重!”
话音一落,它的身形暴涨,几秒钟之内窜到一米九,幻化出了人类的五官、毛发和四肢。
脸长得跟陈吃吃一模一样,就是细瘦,以及,人体中间光秃秃一片,平的——上下两个性征都没有。
美是美的,但不属于凡间。天使才没有性别。
这让你原来想遮挡双眼的手抬到一半放下了。非礼勿视什么的,不适用。
你上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这刺猬,没见过陈吃吃衣服里面是什么样子,变不出来。
但是要成全它的话,是不是得……你脑子顿时沸腾了,七窍生烟。
“喂,醒醒。”它伸手拍了拍你的脸。
你现在不再反感它了。它是公的,但它同时也是“天使”。
“你没变好。”你红着脸说,“我给你搜搜人体你就知道了。”
你秉承着传播科学的精神给它搜了人体,但他没照着变。
“我要的是陈吃吃那样的!”他双手叉腰。
给刺猬洗澡是不用关门的,所以你爸爸看你半天没出来,轻而易举推开了浴室的门,撞见了你和身前一片空白的诡异Luo男站在一起。
你:“啊啊啊啊啊啊——!”
刺猬:“啊啊啊啊啊——!”
爸爸:“……尖叫的不应该是我吗?”
3.
很多年前,有一首歌风靡大江南北,叫《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虽然不能说所有东北人都是大善人,但也能代表绝大多数东北人的个性了。
有什么事儿,能直说就直说。
所以你跟你爸坦白了刺猬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爸立刻对你妈坦白了刺猬的真实身份。
所以隔天你们一家子向第二次来家里做客的陈吃吃坦白了刺猬的真实身份。
陈吃吃坐在你们一家人对面的沙发上,局促地捏紧两只拳头,看着跟他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刺猬穿着你爸的衣服从主卧走出来。
因为太高,刺猬的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外头,显得有点儿窘迫。
“你想要什么?”刺猬问陈吃吃。
他的双眼如同赤子,但能力超凡。陈吃吃明白一切未知的、无法掌控的能力,得来未必是福:“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各位提出的请求在我看来也是举手之劳。”
只能这么说。因为拒绝有风险。
“那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告诉我。”刺猬说。
陈吃吃说好。
这个年过得很快,几天之后,陈吃吃把刺猬带走了。
你和陈吃吃是网友,以前是隔着网页聊聊天,发发语音,现在发展到经常视频了。
因为你姥姥想知道陈刺刺——刺猬自己取的人名——的近况。
嗯,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陈刺刺学得很快,作为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妖精(现在已经从里到外是人了),潮到不行。
你每次看到他从随身携带的八宝囊里抖出的破洞裤和铆钉裤,对着你炫耀、问你“潮不潮”的时候,你都会附和他“潮,比回南天还潮”。
该说不愧是刺猬变的吗?
有一次你给陈吃吃打视频电话,他接通得比较晚,你看见他单手拿着毛巾搓头发,水滴滑进了浴袍领口。
“咳咳。”你突然口干舌燥。
此时一个LUO男突然从陈吃吃背后的浴室窜出来,风一样跑向了客厅的方向。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被口水呛住了。
甩……甩……甩……甩……你的脑子不断回放着那一幕。苍天哪……
陈刺刺,他不再是“天使”了。
“你看见了?”陈吃吃憋着笑。
你眼神游移。
“渡压劫、做人、娶老婆,现在就剩娶老婆了。”陈吃吃说。
你没敢说话。
“他现在不懂为什么当初你回老家过年的时候他要换神龛,但很快会懂,”陈吃吃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你做好做选择的准备了吗?”
你慌里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