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96、螳臂挡车（4）

　　氤氲的坟墓便在姑苏乡下、太湖之畔。韩暄挂心楚怀璧，对他的离开出云斋之后的去向一直默默关注，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顺利地便找到氤氲的墓穴，但见脉脉余辉下墓前萋萋芳草长势正好，韩暄想到楚怀璧身遭惨祸，身后无人替他打理，连他心爱之人墓前的荒草也长得这样旺盛了，不禁心中一阵酸楚。
　　拨开乱草，墓碑上一行血也似的字映入了眼帘：“爱妻氤氲之墓”。碑上刻的字不甚工整，转念一想，定然是楚怀璧不肯假手于工匠，亲手为氤氲刻下墓碑所至，那么碑上的字是否是由他鲜血染就？韩暄不知道。但是是又如何？她原以为亲临楚怀璧为一个女子守墓三年之所心中会有酸意，但是当真到了这一步，心中却是空荡荡的……
　　悄立于氤氲的墓前良久，任由入夜的凉风拂起她的衣袂，吹乱她的发丝、吹冷了她的面颊和双手也毫无所动……直到月已西沉，韩暄才取过一早准备好的铁锹挖开墓土，掘开墓穴中封着的大石，她大病未曾彻底痊愈再加上一路神伤，这一番举动着实累出了一身虚汗，然而她并不肯稍稍缓口气歇上一歇，直到显出了棺木这才罢手。
　　拔出了手中的“月黯”，小心翼翼地自棺盖的接缝处推进，将那棺盖的榫头和棺钉尽数切断，提了一口气，凝力于右掌向棺盖推了去，棺盖应手飞出，氤氲已然朽坏的尸身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之下，饶是韩暄素来大胆，也不敢多看，她解下负在身上的包袱，取出了楚怀璧的骨灰罐，将灰白色的骨灰均匀地洒在氤氲的尸身上，她不忍多看，提起棺盖合拢，费了半天力气将棺木重新埋好，提起剑来在“爱妻氤氲之墓”旁边提了一行字：“夫楚怀璧附葬于此”。
　　韩暄拔干净坟墓四周的杂草，朝新起的墓拜了三拜，心中默念：“二哥，氤氲……你们今天可以团聚了……虽然我向来不相信人死之后还有魂魄能存在，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希望是我错了……”
　　二哥，你一生苦短，但总算拥有可以倾心相爱的人，而我呢？你和我到底谁比较不幸？
　　心中大恸，连日来隐忍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旷野才能肆意挥洒眼泪，只是她也说不明白这些泪水中有几多是为楚怀璧所流，几多是为自己而流……
　　即便是为了自己而流，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其实早就应该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的，明知道他身份神秘，必有其他图谋，仍然存着万一的指望，奢求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把错觉当成真的，跟不应该让所谓的安心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早该看透的事情……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还试图说服自己给他一个和她合作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不揭发他的理由……
　　现在落得这般地步，被他狠狠地羞辱，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现在二哥的遗愿已经了结，剩下的就是……复仇！为二哥复仇，也为自己讨回公道……
　　主意既然已经打定，现在所需要的便是好好计较一个策略。
　　要对付君无念、撼动魔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单单一个君无念无论武功还是在心计上都胜于她，更何况单凭她一人想要对抗屹立百年的魔教，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那日曾经听得“太行双魔”要挟君无念助他们盗取《诛心诀》，但是这几天来一直没有听到相应的消息，想来他们并没有成功。
　　其实站在韩暄个人的立场上，她很希望他们达成心愿，因为《诛心诀》是绝大的一个祸端，一旦被魔教中人据为己有，势必激起正道的极大愤慨，这样一来，多年来难以齐心的正道有了共同诛讨的目标，二十年来第三次针对魔教的统一讨伐势在必行。而这就是覆灭魔教、至少是杀身居高位的魔教长老雷定钧、为楚怀璧报仇雪恨的绝佳机会。
　　但是非但没有听说什么人盗走了《诛心诀》，连应天楼的机要阁曾遭外人入侵的消息都未曾流传，是应天盟刻意封锁了消息？还是“太行双魔”遇上什么意外，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梦寐以求的《诛心诀》？这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唯一明确的是她暗中盼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想借机会挑拨正道向魔教征讨的愿望也就此落空，为楚怀璧报仇更是遥遥无期了。
　　既然所盼望的事情已然落空，接下去的路该如何走？
　　回应天盟？
　　——如何面对那个侵犯过她的人？她杀不了他，也没有说的出口的理由去杀他。在世人眼中，他是她的丈夫，他对她做出的那种事情理所应当，反倒是她，在成亲一年之中不让他近身不近人情，也未尽一个做妻子的应尽的责任。无论说到天边，也是她的错……即便是揭露他的身份，想必这个心计深沉的人早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法门，数次与他交锋的惨痛经历告诉她，想要扳倒这个人，这样寻常的手段绝不可能……她不怕忍气吞声，但是前提是要忍得有出头之日，要她在他身边隐忍一辈子而不为自己讨回公道、以报当日被羞辱之仇，则绝无可能！
　　回出云斋？
　　——即便她愿意回到那个寒冷的地方，她已经出嫁，义父怎么可能再收留她？又以什么理由回去呢？为了摆脱君无念，有个栖身场所，再被义父像棋子一样利用？而且她心里隐隐认为楚怀璧惨死的缘起在于义父，虽然他是雷定钧害死的，但是倘若没有义父见死不救，狠下心肠眼看着氤氲伤重不治，楚怀璧又怎么会远走？从氤氲死的那天起，她知道她的二哥心中的某一部分已经随着氤氲远去了，他活得很苦，死未必比活着更痛苦……以前她也许可以为义父卖命，在义父间接害死二哥了之后，却是说什么也不能的了。
　　她苦笑一声：“任天地之广大，却没有我可以容身之处，何其悲哀！”
　　忘记了多少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惶惑不安，对于一个凡事习惯了尽在掌握的人来说，这样的滋味尤其得难受。
　　漫无目的地在姑苏城内徘徊了半日，到得将近午时，腹中微感饥饿，她自昨晚埋葬楚怀璧骨灰之时开始便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再加上一路劳顿没有好生休息过，一时间疲惫、沮丧和饥饿一齐侵袭过来，使得尚未痊愈的身子有些抵受不住。
　　当下向人打听了几句，便循着他人的指引来到姑苏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客栈——云来客栈投店，说是客栈，也兼着酒楼，楼上是客房，底楼却是酒楼，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看来生意甚是兴隆的样子。
　　稍稍安顿了下来，她信步下楼，跑堂的赶来招呼，引着她在楼梯口的一张桌子坐了。韩暄要了四色小菜，破天荒地加了一壶酒，她愁怀难解，自斟自饮起来，希望当真可以“一醉解千愁”，却不料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正愁肠百结间，门口一阵熙攘引起她的注意，韩暄斜眼看去，却见客栈跑堂栏在门口，似是阻拦某位客人进来投宿的样子。开门做生意哪有将客人往门外赶的道理？
　　那是一名女客，大约十七八岁的光景，她从一出现在客栈门口便吸引了往来之人的目光，也难怪，那少女的五官或许比不上韩暄标致，她的眼睛不比韩暄大而有神，鼻子也没有她挺秀，但是这样的眉眼组合在一起，却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人看了一眼之后甚至舍不得移开目光，韩暄自己是个美人，见过的美人着实不少，单说相貌当中要算未央的师父苏嫣最为标致，她的五官几乎没有缺陷，倘若这少女和苏嫣并排站在一起，人们的第一眼或许更多地落在苏嫣身上，但是过于浓重的美丽迟早有看腻的一天，而这少女的美貌却是让人舍不得不看的那种。
　　这样的佳客原本任何人都不忍拒她，只是这少女身后跟着一只担架，雇了两个挑夫挑着，担架上躺着一人，看身形应是男子，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连脸上也是一样，只露出一对半开半闭的眼睛。店家唯恐这男子身有会传染的恶疾，是以坚决拒客也在情理之中。
　　那少女的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们开门做生意的，我出得起银子，你们便得让我住店，你这人拦着我是何道理？”
　　那跑堂的一脸为难，嗫嚅道：“这位姑娘，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
　　那少女柳眉倒竖，道：“闹了半天，你还做不了主，那么你和我罗索半天可不是消遣我么？你既然做不了主，便尽管将做得了主的人叫上来说话。”
　　这时，掌柜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赔笑道：“这位姑娘，小店开门做生意的，各方客人都不敢得罪，你身后的这位爷……其他住店的客人瞧见了不免心中犯憷，倘若执意离开，小店小本经营，可就……”
　　那少女冷冷地说道：“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个钱字，其他客人要是害怕的话，尽管走好了，你们的损失不放记在我帐上……”
　　掌柜犹有怀疑之色，那少女冷笑一声，将一个黄澄澄的金元宝拍到了柜上，道：“够了么？”
　　那只元宝足有五两重，即便是客人全部被吓跑了，也是足够弥补客栈损失，掌柜仔细察看元宝的成色，确定它是货真价实的黄金之后这才笑逐颜开，点头哈腰的说道：“够的，够的……”他转身吩咐愣在一边的几名跑堂，“还愣着做什么？快收拾一间上房出来，你们两个还不快过去帮姑娘将那位躺在担架上的爷抬进去！”
　　坐着饮酒吃饭的客人们悄悄地猜测这位美貌非凡、出手豪阔的少女是何来历，那少女却全然不顾众人打量、揣测的眼光，昂然随着引路的跑堂上楼，紧跟着她的是抬着担架的两名跑堂。
　　韩暄目光在那担架上的男子脸上一扫，却发现他也在看向自己，眼光中的神色甚是复杂，居然带了欣喜和求助，而且这双眼……好熟悉！是谁的眼睛？
　　正苦苦思索间，她的目光扫向窗外的一株桃树，又是一年春光烂漫的时节，桃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翩翩桃花瓣似雨，随着妖娆的桃花瓣在风中飘转，她的脑海中灵光乍现：“桃花……龟元寺……易风谦！没错，那双眼睛……一定是易风谦！”
　　===================================================================
　　大家比较关心的孩子问题。。。孩子是会有的，但不是这一次。。。不管君gg的理由多么充分，这时有的孩子总归是□□之下的产物，对他（她）也不公平，是不是？韩mm和君gg的孩子还是爱情的结晶比较好吧？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有孩子，依照韩mm的性格，会不会生下来也是问题。。。至于君gg出于某种原因也不会期待一个意外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