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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螳臂挡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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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格格娇笑,一个袅娜的身影施施然跃入,瞧来人的面孔,赫然竟是阿柳,只是她虽然笑着,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僵硬。
君无念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好拙劣的易容术!你……杀了那丫头么?”
“阿柳”娇笑道:“说到易容术,在君神医面前,我自然是班门弄斧了。”
说罢,她伸出纤纤玉指往脸上一抹,揭下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随手一丢,人皮面具之下的脸说不出的明媚风情,她缓缓挨近君无念,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吐气如兰地说道:“我的暗使大人,你何时将一个卑贱的奴婢的生死放在了心上?这可不像是刚刚杀过人的人会说的话……”
君无念拨开了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海香主,你我并不是很熟,何以你今天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阿柳是我妻子的陪嫁丫头,我问一声也不奇怪。”
那女子笑道:“啧啧,暗使大人何必如此冷淡呢?你我总算一教中人,同为教主卖命,只不过我师父和大长老有些小小的分歧,你我才没有机会深交……难得现在大长老和我师父联手一次,你我不是可以乘此机会多多亲近?我可是对暗使的风采……心折已久了……”
君无念冷笑道:“香主的心意……我可受不起!因为我怕死得很,不想成为第二个李远骥!”
这女子便是当日色诱李远骥的魔教前任大长老的女儿、雷定钧的徒儿海素馨,她听君无念提到了李远骥,却是半点都不在乎,反而媚笑道:“暗使怎能和李远骥相提并论?没得辱没了自身……”
君无念眸光中的森寒乍现,道:“香主,我生平和人谈话最恨良种,一是口不对心,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了这半天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杀了阿柳,是么?”
海素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一丝胆寒,她勉强维持着脸上有些僵硬的媚笑,道:“暗使几时变得这样沉不住气了?那小丫头怎么说也是你夫人的下人,我怎敢动她?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让她昏睡上几个时辰罢了,然后借她的脸用上一用。没想到却看了一场好戏……暗使大人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啊,居然能将我教两大长老就这样一并收拾了……大长老手下果然是卧虎藏龙……只不过大战在前,暗使这样做,似乎……”
君无念淡淡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么?”他唇边犹自噙着一缕云淡风清的微笑,温文尔雅,从容不迫,似乎连半点杀机也无,可是海素馨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了距离,却又不敢离得太远。
海素馨强笑道:“不敢!两位于长老与家师一向有隙,更是不识抬举,对大长老素来不敬,暗使出手除去他二人,其实既在大长老面前立了一功,又帮助家师除了两颗眼中钉,家师知道了定然承你的情……暗使所犯的错只不过是未经请示,便私自下手……但瑕不掩瑜,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任谁也瞧得出来。我虽然愚笨,但是好歹还是瞧得出来的,所以我可是来……帮你的……”
君无念挑眉问道:“帮我?如此可要多谢了,但不知你想如何帮我……”言语中的不信他都懒得掩饰。
海素馨道:“暗使,今天一早我在街上瞧见了一个人……一个和你关系相当密切的人,便是你的妻子,出云斋的韩暄……”说到这里,她故意稍稍顿住了,偷眼观瞧君无念的脸色,企图从中瞧出些什么,奈何他听了一径是漠然的神色,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海素馨大失所望,只得接下去说道:“我瞧她往驿站走去竟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想是暗使和她闹了些别扭?不然留这般俊美的夫君独自在家,我可不放心。”
君无念微微一笑,冷淡的说道:“我和她的事情,外人就不必管了。”
海素馨讪笑了一下,道:“是。我想起师父的嘱托,他要我设法混进应天楼,到时候好助暗使一臂之力,毕竟咱们所筹谋的大事偏劳暗使一个人,多少有点说不过去。我瞧你夫人孤身离开应天楼,连坐骑都没带着,想来是事出隐秘,知道她离开的人应该不多,所以我想这正是天赐良机,由我扮成你夫人的模样从旁协助再好不过……不知暗使意下如何?”
君无念心中雪亮:“什么从旁协助?不过是雷定钧放心不下我,从旁监视罢了。只不过韩暄被他逼走,对于她突然出走,虽然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词解释,既然这个海素馨送上门,断然拒绝难免雷定钧一方会再横生枝节,倘若被他发现了……与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也好。”
念及此,他微笑道:“雷长老一番美意,我自然只有恭敬不如从命。稍后我会为海香主易容成韩暄的模样,不过韩暄和秦北宴关系亲厚,为了不露破绽,请海香主配合我,这几天便委屈一下,装病不见客。如何?”
海素馨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微微一愣间,君无念又道:“还有一事要你帮忙,便是——”他一指地上太行双魔的尸身,“久闻海长老门下使毒神乎其技,还有一种化尸粉能将尸身处理得一干二净,我很想开开眼界……”
海素馨回眸一笑道:“看来我想不献丑也是不行的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去塞子,缓缓地倒了一些粉末在太行双魔的尸身上,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两具尸身化成了一滩血水,她又取出怀中另一个瓷瓶,撒了不知什么粉末,这些血水遇上了这些粉末之后,居然迅速向地底渗去,过不得多会儿,太行双魔在世间存在的证明被彻底抹去,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那般。
海素馨望着君无念道:“暗使,该你履行诺言为我易容了。”
……
君无念眼望着自己双手下的“作品”,乍一看,那眉毛、那眼睛……脸上的五官无一不肖似韩暄,完成了之后,他也很诧异自己在易容过程中为何能够不假思索便对海素馨的面孔进行修改,这并不符合他素来审慎的性子……
是她的面容其实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了么?只可惜……在对她作出那样卑劣的事情之后,真正的韩暄是决不会像这样平和地坐在他面前的,他们再度重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他扪心自问,不经意间,触及怀中的卷轴——染着韩暄鲜血的《寒江雪》,他心道:“等你平静下来,迟早都会发现这幅图被我调了包,届时你会更恨我一层吧?我真的无所谓,阿暄,就像我说的,既然你不会爱我,那就恨我吧……因为……连我……都恨我自己……从懂事的时候开始!”
心中惊涛骇浪,脸上不露半点声色,旁人休想窥探出他的心思,哪怕是一分半分……
海素馨揽镜自照,她见君无念沉默不语,虽然心中对他甚是害怕,但是这人在教中身份特殊,他归大长老直接统辖,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这样一颗棋子在正道潜伏十年有余,居然迟迟未动用,也不知道神秘的大长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雷定钧对这个君无念甚是有兴趣,嘱托她设法拉拢他,如果不能,便要乘这次的计划设局借混战之手将他除去。可是眼见他力战太行双魔,心计又是这般深沉,她不仅为自己的任务发起了愁……
只是这样的人不会甘于久居人下的吧?他一旦回到教中,势必受到器重……果真如此的话,倒不如……
是人都会有弱点,他的弱点在哪里呢?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不愁这个男人不受她摆布……
会是韩暄么?尽管他表面平静无波,提到韩暄的时候也是一样,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他和韩暄闹什么别扭,让她出走,可不是太巧了么?
她心中冷笑道:“千万别让我猜中你的心事啊,暗使大人!”
不管如何,先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来,挨近了君无念之后,佯作脚下不稳,栽倒在他怀中,娇声道:“夫君……我不该和你怄气……”
她的身子温软,恍若无骨般的倚在君无念身上,倘若他真的对韩暄迷恋无比,这张脸再加上她柔媚入骨的功夫,她不相信君无念抗拒得了——李远骥曾经试着抗拒,结果还不时被她手到擒来?
……
还没醒过神来,下一刻,她已经跌坐在地上,那人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的时候抛下了一句让她记恨一生的话:“海香主,你自以为很了解男人,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就算是一样的面孔,可是风骨摆在那里,你学也学不来……所以你最好照我说得去做,不要乱跑……因为世间的男人不长眼的如李远骥,还真不多……”
舟车劳顿,辗转了几日,韩暄终于到了氤氲昔日埋骨之处。楚怀璧为了实现她看尽江南湖光山色的愿望,将她葬在太湖之畔,也对,氤氲一生短短,多少年都是在血腥和杀戮中度过的,长眠在这山灵水秀的江南,也许她的心可以平静下来……如今连二哥都要来陪她了,氤氲……她真的很羡慕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