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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作茧自缚(9) ...

  •   一人自屋外用尖厉的声音说道:“不是‘你’是‘你们’才对!我兄弟二人向来共同进退,几时分头行动过了?”紧接着风声飒然,想是有人跃入了房中,跟着是房门发出一声轻响,显然屋内的人不愿一辈人撞见。这说话之人声音尖得刺耳之极,让韩暄直想抬起手来掩住耳朵,还好她素来沉得住气没有当真这样做,只是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那尖厉的声音的主人想来瞧见了“睡在”床上的韩暄,但觉掌风扑面,韩暄心中一惊:“来得到底是什么人?”性命攸关,她几乎要一跃而起不再继续假装睡着了。便在韩暄心中盘算的时候,另一股掌力自斜喇里截去那人的攻势,那人又惊又怒:“你敢以下犯上!我今天便教好好教训教训你!”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声音喝道:“算了,兄弟!咱们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你和这小子动起了手,倘若被人发觉了,咱们所计较的那件大事却要横生枝节了!”这个声音也不陌生,她肯定在哪里听过。
      那尖厉的声音道:“大哥,可是倘若被这小妞儿听见我们的事,宣扬出去,岂不坏了大事?”
      君无念略带讥诮地说道:“难得长老你也会从大局出发,真可以说得上是我教的幸运!只不过这是我的妻子,我绝不容许有人伤害于她。再说她服下我的汤药,现在根本听不见我们说的话。开门见山吧,两位长老究竟有什么事来找属下?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
      韩暄心头剧震:她刚刚想起来这两个声音她在出云斋武林大会上面听到过,声音的主人便是那日在出云斋大闹一场的“太行双魔”,尖厉的声音便是双魔中的弟弟于干霄,另外一个自然是于冲天。
      那么他们和君无念的对话无一步向她昭示一个事实:君无念也是魔教中人,不然于干霄何来“以下犯上”之说?听得他口口声声“我教”“我教”的,即便她心中尚有半点疑虑,此刻也打消得干干净净。她终于明白为何在婚前君无念冷冷地提醒过她,嫁他她终有一天会后悔!这几日想来他预料到可能会有事发生,这才在她的汤药中动手脚,难怪这几日她喝下新换的药总是觉得倦怠不已,平时她并没有午睡习惯的。君无念的心思果然细密,说什么鉴于她近期的身子状况时有变化,所以给她开出的药也要随之不断调整,现在想来只怕是事先伏下的暗棋,为的不过是麻痹于她,而她果然也没让君无念失望,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陡然间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蠢,不甘心当一个义父手中的棋子,所以费尽心机设局,虽然最后和她原先料想的有所偏差,但是没有如义父和阮知秋的愿嫁给阮明晰总算让她心中稍稍尝到了报复的快感,而和君无念的一年以来的相处,对这人除了感到难以把握之外倒是不是好感的,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眼下看来当真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避免了嫁给阮明晰这样的草包,却将自己推到了更坏的境地,现在想来,只要她细细思索,其实不难发现君无念的种种蛛丝马迹的,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心?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对这人有隐约的好感,甚至和他独处的时候,有几次在因为他的接近而心乱如麻,在心跳难以自己的同时还有一丝不愿深究的安心。现在想起来真是绝妙的讽刺啊!竟然对这个来自魔教的人有所心动,那……那可是害死二哥的魔教啊!
      倘若是寻常女子此刻只怕再也忍不下去,当场便要跳将起来,感谢多年来在出云斋练就的一身忍耐的功夫,是它让韩暄心情激荡之下还能咬着牙硬是继续装着被君无念的汤药迷昏,尚且在懵懵睡去。
      此刻在韩暄心中,被人欺骗的痛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绵长而又清晰,冷冷地提醒她曾经的愚蠢。罢了,她在心中苦笑道,既然未曾付出过真心,又怎能对君无念有所期待?而且他的确提醒过她,是她不曾往深里想……时常出现在恶梦中,楚怀璧带着血迹的面孔隐约出现在眼前,被人欺骗的痛可以放下,二哥因为魔教的人而惨遭不幸总归是不争的事实,二哥,我会为你复仇,即便对方是那个人……也一样!

      按捺下翻涌如潮的心,韩暄定了定神,细细听着三人的对话,一句都不肯疏漏。
      于冲天道:“君暗使我兄弟二人乃是爽快的人,学不来大长老和雷长老迂回曲折的那一套,在这里呆久了呢,害你身份暴露也不好。敞开了说吧,现在《诛心诀》已然落到了应天盟手中,那本是我教的物事,凭什么被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无耻之徒瓜分?倘若他们参透了当中奥妙,对我教可是大大的不利。我兄弟俩人之所以孤身犯险便是奉了教主之命,在那劳什子掌门人大会之前夺回我教典籍,顺便给那些正道人士一个耳光,岂不是一桩美事?”
      君无念了然地说道:“长老的意思是让属下协助二位夺取《诛心诀》?只是属下在应天盟里人微言轻,虽然是主事弟子之一,但是并没有实权,恐怕两位要失望了。”
      于干霄道:“我们愿也不指望你能怎样,只不过你怎么说都是主事弟子,机要阁七套机关的图示你搞到手应该还不算太为难你吧?倘若你连这都办不到,嘿嘿,要你何用?大长老那家伙不过是养了一个废物罢了,倒不如我二人替他清了废物也无不可……”他的话语中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看来今朝君无念不妥协难以避免一场恶战。
      君无念淡淡地说道:“按说属下应该助两位一臂之力才是,只不过既然两位长老说是奉了教主之命前来取回我教典籍,那么一定是有教主或者大长老的密令了?当年大长老对属下有约在先,只有见到教主或者他的手令,属下才能配合行事……”
      于冲天微微一怔,道:“我们在总坛并没有听教主说起过密令这回事啊,教主的口头命令难道作不得数么?还是在你眼中根本没有教主?”
      君无念道:“不敢!两位不要怪属下太过谨慎,只是属下奉了大长老的命令潜伏正道这么多年,不得不事事小心为上,我教家大业大,难免有些不肖之徒会浑水摸鱼假传教主或者大长老的命令啊……”虽然他语气谦恭,言下之意却相当明显,便是摆明了不见到魔教教住或者大长老的手令决不协助“太行双魔”行事,口气中反而对他二人究竟是否真的奉了卓教主的命令前来颇为怀疑。
      于干霄大怒,冷笑道:“你在教中不过是小小一名暗使而已,即便你是那个什么大长老的心腹,那又如何?哼,主子目无教主,想不到属下也是一样!退一步讲,他是长老,我们便不是长老了?以你在教中的地位,就算我们没有教主的手令,也可以直接向你下命令,不服从命令的话,便是以下犯上!”
      君无念道:“两位长老,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教主特准我只受他和大长老两人节制,教中其他人包括雷长老没有他们的手令的话,一样没有资格向我下命令,两位长老看来是太久没回总坛了,当真是对不住啊,我爱莫能助!”
      于冲天冷笑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很好,那个兔相公居然有这样软硬不吃的下属,当真让人意外呢,只不过,小子,你真的是太年轻了,我兄弟俩人向来觉得做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大可以不择手段,既然你存心不配合,让我们在教主面前颜面扫地,可不要怪我们无情……嘿嘿,堂堂鹤舞山庄的义子,出云斋的女婿居然是我教中人,我相当期待你那义父和岳父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的表情……对了,还有你刚才设法维护的妻子,听说你这位贤内助在江湖上也是相当有头有脸的,倘若在众人面前被揭穿有这样一位丈夫,可谓是前途尽毁,无处容身了吧?”
      听到这里,韩暄心下冷笑道:“这两人真的太抬举我了,她瞒得我好苦,又岂会为了我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而就范?”
      于干霄在旁附和道:“大哥,何必麻烦呢?这小子既然对他的妻子很是在乎,想必揭穿了他的身份之后,这小妞儿定会痛苦难当,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便给她一个痛快,你我也算是积德了……”
      君无念冷冷地道:“两位长老是在威胁属下么?看来我似乎只有和你们合作一条路了……”
      于冲天笑道:“原来还是个多情种子,难得难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和我们合作,你非但可以保证你和你妻子毫发无伤,你这个君公子,君神医还可以太太平平做下去。不过十几张图而已,又不是让你陪着我们去夺《诛心诀》!”
      君无念踌躇了一会儿,想来是点头答应了,因为于冲天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再来找你,到时候可要履行你的诺言啊!”
      直到门轻轻被合起,韩暄才敢确定“太行双魔”已然离去,以她对君无念的了解,他从来不是几句狠话便能就范的人,他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要挟而动摇,可是他现在却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是迫于他们的武功高强,他自忖并没有把握一起制伏了“太行双魔”么?还是……另有打算?
      不管如何她此刻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眼下唯一期盼的是君无念快些离开,只有这样她才不必继续装假,才能收拾起剧烈波动的心思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如她所愿,君无念在不久之后便缓缓走出房门,想来是去找机要阁玄宫机关的图示了。正是应该把握好这段时间,好好想个应对之策才是……

      这日傍晚,君无念鲜少叫人传话说他有事不会来陪韩暄吃晚饭了。韩暄独自用过餐之后,便打发了阿柳休息,一人斜倚在床头怔怔的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君无念挟着春夜微微的寒凉回来了,他瞥见韩暄尚未入睡,脸色有些苍白,便快步走到她跟前,用冰凉的手执起韩暄的双手,察觉这双手的温度并不比他的高,他微微皱起了眉,温言道:“阿暄,这么晚还不睡么?怎么手这样凉?”
      韩暄道:“不知怎的,吃完晚饭忽然就有些心悸,你又不在身边……”
      君无念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扶住她的肩头,想助她躺下之后再为她把脉,岂料就是在韩暄的身子离他的胸膛最近的一刻,她的手指忽然急点而出,兔起鹘落,原本虚弱无力的她忽然发难,饶是他素来小心,也不禁着了道儿。
      君无念刚来得及说了个“你”字,便住了口,因为韩暄一着得手,再不容情,她运指如风,一口气封了他胸口十个穴道,用的又是十成力,即便他内力深厚一时半刻也绝难自行冲破穴道。
      “呛啷”一声轻吟,寒气逼人的“月黯”已然架在君无念的脖子之上,只要韩暄稍稍往里一推,他立时便得血溅当场。身处这样险恶环境之下的君无念非但面不改色,居然还轻笑出声:“阿暄是不是心里又不痛快了?怎么回回都是对我兵戎相见的?”
      韩暄冷笑道:“好镇定啊!你猜我这一剑会不会刺下去呢,魔教暗使?”
      君无念微微挑眉道:“原来下午你真的没有睡着,看来你没有喝那碗药……不错嘛,阿暄!我们都被你骗过了!接下去你预备怎么办呢?大义灭亲?即使你我有名无实,旁人也相信了你,你有什么证据指证我?”
      韩暄冷笑道:“你不要忘记了,你们魔教中人胸口不是有一个永生难以磨灭的印记么?这不是最好的证据?你骗得我好啊……当时你从金陵回来,说是我帮你让阮月华死心,你欠下了我一个人情,我可以要你办一件事……你是不是当时便算准了我会要你暂时不和我圆房?你怕自己的秘密败露,却要我提出这件事,可笑我还真是听话,傻傻地往你事先挖好的陷阱里跳……之前听郑端方说魔教中人胸口都有这一特征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往这件事上想……”
      君无念脸色不变,淡淡地说道:“你说我挖好陷阱等你跳,但不和我圆房不是正合你意么?先前在你刺激林婉辞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放弃阮明晰,选了我你多半会后悔……那么你现在知道了,现在揭穿我让我有了防备,你就不怕我动动手脚,破坏了指证我的证据?虽然那个印记无法消除,但是我的易容术总算不错,想要掩盖它却也不是难事……你其实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我,是不是?不过以你一贯的作风,不会就这样便宜我的……说说你的条件吧。”
      韩暄凝视着他,道:“你说过我很爱猜别人的心思,现在看来你也一样……不过,你猜对了。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你可以选一条走。要么我趁着现在你被我制伏的难得时机,把其他主事弟子叫过来,我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给他们瞧瞧,反正大不了就是因为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嫁给过魔教中人,从此被正道中人疑忌……而你只怕连命都会保不住……”
      君无念笑道:“很糟糕的一条路啊,不过玉石俱焚,不像你的作风。”
      韩暄道:“别以为我是在威胁你,倘若你不接受我的提议,不要怀疑,哪怕是赔上了我今后的前途,我也会这么做。”
      君无念道:“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说说你给我走的另一条路吧。”
      韩暄道:“很好!我想让你帮我杀雷定钧,灭魔教!”
      君无念微有所动道:“你是想和我里应外合?不过我想知道原因……你应该知道其实所谓的正邪之争根本不过是冠冕堂皇罢了,正道中人行事未必就比魔教中人见得了光,不过是善于掩盖些罢了……我需要一个真正的理由,你灭魔教,杀雷定钧的理由……”
      韩暄倘若先前还对他有所信任的话,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她冷笑道:“理由?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可是现在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君无念微笑道:“倘若我说不呢?”
      韩暄道:“原来你对魔教忠诚若斯啊!那么你就走第一条路吧……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君无念道:“阿暄,你划下了道儿让我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上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件证据?我是大长老亲自挑选出来潜伏在正道的,很多事在我身上有所例外啊……你不亲眼验证,就来和我谈条件,是不是过于托大了?这可不像原来的你……”
      韩暄本来是自信满满,现在瞧他说的有恃无恐,不免动摇了起来,毕竟一切只是她的推测,将信将疑间,她一把扯开了君无念的衣衫,露出了结实的胸膛,暗红色的特殊印记赫然映入眼帘,她和秦北宴拔除魔教在应天盟中的势力很大程度上便是用这个使得那些狡辩之徒哑口无言的,眼前这一个和他们的别无两样。
      韩暄怒道:“马上可以验证的事实,你为什么要狡辩?你……”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手忽然一软,竟然拿捏不住手中的“月黯”,长剑落地的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为什么只有双手完全没有半点力气,为什么只有手?不能持剑的她形同废人。
      君无念的穴道不知何时解开了,他站起身,揽住韩暄的腰,道:“我衣衫里藏有一种叫‘千山暮雪’的粉末,和你在房里点的白檀香气混合,能使人在十二个时辰里双手麻木,使不出半点力气……阿暄,你借机擒住我原本不错,只可惜我的穴位因为练功的关系,往下移了半寸……你爱冒险,敢冒险,原是你的长处,只不过这一次你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韩暄道:“事已至此,只怪我技不如人!”
      君无念托住她的下颌,盯着她的眼睛问道:“理由?灭魔教的理由?”
      韩暄努力转了开去,君无念更加用力地将她搂紧了,似乎是刻意将她弄疼,他俯在她耳边道:“既然现在我的秘密你已经知道,我就没有不和你圆房的理由了……”
      韩暄眼中第一次掠过绝望,因为透过他的眼,她看见了他眼中的坚决和……情欲!
      韩暄力图镇定的开口:“别逼我恨你……”
      君无念微微一笑道:“随你。反正你也不会爱我,那么就恨我吧!”微笑中没有半点温度,与之相反的却是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你……乘人之危……不觉得卑鄙么……”
      “无妨!我从来不是君子,在你面前更加不是!”
      吻,从被他扶上床榻之后便没有停止过,从脸颊颈项绵延往下……
      衣衫一件件散落,没了衣衫遮蔽的两具躯体相互熨烫。
      从来不知道,冰冷如他,也有如此灼人的时候,多么希望永远没有机会知道……她知道微薄的力量抗拒不了,现在只希望一切能够早些过去……
      身体被侵入的疼痛,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无尽的羞辱……终于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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