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119、权倾一时（1）

　　第十五章、权倾一时

　　雷定钧浑似没听到裴漠阳这句话似的，面无表情地盯住正与两名人蛊相搏的君无念和韩暄，冷冷地对着蓄势待发的属下喝道：“射！”

　　他蓄谋以这迷离之水对付大长老久矣。这迷离之水原是他得意之作，他门下原有一种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化尸粉，化尸粉只能将尸体化个无影无踪，这迷离之水却是比化尸粉厉害上一倍的剧毒之水，活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立刻肌肤溃烂，若无解药，则中毒之人须得痛苦上三天三夜方才致死，这一点毒水便如此了得，倘若兜头兜脑浇下，只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他苦心孤诣密制这奇毒，原意便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此为秘密武器将大长老置于死地，因为凭着当年交手留下的印象，他自忖武功经过多年苦练也难以赶上大长老，但是和他一战在所难免，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今天用迷离之水对付君无念倒也不算是临时起意，仅仅是牛刀小试：除了用实际效果警慑旁人尤其是尚且未为他所用的裴漠阳之外，更深一层的是有心要效仿当年冒顿单于的故事，看看手下有几个是惟自己命令是从，又几个是面对着大长老的心腹而心生犹豫？毕竟最终要借此对付大长老，容不得半点犹豫和退缩。
　　裴漠阳直指君无念便是大长老，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便要和自己的对手一决高下，只不过事到如今，既然自己的底牌已经暴露，因为诸多顾及而收回手，便等于自寻死路，虽然事出突然，但是狭路相逢，便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了。所以不管裴漠阳说的是真是假，今天这迷离之水定然要向君无念身上招呼过去，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大长老和君无念竟然是同一个人——多年前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大长老自然不是君无念，因为年纪不对，他在大长老手底败走之时，君无念大概只有五六岁，如果裴漠阳没说谎的话，应该是在教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长老被人李代桃僵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心中自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苦苦思索起来……初闻之时的震惊在一瞬间便恢复过来，飞快的反思这许多年来大长老的诸多作为，心中老大的一个谜团隐约有松动的迹象——十一年前，君无念出现在阮家，因为解了当时无人能解的苗疆剧毒而名扬天下，这件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便是在这一年，大长老的行事越发神秘了起来，对外宣称闭关参研武功，一年到头也露不了几次面，教中的事物都是通过指令来传达，难道是因为身处阮家不得不托词练功拒不见人？很有可能。
　　至少那一年起，大长老就应该悄悄地换了人吧？而那个原先的大长老行事诡秘、深居简出给了君无念一个不容易被人怀疑的环境……也是从这里开始，这个大长老的行事作风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因为这些变化细小，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而之后他循序渐进，慢慢地展现出他本身的行事和手段，教中之人却也形成了习惯，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怀疑这个卓老教主上台以来便屹立在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长老”身份下的那张脸孔其实已经全然改变了。
　　怪不得君无念潜伏阮家的事情事先并没有人知道，怪不得大长老多年来一直舍不得动用这颗棋子……在大长老是君无念的情况下，各种疑团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就算裴漠阳说的不是事实，君无念不是大长老，就凭着他身为大长老的心腹，他也一样要死……所以当下雷定钧也不去追问裴漠阳是怎么知道的大长老的真面目，裴漠阳说的是真是假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追究，他知道的是夜长梦多，不能和姓裴的多做纠缠，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焦急地望着他、似乎盼着他改变主意的裴漠阳，微微冷笑：“我教难得的清流么……我看是想趁机坐收渔翁之利的投机客吧。”

　　场上本来便没有多大地方，像今日这般四面八方将人团团围住，再用机括对准了激射而出，一旦这迷离之水当真一起喷洒了出来，立刻便能在场上相搏的四人头顶上交织成一张毒网，即便君无念轻身功夫再高，也难以保证不沾上那么一点半点，更何况他和韩暄现在还要应付着眼前两名已经失去常性的人蛊的猛烈攻势，如何能随心所欲地进退？
　　裴漠阳说那句话的时候，韩暄虽然在全力应付两名人蛊不要命般的攻势，却清清楚楚地听进耳里，她告诉过自己，不管魔教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君无念到底是什么人，她所要知道的只是两件事。一是杀雷定钧，替楚怀璧报仇，二是不让君无念死在别人手里，因为他欠她一个公道，她要亲手讨还。
　　但是事与愿违，她听到君无念乃是魔教大长老，传闻中魔教前任教主的……不禁心头大震，虽然大敌当前，切忌分心，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君无念，希望从他脸上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可是事到如今，她又想得到什么答案？不是说她和他在那件事情之后便只剩下了恨，那么他和魔教前任教主有没有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为何在那一瞬间瞥见君无念脸上一掠而过的神伤和自厌，以及他匆匆看向她的一眼，她的心中竟然有微微的痛？
　　韩暄猛地抢上几步，手臂一抬，在“月黯”耀眼生花的剑光之中，便刺入了其中一名人蛊的胸口，血汩汩而出，对方却好似无知无觉，连自己的伤口都不看上一眼，怪叫着舞剑向韩暄刺了过来。
　　便在此刻，手拿装有迷离之水机括的魔教弟子团团围拢了上来，只等着雷定钧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毒水喷射在包围圈中四人的身上。
　　君无念见了这个架势，横削数剑，将对手逼开，乘势挨到韩暄身旁，轻声道：“迷离之水应该是剧毒，先前从来没见雷定钧用过，我也不一定能解毒。你……现在后悔么？”
　　韩暄唰唰唰三剑，剑招极尽飘忽，忽的右手轻弹，紧跟着一名手持机括的魔教弟子惨呼着倒地，她这才回答了一句：“我做事情从不后悔！况且我助你，是因为我要向你报仇……现在要陪你死在这里，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后悔的……”韩暄没有再说下去是因为她瞧见了君无念脸上欢喜无限的神色，这人便因为她一句不后悔陪他死而高兴成这样么？
　　君无念合上眼，似乎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微不可闻的说了句：“天可怜见！”忽然身子一晃，倏来倏往，剑光点点处，带起一片血雨，此刻却听雷定钧下令将毒水射向他们。
　　君无念的身法极快，便在他下令的同时退到了韩暄的身边，道：“不用害怕！因为……”
　　他没有机会说再多了，说时迟那时快，随着雷定钧一声令下，大多数手执机括的魔教弟子还是毫不犹豫地扳动机括，将里面的“迷离之水”激射而出，原该凶猛无比的毒水喷射出来却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直到场中所有的机括都将其中的毒水喷射殆尽，韩暄和君无念，甚至两个已经被君无念挑断了脚上经络、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蛊却只是沾湿了衣衫，仅此而已！
　　雷定钧张口结舌，喃喃的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君无念冷冷地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雷长老，要想清水取人性命，多少有点儿异想天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