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97、担忧（修）

　　息无山的房子也很有趣，俱是零零散散坐落在各处的草木屋子，彼此之间并不相邻，只是都有一特点。

　　那便是息无山的屋旁皆种着一颗柿子树，秋天正值柿子成熟的季节，隔着老远看去，便如一颗颗金灿灿的金豆子般，粒粒饱满，朴实清新。

　　桑伤临立在一个屋子前，青衣长衫，看着像颗小青豆似的，随着沈漓慢慢向下飞去，这才渐渐变大，显出人形。

　　她依旧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沈清璃冲她点头微笑。

　　“来了”。

　　桑伤上前几步，同两人打招呼。

　　“嗯”沈清璃微微颔首。

　　“还要劳烦桑师姐了”。

　　沈漓抱着沈清璃，轻轻欠身。

　　桑伤当真是无可奈何了。

　　对着沈清璃开玩笑，道：“你瞧你这妹妹，我都说了不需客气，如此这般，拿我当外人了不是？”。

　　沈清璃也不想自己的情绪被朋友看出来，在来之前便调整好了状态。

　　于是，她就像平日那样，温柔的对沈漓道：“我们与桑伤之间，不必太过客气，你定是去凡间去的久了，才如此生疏的”。

　　最后两句话，沈清璃也是在替沈漓向桑伤解释，沈漓没有拿她当外人的意思。

　　沈漓脸一红，刚想要解释。

　　“我...”

　　“好了好了”桑伤开口道：“先进屋吧，我可没把自己当外人，我是友人”。

　　沈清璃腼腆一笑“嗯”。

　　沈漓知道，这是桑伤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也赶紧附和，道：“是”。

　　“还要多谢桑师姐这段时间对我阿姐的照顾了”。

　　“欸——”桑伤马上一抬手，审视沈漓，道：“刚刚都说了什么？沈师妹这就忘记了？”。

　　“...”沈漓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好像又说错话了，她真的不太适合跟桑伤打交道啊。

　　也不知道阿姐怎么会跟她成为好友的？

　　沈清璃看出沈漓的窘迫，她也知，小漓同桑伤聊天，好像总会越聊越生硬。

　　也不知道为什么？

　　“桑伤，你别逗她了，她这就是紧张的，你莫笑她”。

　　沈清璃打圆场似的道。

　　桑伤一下心情愉悦不少。

　　“好好好，我不逗她就是，诶——沈师妹可不许生气啊”。

　　沈漓反应过来，晃晃头“没有”。

　　“那就进屋吧”桑伤邀请道“里面一切以准备好”。

　　姐妹俩对视一眼，点头附和。

　　“嗯”。

　　“好”。

　　沈漓又悄悄同沈清璃，道：

　　“阿姐，你别怕，我问过了，不会疼的”

　　“嗯”沈清璃附和着。

　　...

　　几人入了药屋，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竹编床放在正中央，光线最好的地方。

　　旁边放置了一盆修建雅致的小柳树，竹帘的另一边，则是一张木床，以收拾干净，剩下的便是几张椅子，一排书架，最多的便是上下摆放整齐的晒药架了。

　　闻着淡淡药香，沈漓心下安心不少。

　　“先把人放竹床上面吧”。

　　桑伤随手点了点竹编床。

　　“好”沈漓轻而易举抱着沈清璃就过去了，小心翼翼，呵护着放下人。

　　随后就见桑伤从容冷静的走向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小木箱，动作一气呵成。

　　木箱打开的瞬间，白光的刀影晃的人眼睛有些闪烁，锋利的前刃，明晃晃的暴露在了空气中，冷芒寒寒。

　　小的，大的，细的，长的，看的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等会儿开刀，可能会有血污流出”选了把最合适的锋利魄人小刀，桑伤满意微笑抚摸着刀沿，灼热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道“待取完碎骨，缝合伤口，再转至帘后干净的床榻上面”。

　　“放心，很快就好，不会疼的”。

　　她的那种气质由内到外变化极为快速，沈漓看的一愣一愣的，简直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她熟知的那个温润如松柏的桑师姐？

　　这确定不是什么变态嘛？

　　“...嗯”沈漓捂住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沈清璃的双眼。

　　沈清璃躺在竹编床上不明所以：“？”。

　　小漓是看到了什么，居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刚刚听到桑伤说‘开刀’。

　　所以...小漓是不想她看见待会儿会划开她膝盖的刀嘛？

　　心里莫名有些甜蜜。

　　...

　　咽了咽口水，沈漓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嘛？”。

　　桑伤挑眉：“出去等着便好”。

　　说完，她指了指，竹编床旁边高凳上放置的一盆小柳树，道：“有我师尊在侧，不必担心”。

　　沈漓看过去，就见一盆普通杨柳小树矗立在盆中，无灵气也无异动。

　　师尊？！

　　这就是息无山传闻中，那位被尊称为圣树灵者的息无仙尊？

　　这不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小柳树嘛？

　　还没外面柿子树的枝丫大。

　　就在沈漓陷入思索之际，那颗小柳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了起来。

　　其根茎俱散发出来绿色奇光，神性非常。

　　沈漓瞳孔一缩，忙恭敬的弯腰行礼。

　　“弦山沈漓，见过息无仙尊”。

　　闻言，沈清璃也想挣扎起身，却不想，一根杨柳枝，浮拦在了她的眼前。

　　“不必起身”。

　　“不必如此客气”。

　　女子的音色空灵玄妙，前一句是对沈清璃说的，而后一句自然是对沈漓说的。

　　...

　　“开始吧——”。

　　“是”桑伤恭敬的朝着师尊行礼，随后对着沈漓，道：“沈师妹，是否要在屋内等候？”。

　　沈漓毫不犹豫，道：“自然”。

　　沈清璃不忍的凝眉，手指微缩，张张唇，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开口。

　　她不想沈漓看着那副血腥的场面，可小漓坚定的想要陪着自己，她也知道。

　　桑伤神情严肃而立，沈漓知趣的退后几步。

　　克制自持的不去打扰桑伤与息无仙尊开始为沈清璃诊治的过程。

　　息无仙尊灵妙的柳枝缓慢靠近沈清璃的手腕，其叶子上细密到看不见的绒毛，忽然扎进沈清璃手腕，贴在上面，绿色的灵气，顺势遍布全身。

　　如蚊蝇灼咬的刺疼感很快消散，快的叫人抓不住。

　　不多时，沈清璃便昏昏欲睡，合眼闭目的一瞬间，她眼前划过了诸多往事。

　　——有梨花桃盛的春天，三岁的她与爹娘同游踏青城外，看绿水青山，春华烂漫。

　　——有惨烈的沈家之变，阿爹征战在外，而她被赐下蛊毒丹吞服。

　　——还有逃亡时，她落入陷阱，受尽折磨，双腿被砸入铁钉的时刻，那份植入灵魂的剧痛，歇斯底里的尖叫，他人的冷酷，都叫沈清璃此刻，有着想要流泪的冲动。

　　...

　　沈漓眼睁睁看着她夹藏在眼尾的泪水，握了握拳头。

　　满怀担忧与期望，默默在心里对她说着。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姐...别怕...

　　...

　　窗外日光弹指过，最是人间留不住。

　　息无仙尊最后利用无叶细柳枝中的白丝，缝合完沈清璃双膝盖的伤口收尾。

　　桑伤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沾血，双腿已然站的有些酸麻，整张脸几乎到了麻木的地步，绷的紧紧的。

　　沈漓眼疾手快，端来一盆清水配着白帕子。

　　“洗洗手吧，辛苦了”。

　　桑伤并未多说什么，慢条斯理，细细抹洗着自己的手指，很是满意的盯着那被缝合的伤口，眉目舒展，心情貌似颇为愉悦。

　　“嗯”。

　　连带着看到沈漓时，也笑的格外真诚了些。

　　息无仙尊收回柳枝，很快便变回了原本的小柳树，再无仙意冒出。

　　她相信自己的徒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她也该回去继续闭关了。

　　桑伤仔仔细细洗完了双手，对着沈漓温言说，道：

　　“清璃的双膝碎骨如此已经被全部取出，师尊也将再生血骨灵药，通经化淤之仙法，一步步灌入了你阿姐双膝之内，利用柳丝缝合，届时皮肉黏合，柳丝自会被吸收消失”

　　“再细细将养上三个月，便可痊愈，安然无恙”。

　　沈漓一听，顿时大喜：“多谢”。

　　桑伤不动声色的又，道：“但这三个月却是最为关键的时期，不容得一点差池，你可明白？”。

　　沈漓坚毅神色，道：“明白”。

　　“多谢息无仙尊”。

　　对着小柳树，沈漓弯腰诚恳的道谢。

　　桑伤那边以使仙法将沈清璃转移至了床榻上，挥手散去屋子里的血腥味，完事后。

　　她对着沈漓笑眯眯，道：

　　“走吧，我们出去，你阿姐恐怕明天才会醒来，不要打扰了她休息”。

　　沈漓晕晕乎乎的被桑伤领了出去，关上门。

　　此时，外面的天，都已经黑透了。

　　漫步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下，两位的心情都很好，沈漓不时回头看看小木屋，挂念着里面的人儿。

　　桑伤撇了一眼她，笑道：“怎么？很担心？”。

　　沈漓回头腼腆微笑。

　　桑伤自信开口，道：“不必担心”。

　　顿了顿，她回头又感叹，道：“你阿姐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你可听过，大难不死，往后必有福嫣？”。

　　沈漓突然嗅到一丝丝的怪异。

　　桑师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夸阿姐？

　　她一直都知道阿姐很好，可桑伤跟她这么聊，就有些突兀的怪异。

　　桑伤笑盈盈对上沈漓眼眸，又调侃道：“珍珠粉如果抹在脖颈上，是极易被蹭擦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