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132、我自愿为苍生祭，唯求同她同灭

　　沈清璃的唇瓣因风吹而干裂，但她的眼神依旧不屈，毫不犹豫道：“不！”。

　　她拿掉陆昭合的手，努力积聚灵力，向天道法眼攻去。

　　然而，她的灵力在天道法眼那里毫无杀伤力。

　　...

　　陆昭合劝说的话，止在喉咙里深处，就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捏住了，桃花眼赤红如血，泪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

　　心在撕心裂肺，可她却无法叫出来。

　　酝酿了很久...

　　“...是我”她终难以维持表面平静，哽咽道：“是我不自量力招惹了你...”。

　　沈清璃转过头来，目光撞入小漓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眸中，这一刻，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不清，一塌糊涂了。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在跳，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令她焦躁难安。

　　风声呼啸在她们四周，刮的猎猎作响，她们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不堪，她们的发带短暂地缠绕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仿佛在这一刻，连风都在看她们的好戏。

　　“小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璃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只因为这刻陆昭合给她感觉，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跟一碰即断的风筝线。

　　她小心翼翼的抓住她的手腕。

　　陆昭合一字一顿，她任何事都不想隐瞒着阿姐。

　　“我看到了一些画面，阿姐，我看到了所有人，所有生灵，都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这个世界并不完整，神界上有道裂缝，裂缝之内是侵略者，是暴徒，是凶手，是让所有人，所以生灵，生灵涂炭的恶魔”。

　　“而我，是天道用来封印裂缝的存在”。

　　听到这话，沈清璃似乎已经预感到小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正道之士，其人再如何潇洒不羁，骨子里铭刻的还是以己之力，守护苍生。

　　在这样重大的责任面前，个人情爱便举重若轻了。

　　“我——”。

　　“闭嘴！”。

　　沈清璃忍受着钻心之痛，紧紧拽住陆昭合，她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力量漠然变大，犹如钳巨，骨节凸出，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陆昭合的肉里。

　　“让我想想，我想想...想一，想一想...”。

　　沈清璃的眼神空空荡荡，她似乎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一会儿后...沈清璃机械般问道：

　　“说了这么多，你又打算怎么安排我？你已经想让我等你一次了，这一次，你又打算让我等你多久？你还有下辈子嘛？”。

　　陆昭合仿佛感觉不到疼。

　　“阿姐...”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与沙哑。

　　陆昭合踟躇了...她真的舍不得。

　　下一秒，天道似乎能够操控她的思想，让她再次看到——无数紫黑之气聚集，穿透沈清璃的躯体‘砰’的一声，血淋淋的尸块碎肉，像雨一样降落，铺天盖地，碎肉上面的温度风一吹即散。

　　陆昭合的声音颤抖不止，将手腕从沈清璃的手中抽出，充满了悲鸣与哀伤，低语道：

　　“忘了我，忘了我吧...清璃，那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

　　沈清璃楞在了当场，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似被突如其来暴风雨打湿的花朵，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她追问：“你，你说，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忘了我，对你我都好”。

　　话落，陆昭合眼中的光芒，熄灭了，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再次听到这样的答复，沈清璃，如遭累击，绝望情绪终于攀升至顶峰，转而化作熊熊怒火，同时夹杂着深深的失望。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周围的寂静。

　　陆昭合的头被打偏了，嗡鸣声不断在陆昭合的耳中回荡，仿佛在提醒她，她失言了。

　　“你以为你很勇敢，很无私吗？！”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陆昭合木讷地转过头，脸颊上留有被扇打的红印。

　　“忘记你对我们都好？”沈清璃冷冷地责问，“是啊，那样你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你就可以去做你的救世主，大英雄，受世人敬仰，被千人称颂，永垂不朽”

　　沈清璃话锋一转，声音像是哽咽：“可是，在你的生命中，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红颜知己？还是一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灰飞烟灭的惠贤之妻？”

　　“沈漓”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你不问我的想法，不问我的意见，也不问我愿不愿意苟延残喘地活着。”

　　“你就想让我忘记你”沈清璃心神俱碎，用力推了陆昭合一把。

　　“你是想让我恨你一辈子吗？！”。

　　陆昭合任由她推搡发泄，低低头，她很想说一句。

　　她不想，她不想...

　　“一世不离不是你说的吗？你凭什么反悔，凭什么觉得我能独活，不能跟你一块去献祭！”。

　　“天道！”。

　　沈清璃情绪激动之下，一无反顾的指向天道法眼，缭风骤起，她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响彻云霄：

　　“我自愿为苍生祭，唯求同她同灭，你可应允！”。

　　天道法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陆昭合猛地抬头，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目光定格在阿姐那无畏无惧的背影上，一股暖流从陆昭合的心底涌向喉头，她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

　　...

　　然后，她释然一笑，眼角隐隐有泪光点点。

　　“阿姐，我接受自己的使命”。

　　沈清璃一甩衣袖，转身回头。

　　可你还有千世万世，请原谅我的自私...

　　“可我做不到看着你在我面前消散”。

　　——就在刚刚阿姐提出要陪伴她一同献祭的那刻，她承认，她无耻的心动了。

　　甚至幻想，她们一同消亡的瞬间，阿姐陪在她身边，她会感到满足。

　　但也是刚刚，天道亲眼让她目睹过阿姐的死亡，她发现，她又害怕了。

　　害怕——她们会不会就此永别？

　　一同灰飞烟灭可能不是永远的相守，而是永远的分离。

　　因此——陆昭合选择，让阿姐活下去。

　　下一刻，一道红色幽光悄然无声地钻入了沈清璃的眉心，她的眼眸逐渐失去了光彩，身体软绵绵地倒下，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陆昭合沉默着，接住昏迷的沈清璃，望向天上的天道法眼，漠然说道：

　　“我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您可以放心了”。

　　天道法眼仿佛能洞悉一切，它微微动了动。

　　陆昭合再次将目光投向地面，那里躺着一鬼，两妖，她们因天道而重伤昏迷。

　　“我会将她们不需要的记忆全部抽取出来捏碎”。

　　“...”

　　天道对陆昭合的这番行为表示了默认，也就是放过了雀姬。

　　【孩子，为什么不同意她的提议呢？】

　　天道缓缓道来，她的声音蕴含着一种几乎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爱她，不是嘛？让她陪着你，不好嘛？】

　　可陆昭合并未被影响，她的神情很冷，眉眼宛如北国十二月的严霜，只有在低头面对沈清璃时，她的眼低才会浮现出温柔的颜色。

　　“...”。

　　面对天道的提问，她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脑海中回放着她们以往的点点滴滴。

　　她是如此的爱她，珍惜与她共度的每一刻。

　　也唯有清璃，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她。

　　“您只要‘一个’天道之子就够了，不是嘛？”。

　　天道幽长的叹了声，遗憾道：

　　【那便如此吧】

　　——

　　苍穹上的天道法眼，慢慢消散，陆昭合再也直不起腰，颓唐跪下，她垂眸，指腹一寸寸滑过沈清璃温柔的面庞，有滴泪落于她的发间。

　　她留不住阿姐，就像她救不了自己一样。

　　今日，看似是雀姬向她揭示了天道之子的真相。

　　然而，实则是天道在背后操纵，借雀姬的口，告诉她罢了。

　　雀姬掌握如此关键的秘密，本质上对天道已经构成了威胁。

　　天道将她贬下界，就绝不可能允许她还保留这样的秘密。

　　除非她们相遇的每一步，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中。

　　天道正在逐步蚕食陆昭合的心理，让她一点点变成听话的傀儡，只有那样，当陆昭合成神后，才会听话的去献祭。

　　...

　　陆昭合最后于沈清璃的额间落下一吻，轻飘飘的，犹如折断翅膀的残蝶最后吸食花蜜。

　　她手一抬，巫蛇云，雀姬，金耳三个眉心缓缓凝结出一颗小球。

　　陆昭合毫不犹豫的将其捏碎。

　　她们关于天道跟陆昭合这个人的记忆也全部化为了泡沫。

　　再醒时，她们只会记得，她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就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感情永远不会欺骗自己’

　　最后陆昭合回去了乾坤宗，可她身旁再无一人。

　　时光匆匆，浮生若梦——

　　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和商贩匆匆忙忙地穿梭往来。

　　每当‘她’经过一座石桥时，总会在桥头驻足片刻，柳树的倒影在河水的波光中摇曳生姿。

　　她会俯瞰桥下，轻抚自己的面庞，只见河水静谧而幽深，宛如一面精致的镜子。

　　她至今仍难以置信，自己在死后转世成为凡人，随后家族因暴君的统治而遭遇了灭顶之灾。

　　弟弟桑伤设法保留了她前世的一丝灵魂，凭借这缕灵魂找到了她，并将她救出。

　　然而，由于家族的缘故，她沉睡了许多年，记忆也是模模糊糊，只记得沈家的那座大宅子，跟阿爹阿娘，其余人便再没有了。

　　弟弟将她前世的灵魂融入她的体内，醒来后，她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仙界。

　　一切似乎依旧未变。

　　只有弟弟已经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