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122、仙人不会低头

　　陆昭合怔在了原地，心跳骤停一瞬间，大脑直接空白了。

　　——她自认将胡无媚这个‘所谓’救命恩人带回乾坤宗后，从不曾亏待过她，她想要的，她也全力满足她，她闯祸了，她便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她呢？

　　先是欺她骗她，甚至后来杀她，妖族本性便是如此嘛？

　　陆昭合道心有瞬间摇摆，可回神后，她知道。

　　不，不是的，人有善恶，妖也有善恶，只是胡无媚属于后者。

　　自命不凡又清高愚蠢。

　　——大声咆哮完这一句，胡无媚惨淡至极的脸颊上，爬满崩溃，她边哭又笑着慢慢站了起来，微微岣嵝了些背脊，骄傲被疯狂取代，无法抑制，无法冷静，她指着月亮的方向道：

　　“你不就是过不去那一关嘛，可是你看呐，月亮那么高，这么遥远，那么让人难以企及，弦山也是，在那里住着高高在上的仙人”

　　“仙人不会低头，所有人都仰望着她，可是仙人看见了你”胡无媚忽然指向陆昭合“你得到了所有人都想要的青睐，你还有何不满足的？”。

　　“若是我，若是我...”胡无媚已经疯了，双手抖着指着自己，喑哑的声音让人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笑着笑着，忽然癫狂道“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能让高高在上的仙人雌伏身下，牡丹花下死妄是做鬼，也风流！”。

　　“放肆！”。

　　陆昭合不怕她疯，但她没料到，胡无媚竟敢说出这一段话来。

　　她分明就是在亵渎白弦月。

　　陆昭合手掌往下一压，快的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一股浑厚的灵力罩压下，胡无媚当场跪了下去，一张脸尽白，口中猛然喷出鲜血，腰身弓成虾状，并不好看。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于是她费力的抬起头，挑衅陆昭合道：“你生气什么？”。

　　“陆昭合，你不是个肯屈居人下的，莫不是你做了仙人的炉鼎，没见过仙人在你身下哭求，汲取怜惜的模样？”。

　　“住口！”。

　　陆昭合直接一掌将胡无媚打回了原型。

　　狐狸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的粘稠，口斜嘴歪，呼吸声，似有若无。

　　“你叫她...”胡无媚迷迷糊糊地嘴角流出鲜血，话也说不清楚“她叫你好...好情...”。

　　陆昭合再次重重往下一压，胡无媚眼看出气少，进气无。

　　意识到什么，陆昭合回过神来，忽然收回手，冷酷道:

　　“我不杀你，怕脏了我的手，若你不想永远被封印在这颗桃树中，就自己去仙魔边界，做个小兵，往后是生是死，皆是你的命数”。

　　道完，陆昭合直接将一条记忆丝线，从胡无媚的眉心提取了出来，幽蓝色的丝线被她捻灭在了手中，谁都不会知道这一晚，她同胡无媚都说了什么。

　　胡无媚醒来也只会记得去仙魔边界，否者将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陆昭合也不怕她不去，胡无媚自视甚高，在仙界被人崇敬了几十载，她不会甘愿回到狐神山，继续做个妖精，更加不会做反为人不齿的魔。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胡无媚？‘杀’字上头为×，杀她故而一时快意，不如让她在死之前都受困于名誉二字，在生死惶恐间徘徊来的报复大。

　　而且，三十年了，魔界近月频频异动，怕是又一轮大战在即，到时又会死伤无数。

　　胡无媚想要在大战中活下来，难如登天，可以说必死无疑，这种惩罚才是最狠的。

　　...

　　翌日，晨光微曦，白云飘飘，一人守一门，满目皆憧憬。

　　而天月殿里，此时的气氛却很难言，充满诡异。

　　台上仙姿玉貌，冷傲冰霜的女子还在打坐，她周身纯白的灵气，此刻正同越来越多的黑气交缠争斗。

　　陆昭合负手而立，她知道那是天道降下的惩罚，黑气代表厄，灾，霉三运，惩罚白弦月挑战天规，为她强行破开桎梏，恢复记忆修为。

　　不可否认白弦月对她的恩情，她真的还不起，她情愿她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白弦月没有收养过她。

　　‘轰’台上，白弦月周身的黑气隐隐有压过白色灵气的趋势，豆大的汗珠顺着白弦月的额角便流了下来，她打坐的手势以不再稳，出现小幅度的颤抖。

　　就在她即将压不住黑气时，陆昭合出手了，仙魂没有受到任何阻挠的进入了白弦月的仙海。

　　她看见原本该是一片通透蓝天，剔净海域的仙海，天地混沌成了几色，而白弦月的仙魂，本该是这个地方主人的仙魂，被那些黑气铐上了一道又一道枷锁。

　　手腕，手臂，大腿，小腿，甚至脖子，道道枷锁还在逐渐收紧，似是要将白弦月给活生生勒死。

　　这就是扰乱天道规则的后果，没人能承受得了，那怕修为达到顶峰也不行。

　　陆昭合赶紧过去，利用掌心化刃，分别砍断了白弦月胳膊上的两条黑气枷锁，剩下的枷锁，似有所感，开始震动不止。

　　陆昭合察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她背后就多出了一条黑气凝实的枷锁，直直向她缠绕而来。

　　白弦月的仙海，赤练进不来，唯有陆昭合自己对敌，最要紧的还是先护住白弦月的仙魂不受侵蚀。

　　...

　　等陆昭合费尽千辛万苦帮助白弦月压制住那些黑气，她也马上从白弦月的仙海中出了来。

　　待她睁开眼，白弦月也在悠悠转醒，这些黑气的产生不过就是几日前的事。

　　她此刻太虚弱了，被那些黑气日夜折磨的身上护体灵气，聊胜于无，身体骤然歪倒下去。

　　陆昭合面色凝重的扶住她，道：“去白家”。

　　乾坤宗没有处理黑气缠绕的办法，陆昭合也无法为白弦月剔干净这些黑气，白弦月身后的的家族白家，底蕴深厚，神秘莫测，外人不可小觑。

　　白弦月脸色苍白无力，没有一丝血色，发髻早便乱了，青丝散开，如墨丝铺在白衣之上，身形都好似清瘦了许多，双眼半闭，她慢慢向陆昭合的怀中靠了靠，停了三秒...

　　冰冷的额头贴在了自己的脖颈间，陆昭合僵了僵，她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一句‘白家’暴露了自己。

　　“你都想起来了”这是一道肯定句。

　　“.......”。

　　白弦月静静等待，无声便是最好的答案，她随之闭眼，道：“...那就走吧”。

　　陆昭合沉默，揽腰抱起白弦月，白弦月没什么份量，轻飘飘的好似一张纸，她靠在她怀中，似在闭目养神。

　　又似在短暂贪念...

　　飞出天月殿的那刻，有一道青绿色的影子往这边望了望，陆昭合直接选择冲上云霄，消失无踪。

　　不见才会不念，回头才会不舍得。

　　现在的她，有太多太多需要顾忌的了，怎能放任自己。

　　...

　　——而到了白家后，白家果然有消除天道处罚的办法，白家安排了十二位长老，同时出手为白弦月化解体内黑气。

　　但陆昭合并不觉得能松了口气。

　　因为她在白家发现了一物，她的长命灯！

　　长命灯可看一人生机，譬如一人的灵魂若不灭，或者投胎转世，长命灯则永不熄。

　　巫蛇云帮她用自己的蛇骨重塑肉身，但她的灵魂却并未投胎转世，所以她的这盏长命灯，三十年来从未熄灭过。

　　也间接证明，白家这群人，一直知道她还活着！

　　——真是让人窒息的手段！

　　若要形容，那白家人就像赶羊的牧人，不管羔羊滞留在野外发展成怎样的形状，羔羊都早已经都被他‘她’们套上了绳子，一拽即回。

　　——这一趟来白家，陆昭合的心情很不好，可以说得上特别差了。

　　但奈何还有人喜欢往她跟前凑。

　　“陆姑娘，可是要回去？”。

　　白家当代家主白鹭一步站定在了陆昭合身边，白鹭是白家第一百五十六代家主，她的样貌端秀大气，让人第一眼看了只觉如沐春风，亲切和蔼。

　　只是，她是十五年前才上任的白家家主，陆昭合从前从未与白鹭打过交道。

　　——她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在一处陡峭的风口，东风习习，吹起陆昭合的衣摆，长丝微乱，挑花眼斜斜一扫，有点傲又带着桃花眼独特的多情，不过，她的表情冷冷的，又多了丝不羁的潇洒。

　　白鹭抬手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女儿，白霜潇与白灵琢，你们还不见过陆前辈”。

　　“陆前辈”一声沉稳。

　　“陆前辈好”一声有些俏皮。

　　两个青春少女齐齐站在两步之外。

　　陆昭合眼神回正，白鹭来找她，不会就为介绍她两个女儿这么简单，想来她是有话对自己说的。

　　带着她们，白鹭显然已经告诉了两个少女，她和白家的关系了。

　　可陆昭合不喜欢别人赤裸裸的打着她的主意，不喜欢她们看她时，带着算计与胜券在握。

　　她也不再给白鹭面子，直接冷冷道：“白家主，我对你的两个女儿没有兴趣”。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让她们旁听，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还是白家主觉得，她们有这个资格，我没那个身份？”。

　　气氛瞬间凝滞，带着沉重，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