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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好 小雨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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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窗台上。有着很长一段时间,顾锦城想要放下安云乐,尝试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就像安云乐说的,他离开一个礼拜,顾锦城就受不了了,那如果有一天他永远离开了呢?
顾锦城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昏脑涨的,浑身上下都热热的,还有些发冷。四肢像是被人抽走筋络一样酸软无力。
他走到客厅,拿出药箱里的体温计夹在腋下。
果然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或者是昨晚睡觉没有盖好被子,有些许着凉。
顾锦城其实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生了病或是受了伤,他总是喜欢隐忍。一个人悄悄的处理好伤口,然后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第一次遇见安云乐的时候,是在一个盛夏的夜晚,那天夜里蝉鸣悠长,宿星点点。顾锦城在学校门前的巷子口,他跟一群小混混扭打在一起。
“顾锦城,你他妈真厉害啊,全校就这么一个竞赛名额让你拿去了。”挑头的是一位黄毛小矮子,很瘦,两条腿像筷子一样,穿着紧身破洞裤和一双低帮的匡威帆布鞋。
顾锦城从来不主动挑事,但是遇到了事儿的时候,也从来不会选择逃避。“谁让我牛逼呢?就算我没有拿到名额,也不会是你的。”
“诶呦,我可听说你就比我高三分而已,你要是没有拿到那三分,名额不就是我的了吗?”黄毛说到。
“可笑,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那成绩是怎么考来的?”
“你不思进取,只想着怎么偷懒、享受。得不到的,还要怨天尤人。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功成名就。”
似乎是顾锦城的话激怒了黄毛,只见黄毛身边窜出来几个人,那些人个个长得歪瓜裂枣,不像好鸟四个大字,就差印在脸上了。
顾锦城蔑视的微微一笑,心道:这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一群人像出了笼的囚鸟,一窝蜂的像顾锦城扑来。迎上前的是一名锡纸烫的男人,发型很是炸裂,像个鸟窝顶在了头上,暂且就先叫他——鸟窝头。
其实顾锦城打架还算厉害,身边这群人一个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他也没有犹豫什么,一拳就怼到了鸟窝头的鼻子上。
鸟窝头惊慌失措的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似乎怀疑,自己的鼻骨是不是被打断了。
顾锦城出拳速度迅猛,像闪电一般,被拳头带起来的呼呼声令人心底不禁打了个冷颤。
紧随其后的是个胖子,看起来有200来斤,这要是一屁股坐下去,都能给顾锦城高挺的五官坐成一张大饼脸。
还不待顾锦城有任何反应,胖子冲上前来。他当胸一脚,把胖子踹愣住了,还不等胖子喘息,顾锦城又是一脚,这一脚狠狠地踢在了第三条腿。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胖子便呲牙列嘴的蜷缩着身子,倒在尘土飞扬的阴暗角落。
一群人在转角处扭打着,顾锦城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束光向他走来。
眼前的人身穿一件白色T恤,胸前有个小小的“v字”logo,直筒的牛仔裤修饰着他的腿型,显得更加修长笔直。
白衣少年一块石头砸过去,精准的砸在了黄毛的右眼角。
黄毛捂着右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前方。
朦胧的记忆中,只有白衣少年的见义勇为,和那段初次见面,略微羞涩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安云乐,平安的安,云朵的云,快乐的乐。
太多年过去了,顾锦城只记得安云乐为他包扎伤口时,微颤的双手。以及那带着略微心疼的一句话“伤口处理不好会发炎的。”
从那以后,顾锦城很少受伤了,就算真的不小心受了伤,也会有人为他处理伤口,所以这些事他并没有太在意过。
回忆间,太阳穴“蹬蹬”的跳着,疼痛一阵一阵的传过来。
意识模糊间,顾锦城一次次的尝试拨通安云乐的号码。
电话却从未有人接听过。
不知道哪通电话拨通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记得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安云乐满脸担忧的坐在床边。
顾锦城以为自己看错了,艰难的开了口:“是你吗?安云乐。”
声音沙哑无力。
“我在,哥,你发烧了。”安云乐用手背轻探着顾锦城的额头说到。
顾锦城想要起身,却被安云乐按住了。
“先别动,夹着体温计呢。”
“我以为,我又做梦了。”
“傻子,我真的在这呢。”
顾锦城总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的憋回去。他想说的话有好多好多,他想说:
宝宝,我好想你。
宝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宝宝,回来吧。
回来吧,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
思绪间,他感受到了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安云乐拿出体温计,拿到手里转了转,看了看体温,轻声说到:“39度,顾锦城啊,你是真的不会照顾自己。”
“睡会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安云乐起身往厨房走去,却被顾锦城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有些热,手心也有些汗涔涔的。
“别走,能不能陪我待会。”
安云乐脚下的动作怔住了,心口一麻:“好,你睡吧,我不走。”
虽然睡着了,但顾锦城也一直没睡踏实,一次次的睁开眼确定安云乐是否还在,像是一个害怕心爱的玩具被拿去送人的孩子,反复的确认,这一切还属于自己。
两小时后,顾锦城彻底没了睡意,只是牵着安云乐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宝宝,我好想你,生病真好,有你在真好。”
“别瞎说,生病多难受啊,你可得好好的。”
“可是好像我生病了,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了,一直在我身边。”顾锦城顿了顿,继续说:“睁开眼睛还能看到你,感觉真好,这样真好。”
“安云乐,我现在感觉,我好幸福。”
我好幸福,我终于再一次拥有你了,可是我能拥有多久?是不是我病好了,你就又要离我而去?是不是我病好了,我就又找不到你了?
顾锦城患得患失,像个失去过心爱玩具的小孩,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没有安全感。
一下午顾锦城说了好多好多话,感觉他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说着说着他就又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只留下床头柜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写到——我走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如他想的一样,病好了,你就又要走了,我又找不到你了。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他想问一问:
安云乐,没有我你真的过得好吗?
可是为什么你瘦了,你瘦了好多好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经常一个人偷偷抽烟,天变冷了,你有没有记得加衣服呢?
太多来不及开口的话还憋在心里,因为见面时间太短,来不及说完,想开口也只剩下无措的的对不起。
爱不及出口便深深被埋藏在心底。
走向客厅时,脚下的动作有些许磕磕绊绊,顾锦城看到餐桌的桌沿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里面装满了热水。
水杯旁边,是一小碗白粥,粥用焖烧杯装着,喝下去的时候还温热着。
一碗白粥明明索然无味,可咽下去的时候,顾锦城却觉得酸甜苦辣咸,五味夹杂。心里很不是滋味,情绪堵在鼻腔,始终无法表露出来。
顾锦城喝完粥,洗了碗。体温已经降了下来,烧退了,身边人也不在了。
“安云乐,你骗我,你不是说你不会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