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龋齿》媛也

5、第五章

　　更衣室内，一堆衣服硬是快填满这个逼仄的空间了。

　　林韫之看着它们感觉极其头疼。尽管对于着装搭配极有兴趣，但变成了任务，像个人偶似的，倒也觉得有些疲惫。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换下衣服来，突然一旁的手机却显示有新来电，于是又起身接起。

　　是吴长庆。

　　“父亲。”林韫之声音压低了些听着周围的动静，过了几秒确定没人之后才轻声问候道。

　　心里自然感觉有些紧张，毕竟在一定程度上也算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和任务目标有其他勾结。

　　特别是当她说要自己杀掉吴长庆这话时，他在往前二十来年从未想过文字会整合出这样骇人的句子。

　　不过估计不是什么要事，否则对方会直接召他过去而不是打电话。

　　“知道迅康吗？” 吴长庆单刀直入问道。

　　看来不是和姜明生有关，他才放松一些。

　　“嗯。您之前提到过，一家未上市的中型企业，和iS公司业务内容相似。”他谦卑地回应道。

　　“堤坝可是溃于蚁穴。迅康势头很猛啊，我打算安排你和他们董事的女儿见面。”

　　话语中透露出阴毒的念头，他默契地捕捉到了。

　　“周应初。” 对方顿了顿，才说出这个名字。应该是先前忘了，毕竟对于吴长庆来说，迅康可不是什么很入流的大型企业。

　　此时姜明生坐在店内vip室的沙发上，店员再次看着见底的茶杯，不厌其烦地为她满上，又端了块蛋糕上来。

　　草莓蛋糕。下面是果酱和芝士底的，应该是好多保存几天罢，连奶油都没见着，不过最终也是生硬地在口中化开了。

　　吃了一口感觉味道实在欠佳她才有些不耐烦地拿叉子挑了挑蛋糕屑，觉得无聊便没顾销售的劝阻直接起身准备去找他。

　　“这家伙死里边儿了？”自言自语般地这么嘀咕一句就往房间外去了。

　　姜明生快步走向更衣室的位置，这家店的更衣室极宽，设置了很多个房间导致格局弯弯绕绕，不过因为人少的缘故一点声音都会极为清晰。

　　她轻踮着脚朝里边儿走去。

　　尽管很小声，她也依稀辨别出了他的位置，于是悄悄贴着墙偷听房间里稀碎的讲话声。

　　“嗯，了解。” 墙内传出来零散几句回答。

　　林韫之拿着电话，发觉外面传出些细微的动静。

　　“好的，我会尽快，嗯。”吴长庆又叮嘱了他几句关于这次任务的事，催促尽快完成。

　　不过林韫之却在话语结尾轻声嗯了一句，这是他和对方的暗号，意思隔墙有耳。

　　挂了电话后，他警惕起来，身子往门口靠了些想再听听门外之人的动静，又把手摩挲向腰间放的小刀准备打开门。

　　一瞬间，他开门准备动作时，却见倚在门外的姜明生正准备拉开更衣室的门把，只见她俩直接打了个照面，两人面面相觑。

　　林韫之背过手去把别着的刀又悄然放回刀鞘伸手摸了摸脖子，着实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于是准备说些话缓解气氛，对方此时先开口了。

　　“吴总来电？” 她打趣问。

　　“嗯，他叫你小心些。” 互相也道破了秘密，便没什么好遮掩，于是开玩笑般接了一句。

　　“快些出来，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呢。”姜明生催促了一声后，摆摆手往回走去，“不用试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听到这话，却觉得甜腻的过分。可能因为她喉间的草莓果酱还没吞咽地彻底，语气甜丝的，自己耳廓也濡上了柔情的红。却没发觉这块血肉污秽正在蔓延全身。

　　两人出更衣室后来到柜台，也没再多说什么关于电话的内容。不过也默认了这是个短暂的提醒，告诉他不要沉溺于出格的事。

　　姜明生发觉有些倦了，便不愿多待，来到柜台抽出银行卡把剩余那些适合他的衣服全都买下。

　　“留公司的地址了，你自己拉回去。”

　　她明白，想必对方不会交代自己地址，这对他来说自然是极其不专业的，于是看似贴心地补充上一句。

　　“挺贴心啊，姜总。”

　　“这回你想起来是姜总了。”

　　正准备启程离开，柜姐才突然想起什么微笑着发问。

　　“对了，姜小姐，我们一周后后有个专属vip顾客的晚宴，您有兴趣参加吗？”

　　姜明生头也没抬，转身边走边说：“好啊。回头发给我吧。”

　　走出店内，正是下午阳光最烈的时间。林韫之被太阳照的难以睁眼，于是垂下眼睛。他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姜明生，发现竟是很娇小的一个女子。

　　先前才是没觉得，也许是因为个性的强势拔高了她的个头。

　　眉毛英气，她的眼睛是有些细长的，上面一对缓缓舒展的内双。刘海飘进去了，她动手拨弄，这时又注意到对方手上有些茧，很是粗糙。他想起从没见过姜明生好生化妆打扮过，于是好奇起来。

　　随后林韫之开口道：“爱看别人打扮，你自己怎么从不打扮？”

　　她只顾低着头看路，缓缓地道：“给自己设置太多外表上的教条，让别人愉悦，自己却痛苦起来。”

　　停顿了几秒，随后又抬头对着他的眼睛说：“顶多得到一些夸奖，投入又巨大。我的意思是，我还是更喜欢打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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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了些清闲的活，又给几个管理层叮嘱了几句别交太多份内的文件给他，随后她就把林韫之丢在公司楼下。

　　看着对方走进写字楼里消失的背影，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在副驾驶睡着的场景。发丝有些蜷在眉弓，睫毛很长，不过头发却挡着他的眼睛了。

　　她试着去抚开，却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幻想。

　　自己好像精神失常了。

　　应该是上次宋舟把自己脑子打坏了还没恢复好。姜明生揉了揉眼睛，才想出个借口为自己开脱，扬长而去。

　　清理掉这些杂乱的念头后发觉好像很长时间没见到妹妹了。她准备掉头去姜月家。

　　电话响了一声之后就被迅速接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先娇嗔般地埋怨道：“姐姐！你真的好长时间都没找我了，消息也不回…我真的生气了。”

　　“哎呀，对不起嘛小妹。前些天工作太忙，不过今天得空给你新买了几款包，我现在来你家，别生气啦好不好？” 每当和妹妹说话时，她的语气也无意识地发起嗲来。

　　“那我马上回去，你快些过来！今天刘妈做了好多吃的。”姜月听后语气明显兴奋起来，也不再持宠而娇般的作态了。

　　“好好，十分钟到。”

　　姜明生挂了电话，陷入回忆中。

　　妹妹从小生在无父无母的家庭中，父亲不中用，干脆当死了。

　　她记得母亲走的时候，这孩子甚至不记事，偌大的家中只剩佣人和她俩，上天也没待她们好过，管家仗着自己被吴长庆任命教育妹妹的职责，在她去上学时殴打姜月。

　　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她却无能为力，尽管自己浑身是伤，妹妹看到她叹气也会抱过来安慰她。

　　吴长庆极少回这个家。

　　偶尔来看她们姊妹，看到姜月的惨状也就说了几句走路小心点，这么过去了。

　　直到后来，姜明生工作后给自己和她买了房子，还给她请了个居家保姆，也就是刘妈，两人这才逃脱地狱般的生活。

　　不过好歹妹妹也算健康长大了，她想到这里又欣慰起来。

　　姜明生把音乐打开，随着渐晚的夕阳开上了高速。

　　到她家时刘妈先迎了出来，接过姜明生手里大包小裹，爽朗地笑着说：“小月可是念叨了你很久呢！一直说你怎么不来找她，刚才还跑去公司那边，不过今天可算来了。”

　　正走过来的姜月听到刘妈这么一说，不禁有些脸红地反驳：“才不是呢！我…”

　　结果又想不出什么很好地理由来，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刘妈已经做好饭了，姐你再不来吃可就凉了。”

　　姜明生收拾了一下，和妹妹上了桌。

　　姜月表现得很兴奋似的，好像有些什么迫不及待想与她分享的东西。

　　“对了姐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给你说过孤儿院那个男孩儿吗？”

　　“好像有印象，你当时还给我说他长得可帅，你喜欢人家呢。” 姜明生扒了一口饭又看向她。

　　“哎哟，这个不重要啦！” 她有些羞涩地想掩盖住这段黑历史，又急忙开口道：“我今下午去你公司找你，楼下的人说你今天没在。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又故作神秘缓缓说道：“我好像在你们公司那边遇到他了！就是孤儿院那个。”

　　“哈，你怎么知道是他呢？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这人早就走形了。” 姜明生自然是不信的，笑了笑调侃道。

　　“那不能，他眼睛一直没变过。我记得可清楚呢，他小时候就是柳叶眼，皮肤很白，路过的时候还看了我一下……”她好像陷入这段美好记忆中，停顿住了。

　　“总之，你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这个人！”
　　姜月花痴似的说了一堆，也没多余心思吃饭了。

　　“好好，我肯定全力帮你找到你的小白月光。”

　　她全然当做是玩笑话了，也没特别地重视起来，不过皮肤很白……这让她想到了林韫之。

　　估计是看到他了罢，但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肯定是认错了，这两人要是扯上关系才麻烦了呢。

　　天彻底黑了下去，她们又聊了会天姜明生才启程准备回家，临出门时，姜月又不放心地叮嘱她：“你要记得我说得喔。”

　　她随口应下就与她道别了，心里却想着：一定不能让她俩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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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林韫之此时坐在高空餐厅的一角，五分钟时间内他已经抬手看了三次手表。

　　外边灯火阑珊的，他俯瞰底下呼吸的楼房，以为多大个世界。晃眼才看到映出自己一张脸，才发觉世界又小了起来。

　　周应初。应该是这个名字，第一次见面，她就迟到了半个小时。

　　他心里是极其厌烦的，却又不得不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

　　突然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逐渐朝他这边靠近。

　　他抬眼一看，来者第一眼给人的客观感觉是极美的。

　　美得很鲜艳，周围的他者在此刻显得如此野蛮、潦草。女子的柳眉下是一双杏眼，黑色长绻发托举出她优越小巧的脸蛋，如繁复的画框中镶嵌的浪漫主义油画。

　　她穿着一身浅白色的连衣裙，打扮上也极为费心，看来是非常重视这次会晤。

　　“您是周小姐？” 林韫之淡漠地看着对方。

　　“是的，是我。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