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秋至满山多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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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麟宗横亘三千里，重岩叠嶂，翠峰如屏；云雾缭绕，终岁不散。秋雨绵绵，山峦于细丝薄幕中若隐若现，起伏之势宛如神兽腾挪，变幻莫测。
巍峨耸立的山门之上，一川白瀑破空而下，飞珠溅玉，声势浩大。
左明誉带领新入门的弟子行至近前，广袖一拂，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大麒麟便自飞流之巅腾云而起，直冲九霄。霎时，惊叹声不绝于耳。
他似乎很满意这番反应，脸上那常年不展的严肃神色稍缓：“此阵名为‘金鳞逐空’，由你们一位师兄以三万块灵石精心打造。若想再欣赏，待等会领取了弟子令牌后，便可自行激活。”
“不知是哪位师兄？”一个扎着双平髻的少女好奇问道。三万块灵石虽震撼，但更难得一见的是这能将大型幻象做得栩栩如生的功法。
她不禁联想到人间广为流传的故事——樵夫误入仙境，归来家乡时已过百年，无人识得。凡人赞叹其中奇异，却不知传说为真，所谓仙境其实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阵法幻象。
好的幻境不仅逼真，更能独辟一方时空，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而对绝大多数术士而言，单单做到真实就已难如登天。阵法繁复，被誉为百道之最，绝非虚言。
闻此疑问，其他新弟子也望了过来。他们尚未正式拜师，若是能与这么厉害的师兄成为同门——
“雪芜涯。”然而负责将今年通过试炼的他们进门参观的左师兄只淡淡说了个名字，便不再介绍了。
“果然是他！”有世家子弟压低了声音，向从人间界升上来同窗解释，“兄台有所不知，这位玉虚仙君可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天赋卓绝实力超群，容貌亦绝世无双，常年位列美人榜榜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听闻他私下里关系混乱，曾‘夜御七夫’，让各大门派的代表为他打得不可开交！”
“哇——”
见众人一副知晓了不得了之事的表情，那名说话的红发少年不由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兄长可是仙麟宗长佑掌门的亲传弟子，你们要是听我的，不光是鲜事秘闻，以后各种好处多着呢。”
“胡说八道！”谁料自认小声地刚说完，一只大手便拎着后脖颈的衣领，将他提溜了出来，“你是谢锦昱的弟弟？哪听来的这些浑话？”
红发少年呜呜地挣扎：“放开！我说得是真的——”
“罚你抄宗规一百遍。” 左明誉简单施了个禁言术，便堵住了他的嘴，“好了，都安静，没学过规矩么？”
他本就长着张不怒自威的脸，又因常年掌管着专事弟子赏罚的醒恶堂，周身气势十足凌厉，吓得这群高矮参差不齐的小弟子们立即鹌鹑似的噤声站好。
刚入门就被罚抄的谢锦暃含着两泡热泪回到了队伍中央。
“修道先修心。因果轮回，道听擅妄者必受其害。”左明誉的目光如炬，一一扫过这些青涩的面孔，语气坚硬不容置疑，“仙麟不论出身，不计天赋，唯有心性纯正，方能走得更远。记住了吗？”
“是，谨遵师兄教诲。”众少年齐声应诺。
孺子可教。
左明誉满意地微微颔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神态复杂地补充：“不过，你们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他并非多言之人，话毕便示意继续前行。
但他低估了年少无知的好奇心，新弟子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疑惑。
“谁？玉虚仙君吗，为什么呀？”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几名走在末尾的弟子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然而这已然尽力的低语传至队伍最前列，亦是修真界排的上号的高手的左师兄耳里，却清晰无比。
但这回他并未出声制止，这位素来醉心修炼与恪守规矩的模范剑修，此时也不禁有点好奇，在外界口中，那个——嗯，他完全无法形容的人会是什么样。
“我家在西河镇，去年发大水，是玉虚仙君救了大家。仙君才不会朝三暮四呢，他温柔善良，是个顶顶好的人，那劳什子谣言定是小人嫉妒！”讲话的是个衣着简朴的少女，边说边狠狠瞪了谢锦暃一眼。
“我胞姐也说过，仙君长得极美！如此想来，左师兄是不想我们打扰他罢？毕竟，这样的人都是很难接近的，不与、不与、”少年一时语塞，羞赧地挠了挠头。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旁边一个看起来颇有学问的弟子接话道。
“对对！”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新弟子们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那样的人物，好想亲自同他说说话呀，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江湖上又为何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心不在焉地，忽然额头接连撞上了前面人硬邦邦的后脑勺。
“诶哟——”一个接一个，葫芦串儿似的呼痛。原来是队伍最前头的弟子不明所以地止住了脚步。
左明誉转过身，眉头微皱：“怎么了？为何停下？”
“神、神仙！”一个眼尖的弟子指着不远处的拐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说什么胡话呢，这里是修真界，到处都是——”神仙。
然而这名弟子顺着那位同窗的手指方向望去，责怪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树影幢幢，花香袅袅，一位身穿绣金纱袍的清瘦男子正撑着把墨竹伞踏步而来。
除去外物，他全身皓如霜雪，唯有唇间一抹朱红，仿佛不慎点染了丹砂。素银长发比坊间最上等的绸缎还要柔顺，以一条未作华饰的锦带干净利落地轻挽于脑后，露出精致淡漠的脸庞。眉拂云鬓，眼波流转时，清澈的透蓝瞳眸宛如一汪纯净无暇的湖水。
体似玉竹，颜若朝华，朦胧烟雨中，浑身仿佛笼罩着层辉月清晕，冷艳圣洁，当真非凡尘之人。
果然是神仙！众人不约而同地怔怔想，即便是天外天那些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亦不可能比得过了。
队伍里几十双眼全痴了，无论性别，每个人的心都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们沉醉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美貌之中，脸上齐齐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活像中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邪/术。
左明誉额角抽了抽，不知第多少次地无奈道：“害人精，这批新人又算完了。”
“被我迷住不是很正常，怎么算完了呢？嗯？小明，你是不是又警告他们不准接近我了？”雪芜涯收起那把装模作样的雨伞，不开心地扯开了这个号称“冷面阎王”的师弟脸颊。
“我是为他们好。”左明誉含糊不清地挣脱开，这番景象，倒是有几分小时候跟在师兄屁股后面跑时的模样，“修真最忌外物干扰，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身精心搭配的华美装束，“这些年残害过的道君还少么？”
“没大没小！”雪芜涯气呼呼地去敲比他高了几寸的脑门。
而左明誉嘴角难得上扬些许弧度，竟当着后辈的面特意低下头来受了。
俩人打闹间，呆楞的新弟子们逐渐回过神。队伍后那位西河镇来的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玉虚仙君！”
雪芜涯应声与她回望，含笑道：“是你？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小昭激动得快要昏厥过去了：“您还记得我？”
“自然，去年水患，你救了两个小孩。”雪芜涯眼神柔和，“你很勇敢。”
小昭的脸上灿烂的笑容霎时绽放，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认可。其他弟子见状，十分羡慕。
原来这就是玉虚仙君啊，是仙君的话，“夜御七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不对，那是那些人的荣幸啊！好嫉妒，要是他们也能被仙君记住就好了...…
便连最边上那个从未开口说话，被所有人忽视的小男孩，也不由看了过来。他长得不错，可脸色苍白如纸，穿过人群、静静落在雪白人儿身上的漆黑眼神看上去十分阴沉。
雪芜崖一惊——那男孩比同龄人矮小些，却不足以达到能被毫不在意的程度，可在此之前，他竟全无感知！就好像是来去无痕的鬼魅一般，但鬼魅尚有阴气能彰显存在。
几乎同一时间，系统平井无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是天道设下的保护，他就是天道之子。】
雪芜涯眉梢微挑，神识了无痕迹地在小男孩身上扫过，判断出他的资质确实不同凡响。
“你叫什么名字？”雪芜涯倾下身温柔地询问。
小男孩没想到自己会被注意，蓦然对上那双漂亮的琉璃蓝眼睛，第一反应是向后退了半步。他犹豫了下，才怯弱地低声回答：“我...我叫季寒星。”
“‘百尺明镜流，千曲寒星飞’，好名字。”
随口夸赞完，雪芜崖探究的视线坦荡驻留片刻，似在纠结什么。
“你想当我的师弟吗？”他最终决定直接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季寒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嘴唇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一句回答。
——不是不愿，而是他在怀疑是不是做梦。
周围的弟子们一片哗然，羡慕嫉妒恨的利箭犹如实质般要把位于靶心的男孩射穿。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同窗，竟然会被大名鼎鼎的玉虚仙君亲自点名收为师弟！
“天呐…”新人们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就连对自家大师兄想一出是一出早已习以为常的左明誉亦是一愣：“确定？”
他皱眉道：“不才师叔仍在闭关，你要代其收徒么？”
雪芜涯对此不置可否：“这不是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嘛。”
“……愿意。”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
“嗯？”
“我愿意！”季寒星深吸了口气，坚定答道。
他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了心中的情绪，这四个字几乎是颤抖着喊出来的，铿锵有力的嗓门大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雪芜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喜事一桩，唔，这些便作为见面礼赠予诸位吧。”
说着，雪芜涯轻描淡写地从袖中乾坤取出一沓装帧精美的小册子，随手一挥，精准分发到每个弟子手中。
少年们受宠若惊，心想尽管无法成为仙君的同门师弟、和他朝夕相处，但能获得亲赐的独门修炼秘籍也是极好的。
左明誉：“......”
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满怀期待的入门弟子翻开第一页，当场凝固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至满山多秀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