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生暂寄梦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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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红霞如同鲜血般流淌，化作熊熊烈焰朝尸骨累累的灰黑焦土倾泻而下。断壁残垣中，黑烟缭绕、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烧焦气味，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哀嚎，那是生灵涂炭的绝望之声。
灼灼火舌仿佛地狱恶鬼，张牙舞爪地肆意蔓延，无情吞噬一切。人间炼狱，万物成灰。
雪芜崖浑身浴血，勉强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站立。残剑碎落一地，灵力甚至不足以支撑一道最简单的防护术法，只能任由业火包围。光影摇曳，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扭曲跳动，飞舞的银色长发下，仅露出半边淡漠无机质的赤瞳，倒映着雨点般落下的天火。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末日！纳命来！”名门正道们的声音如雷霆万钧，震撼着这片焦土。
“你以一己之私，酿成如此大祸，我等定要将你就地正法，以慰天下苍生！”他们的语气中充斥着愤怒与正义，势必要与这罪孽深重的魔头不死不休。
在这一片声讨中，雪芜崖缓缓抬起眼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竟扯出一个笑来。
“天道不公，何来正邪之分？” 他的嗓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修仙者本就逆天而行，我为大家破了这天，岂不是更好？”
“休要听这魔头胡言乱语！” 为首的年轻后生祭出带有天道赐印的法剑，威严坚定，“你既已入邪道，还敢妄谈天道！”
“雪芜崖，念在你曾是我师兄的份上——”
然话未完，铮鸣声破空而至，一柄长剑化作冷冽寒光刺入银发赤瞳魔头的胸膛，在本就染血的衣襟上新绽放出一朵血色之花。
喉间溢出腥味，雪芜崖羽睫微颤，握住剑柄，死咬着唇，将其一把抽出。
竟是到最后，也不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但身体的痛是实打实的，他痉挛着委顿于地，眼前很快被无垠的红色覆盖，只模糊地看到那些人在欢呼雀跃，庆祝他的死亡。逐渐洇染开的血泊里，雪芜崖用尽最后一丝力，催使火焰将自己的躯壳燃烧，直至完完全全化作飞灰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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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捧千年不化的冰雪，终究还是融化在烹油烈火中——】
雪芜崖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系统用奇异的朗诵语调在他脑海里感叹。
他难得失神地盯着床顶雕刻精美的双螭捧莲花纹，久久没有言语。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以致醒来后身体里似乎仍残留着浓稠的焦臭气息，与那一剑穿心的切肤之痛。
“这就是你所说的我未来死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拉我进入幻境？”雪芜崖在心中问道。
他已臻分神期，能建造并于睡眠中将他无意识拉进如此逼真的幻境的，现今修真界绝不超过十个。
而这个自称系统的玩意，自他半月前成功历劫以来，便悄无声息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无法感知与查探，哪怕用灵力将全身上下筛查多遍。
雪芜崖甚至怀疑过自己得了癔症，但请世上最好的医师诊治，也找不出症状所在。
无法找到，便无法拔除，他只能暂时忍受脑海里时不时出现的莫名其妙声音。
【额...宿主不必在意这些，我只是为你透露了一些将来的事。】
【一些，可以改变的既定命运。】
“既是既定命运，如何改变？”
雪芜崖提起了一点兴趣，水润的双眸眨了眨，露出点猫儿看见新鲜事物时好奇。他此时的眼睛并非幻梦中的赤瞳，而是浅淡的、带着清冷幽韵的冰川蓝。素银发色倒如出一辙的霜寒泠冽，自打出生起便是如此。
他生得极好，即便懒散地躺在床上，亦难掩风流之姿，又因肤色过白，总无端透着几分脆弱与疏离。
但系统显然不懂欣赏，它依旧用平直的语调劝说：【杀了天道之子，否则，他就会像梦里一样用剑杀了你。】
雪芜崖不是第一回听到系统让他这样做。他知道这世间有少数气运之子，他们于己道的天赋无人能敌，轻轻松松便能成为领域内首屈一指的人物，可以说他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但天道之子不同，那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存在。传闻中，他是天道下凡历劫的化身。
曾有无数人妄图找到天道之子，或企求交好从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或想杀掉他，以证明实力或反抗逆天之心。不管怎样，此前从无一人成功过，反倒有不少幸运儿因被怀疑而无辜丧命。
如今，雪芜崖不费吹灰之力便得知了天道之子的真实身份，不知是幸或不幸。
“他现在还是个小娃娃吧？怎么，我就不能和这里面写得一样，用爱感化他，努力做个好人，避免悲惨结局？” 雪芜崖翘起腿，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精装话本，展开后空中浮现出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反派师兄不干了！》。
“天道之子在幻境里也说我曾是他师兄呢。”雪芜崖越想越对，“你不是说他将要拜入仙麟，不如我现在就去代师尊收他为弟子，然后——”
【没用的。】
【命，之所以是命，便是因为无法变化...】
说话间，雪芜崖眼前逐渐出现一副副走马灯似的画面——又是毫无所觉的幻境！
他微微睁大眼，一下以亲历者，一下以旁观者的身份穿梭于这些画面中，混沌的时间空间令他险些分不清虚幻与真实。
他看到自己看破终将成为灭世魔头的命运后，曾无数次的反抗——在入魔的夜晚生生将与修士元丹无异的魔种挖出，可魔气已侵染至深，他在宗门中再次堕魔，杀害无数同门；
试图拼命抵御，九百九十九道禁制尽数加之于身，每道都有着痛不欲生的惩罚，然而魔心深重，竟全然不顾削骨裂魂之痛犯下万劫不复之罪孽；
最后的最后，绝望到以死解脱，谁知魔性不灭，即便死亡，依然会化为不可名状的怪物，为祸人间。
无数个“雪芜崖”在这无解的循环中挣扎，每一次的尝试和反抗，都似乎在印证着系统所说的宿命不可改变。难道，真的只能如它所说，破不了局，只能除因吗？
天道之子的命运是救世成神，而他的却相反。“雪芜崖”注定是对方所需的劫，因而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会演变成那个唯一的结局。
【所以，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因果便不复存在，你不用成为他人的垫脚石，你会是修真界最强大、最受人景仰的正道之光......】
“可按你所说，就算我杀了天道之子，为了圆满这份因果，亦会有新的代替者出现才对。你似乎忽略了这个。”不同于系统预料，雪芜崖的眼中一派清明。
【......】
如果系统是人，此刻几乎要为他坚定不移的道心惊叹了。但它是机械造物，接受到这个超出范畴的问题后，应答程序滞涩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发出声音：【天道运转有既定规则，每五百年才能化身下凡。】
“天道必须下凡历劫是为何？普通人历劫是为登临大道，天道凌驾三界之上，祂即是一切，有何历劫之必要？”
然而这次，系统却一个字都不肯答了。
雪芜崖倒也不急。他变出一壶热茶，散漫地翻开那本近期大热的《反派师兄不干了！》品读起来。
正在兴头，一只胖乎乎的纸仙鹤从窗外飞来，降落在他不落纤尘的肩头，兴奋地蹭了蹭：“我来啦！我来啦！”
“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纸鹤化为金色流光，散作一封邸报模样。密密麻麻的文字飘在空中，内容和往常无差，是仙麟宗每日的例行事务安排。
这邸报宗门中但凡有闲职的弟子都能领到，雪芜崖虽嫌麻烦未曾受领任何职责，但作为这一届的大师兄和掌门亲传弟子，通政堂亦顺带给他抄送了一份。
他向来一目十行，视线在几息间便已从头扫到尾，定格在报纸的末端——
“...…恭喜我宗时四年广纳贤才，仙缘再续！山门因新血注入愈显峥嵘，道统因薪火相传亘古长明。得遇良才，实乃宗门大兴之兆！
谨此昭告八方，本次纳新共迎十三位弟子入道：谢锦暃、何承光、蒋菀、于清清...…季寒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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