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摘星辰》书炜

46、第 46 章

　　到了离开的时候，二老送虞星辰和郑弦出来，后者伸手牵虞星辰：“别限制自己，勇敢的跨出一步来试一试。”

　　虞星辰并没有听见，她全身心都在遏制住自己扭头看楼思危的冲动，手都是麻木僵硬的。

　　楼思危凝神注视着那双十指紧扣的手，腿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不能去！

　　我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不知道这一次是躺着还是站着，这种时候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我不能再一次让她伤心了。

　　学长守了七八年，守得云开见月明也不奇怪，只要她开心快乐就行。

　　光是这样想着，楼思危就感觉到了心在抽痛，好像不可或缺的器官在无麻醉情况下生生剥离，他痛得眼中噙满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砸。

　　韩灵满眼心疼，抬手一下下地摩挲他的背。

　　脱离了那道让她手足无措的视线，虞星辰手指的感觉回归，她把手从郑弦掌心里抽出来，视线躲闪。

　　郑弦再次表明心意：“星辰，我的心意一如往昔，从未更改，我衷心地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不逼迫你，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回到家，刘妍没有看见郑弦，在她耳边念叨了一番。

　　虞星辰想到妈妈以前不准她谈恋爱，现在不仅把自己联系方式给别人，还经常期盼着她可以带一个男人回家给她瞧一瞧，不时还羡慕别人抱上了孙子。

　　七年过去了，立场也截然不同了。
　　虞星辰晚上躺上床，因为安眠药的作用，来不及想些什么，很快就入睡了。

　　梦里，她置身于宇宙之中，无数闪烁的、洁白的繁星围绕着她。
　　是520那天晚上的星空灯投射出来的梦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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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后，我们考到同一所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好，一言为定，我们拉钩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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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们不太合适，就到此为止吧。】
　　“对不起。”
　　“为什么？”

　　“感情的事那有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还小，未来会遇见更多可能，不要因为眼前的一棵树舍弃了一片森林。”

　　“你在哪里？我们可以当面谈吗？”
　　“没必要，结果不都是这样。”
　　【别这样，洒脱一点，勇敢地往前走。】
　　“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忘了我吧，从约定到现在半年左右，我已经腻了，才明白我只是转学来这个小破地方无聊而已，我该回到更广阔的世界了，后会无期。】

　　腻了！腻了！腻了……
　　睡梦里的虞星辰倏然睁开眼睛，那些封印在脑子里的东西如潮水般涌过来，她再没睡着。

　　假期结束，虞星辰去地铁站的路上看见共享单车，又想起楼思危来，耳边有声音，脑海里有画面。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前面两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学霸可以……”楼思危“呀”字还没有吐出来，就看见虞星辰要摔倒，千钧一发间，他慌忙闪身扑过去抱住她。

　　一身闷响，一车两人都倒在地上。
　　虞星辰甩甩头，很想将这些东西抛开，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今天来访者是之前来过一次心理室的高四生胡莱凤，因为高考在考场晕倒，不得不重来一年。

　　胡莱凤自己调试了很长时间，状态越来越差，高考却越来越近，她妈妈发现她拿水果刀划伤自己，不得不找寻其他帮助。

　　浅蓝色沙发上，胡莱凤低垂着头：“我非常焦虑，要凌晨两点多才能睡着，没睡多久又要起床了，整天精神都是恍恍惚惚的，即使是高四生，学习的效率还比不上应届生。”

　　“我感觉……感觉我完了。”胡莱凤下巴颤抖，抽噎着说。

　　“完了？”虞星辰重复她口中的这两个字，引导她正确评价自己，轻声安慰，“不会完的，你一直是重点班的学生，如果上次高考不出意外，还是985等高校的种子选手，你非常优秀。”

　　虞星辰问：“你现在会觉得中考是天大的事吗？”
　　胡莱凤摇摇头。

　　“对了，但是作为中考生的那个当下，会觉得它是天大的事，现在也一样，只是因为你正在经历，所以夸大了它的功能和效用，觉得考不好人生就完了，等你以后回头看，高考也只是人生的一段旅程。”

　　胡莱凤看起来在思考。
　　“俞敏洪和马云知道吧？”
　　胡莱凤点头。

　　“他们都是高考复读生，而且还是复读了三年才考上大学，俞敏洪三次高考都在英语上下功夫，后来创办了国内最大的英语补习班——新东方，英语对他的作用不是局限于考上大学，比起结果，我们学习过程中所获得的知识，所学习到的技能，以及我们的心理成长，都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大学的好坏也不决定一个人的将来，马云是杭州师范学院扩招降分录取的，这学校一般般是不是？但马云非同一般，我们要以平常心对待某一次成败，某一次失败或者不如意决定不了我们的人生高度。”

　　胡莱凤情绪好了很多，好奇地看着她问：“姐姐，你为什么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啊？”
　　“你安慰人很有一套诶，适合做心理医生。”楼思危的话在虞星辰耳边响起。

　　“也是高考后，自己遭遇了一些事，了解到这个专业，才去学的，读高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一开始，虞星辰还分不清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医生，还是京北的招生组老师给她科普，她才知道二者的教育背景、认证部门、处方权都不一样，只是服务对象有层叠。

　　当时，虞星辰是理科省状元，京北华清的招生办老师经常打电话过来，她还被带到京北招生组酒店住了一久，她当时没心情，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又被带出去玩了一趟。

　　汤乾一直联系虞星辰希望她和他一起报华清大学，她果断拒绝了。

　　填志愿时，她也挺不理智，有赌气的成分在，楼思危说她适合做心理医生，她偏偏要选心理咨询师。
　　填完志愿后，虞星辰也怕自己因为一时之气进入一个不喜欢的行业。

　　在志愿填报截止时间之前，她在招生办老师的指点下，看了一些心理学相关资料，读了一些相关书籍，对未来工作也有了一些了解，觉得挺喜欢心理学这个专业，就最终定了下来。

　　从公司出来，虞星辰看见路上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想起路露出事后，知道左烈是真凶前，楼思危看出她有些怕，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家，他们一边走一边背单词、背公式。

　　地铁里，无意瞥见旁边人的手机屏幕在播放海洋馆的视频，又想到和他一起去过，还有那场震撼的沙丁鱼风暴。

　　吃过晚饭，虞星辰在剪辑录制的心理学科普视频，焦梦发语音消息过来：“星辰，下雪了。”
　　“真的吗？”

　　她暂停手上的事，穿上衣服跑下楼，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雪花纷纷扬扬从天幕撒下来。

　　七年前，陵渡还是很容易看见雪的，后来雪下得越来越小，先是无法堆雪人，然后是敷衍一般连打雪仗都不行了，最后甚至都不下了，所以现在看见雪都会激动。

　　往事又浮现在脑海里。

　　“现在每次听见雷鸣，看见雨帘，就觉得是人间某些原本觉得自己幸福得像在天堂的人被打入地狱，这雨帘就是天堂连接地狱的通道。”

　　“那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呢？”她曾经问。
　　“人间某些原本觉得自己身处地狱的人终于听到了幸福来敲门，快乐得像飞往了天堂。”

　　虞星辰情不自禁地想，看见下雪的楼思危会想到些什么呢？她不知道答案，也不会再去问。

　　好像什么都会想起他，可无论什么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短短的一年半而已，生活的各种角落都似乎存有他的痕迹，那些被刻意埋起来的记忆没有褪色，人却早已从生命中退场了。

　　手机提示音把虞星辰从伤感的思绪中拉出来。
　　王祝姻：【明天下午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饭。】

　　【有的，老师，我们在什么地方见呢？】
　　王祝姻发了位置过来。

　　大一的国庆节，王祝姻和梁山河就结婚了，虞星辰、焦梦和三人组都参加了婚礼。

　　那年寒假，龙猛和乔可去玩，意外撞见了王祝姻撒娇要梁老师亲亲抱抱，他们特地一人拍照，一人录制视频，传到安静了半年的班级群，大家纷纷出来@两位老师，问他们什么时候修成正果，王祝姻和梁山河出来发红包，告知大家国庆节时就获得了国家认可。

　　群热闹了一晚上，再次恢复平静。
　　虞星辰到了预定餐厅，看见幸福的一家三口都在。

　　王祝姻怀了二胎，孕肚明显，梁复台趴在妈妈肚子上听动静。
　　梁山河拆开碗筷涮：“复台，星辰姐姐来了。”

　　梁复台直起身子，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扑到她腿上：“星辰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也想你了。”虞星辰蹲下来拥抱他。
　　坐下后，大家边吃边聊近况。

　　王祝姻和梁山河交换眼神，后者就和吃饱了的儿子说：“复台，妈妈和姐姐在这吃饭，爸爸带你去夹娃娃好不好？”

　　“好。”梁复台亲了妈妈一口，又亲了虞星辰一口，还要求爸爸亲妈妈一口，仪式结束才肯走。

　　或许是在熟人面前颇不自在，梁山河有些敷衍地飞速碰了一下王祝姻脸颊，就抱起儿子走了。

　　王祝姻进入正题：“前一久，复台在育华遇到了一个人，我找了几张照片给他看，他认出了人，是楼思危。”

　　“我知道他回国了，元旦放假我去看望左烈爷爷奶奶，我们见过。”
　　“后来呢？”王祝姻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虞星辰垂眸：“没有什么后来。”

　　王祝姻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以前知道他在国外，觉得你们两个人离得远，在一起的概率不大，现在知道他回来了，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虞星辰认真地看着小王老师，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