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山》给我金子

9、拔掉？

　　扫完一条街休息，周离对着路边反光的橱窗，张嘴看了看那颗牙齿。

　　那女人上的药很有效，牙齿的疼痛已经没了。

　　那女人的手法也很专业，身上的淤青快要消散，整个身子舒适轻快不少。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早上发过来的消息，是苏月现的：

　　小孩，牙齿消炎了吗？消炎了就快点过来拔掉。

　　女人的微信名很简单，就是一个“苏”字，女人的头像也很简单，夜空中清冷冷的一轮弯月。

　　整体来说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

　　周离点进她朋友圈，要么就是转发一些口腔知识，要么就是发布一些医院的消息，基本没有关于个人生活的动态，甚至连一张自拍都没有。

　　她翻了很久，才翻到一张苏月现正在开会的工作照，她穿着白大褂，银框眼镜架在鼻子上，衬托出知性优雅，但神情严肃，满是气场。

　　周离愣愣地瞧着，心里突然浮现起“她的确很漂亮”一行字，又醒过神来赶紧把这行字打散。

　　自己这两天喝错药了？

　　摇摇头，周离觉得自己自离开新月口腔以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她想了想，难道是看牙科的后遗症？

　　又有消息跳出来：看到了回我，我好安排时间。

　　周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想笑，又有点不解，还夹杂着某种被人在乎着的淡淡愉悦，她想：医生难道很闲么？

　　难为她还能记住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这点破事。

　　虽然有点抗拒跟那个光鲜亮丽世界的人接触，但周离自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女人或许是为了医生对患者的责任，既然她这么负责，那她也会配合。

　　毕竟终归是自己的身体。

　　她回了句：我下班了才有空。

　　那边回得很快：几点下班？

　　周离抿抿唇：晚上六点。

　　苏月现：好，我等你。

　　没由来的，看到“我等你”这三个字，周离心跳猝然加快。

　　她猛地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身来抓起扫把低头狂扫，却越扫灰越多。

　　一向麻利的人此时慌张得像个新手。

　　一旁的路人嫌弃地绕道。

　　这哪是扫地啊，搞破坏还差不多！

　　——

　　新月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新月口腔是综合性口腔医院，牙体牙髓科、口腔修复科、口腔外科、颌面外科等等科室众多，技术好、环境好、薪资高，名医众多，只要是南城的口腔医生，第一目标都不是三甲，而是以入职新月口腔为荣。

　　因着是口腔医院，除了急诊部和住院部轮班外，向来不兴加班，不管医生还是护士到点就走，如果要有看病的，对不起，请再预约改天。

　　作为南城最好的口腔医院，也确实有这“拿腔拿调”的本事。

　　重点是背后的老板苏月现，也不是什么爱剥削员工休息时间的人。

　　快下班时分，手术室大门打开，苏月现从里面走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刚刚做了一台颌面外手术，花费了不少精力。

　　一旁的丁助理赶紧递过保温杯。

　　苏月现接过喝水：“几点了？”

　　丁助理看看手表：“快五点半了。”

　　“嗯……”苏月现沉吟道：“你去通知一间诊疗室，让他们准备好拔牙需要的器具。”

　　“拔牙？”丁助理疑惑：“谁要拔牙？是哪位医生拔？”

　　这都快是老板下班时间了，啥时候拔牙这种手术还需要老板亲自关心了？

　　苏月现：“我来拔。”

　　丁助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恕她直言，拔牙这种一级手术就是刚来新月的新人医生都能做，哪需要苏月现这样的神之手来费劲了？

　　她莫名有种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纡尊降贵去田里插秧的既视感。

　　而是还是占用老板的下班时间？

　　丁助理开始脑补这位让苏月现主动加班拔牙的患者究竟何方神圣，要知道之前禾坤地产的总裁来了都没这待遇。

　　她憋了半晌，尽管心中万千问号，还是只问了一句：“要给您配备助手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够了。”

　　人多了，那生人勿近的小孩更不自在。

　　“那要给您准备晚餐吗？”

　　拔牙好歹也费些体力，总得补充些能量吧？

　　“你不用管了，先下班吧。”

　　“哦对了，”苏月现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去我那间私人诊疗室。”

　　看着老板远去的倩影，徒留丁助理原地凌乱。

　　是谁！到底是谁！

　　还能享受苏月现苏院长的专属诊疗室！！

　　——
　　等到周离下班，坐着车兜兜转转到新月口腔，已经快要七点了。

　　她中午回家给姥姥做饭的时候还顺便换了件黑色卫衣，之前每次见面都恰好穿着那件夹克，就算再穷，周离也不想给那女人自己好像只有一件衣服的印象。

　　天色已晚，此时的新月口腔不复白天络绎不绝的人流车流，清净了不少，但依然是灯火通明，高高的建筑驻扎在那，彰显着它的气派与堂皇。

　　保安尽职尽责的站在岗亭里，此时是医院下班时间，轻易不能放人进来。

　　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的周离引起了他的注意：“你是来看病的？已经是医生们的下班时间了，还是要挂急诊？那该走另一边急诊通道。”

　　周离木着脸摇摇头：“我来拔牙。”

　　“拔牙？”保安好笑：“拔牙这种手术晚上不做，你要看诊，去网上挂号预约了明天再来吧。”

　　周离：“………”

　　要她下完班过来的那女人不就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么？

　　难道说，自己被人耍了？

　　周离正面色不定，一道清柔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让她来的，小李，让她进来吧。”

　　小李看见苏月现的脸，立刻立正敬了个礼：“苏医生。”

　　苏月现点点头，向周离招手：“过来。”

　　周离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就像某种蛊人的咒语，让她不自觉地就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女人理理她一路走来有些吹乱的发丝，温和地问：“吃饭了吗？”

　　周离没吭声，一下完班就朝这边赶过来，早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了。

　　一说到这个，她肚子里就正正好的响了一声。

　　周离：…………

　　连黑了的天色都挡不住她瞬间红成番茄的脸。

　　苏月现忍笑：“跟我来，我带你去吃饭。”

　　周离不自在：“不用了。”

　　“用的，拔牙前得补充点体力。”苏月现拉拉她：“那跟我去医院食堂吃吧，顺便的事。”

　　还不等周离拒绝，苏月现就扯着她走了。

　　食堂在医院一楼，这个点里面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苏月现领着周离在角落沙发坐下，手机扫码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周离嘟囔：“还能点菜呀。”

　　哪像她工作时吃的盒饭，有一荤一素都算不错了。

　　苏月现挑挑眉：“我们医院福利还不错。”

　　见周离只勾选了最便宜的炒白菜，苏月现又把手机拿过来加了道红烧排骨与炒鸡，外加一杯牛奶：“不用替我这么省，我有员工餐补。”

　　餐食上来，周离见自己这边满满半桌子，苏月现那边却只有一碗虾仁粥，控诉道：“怎么我吃这么多，你就能吃这么少？”

　　“你还小，”苏月现一脸这还用问：“得多吃点，荤素搭配，长身体。”

　　周离挺直腰板：“我很高了。”

　　今年量了身高有一米七，她很满足了。

　　“你太瘦了，得长点肉，”苏月现意味深长：“不然摸着硌手。”

　　看女人那调侃的眼神，周离就知道她在说之前按摩上药的事，愤愤地瞪了她一眼，猛地低头扒饭。

　　她就知道这女人，看着优雅斯文，实际一肚子坏水！

　　“慢点吃，”苏月现给她递过牛奶：“不着急，别噎到了。”

　　周离晚上胃口一般，但她还是努力吃完了几个盘子里的食物，浪费从来就不是她的人生准则。

　　女人的粥喝了一半就放置在一旁，爱惜粮食的周离实在看不下去，把碗朝自己移过来，准备吃完。

　　苏月现有点惊讶：“这是我喝过的。”

　　周离舀着皱往嘴里塞：“浪费可耻。”

　　还从来没有给人吃她吃过的东西，看着周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用着自己吃过的勺子，唇齿相碰间，竟带给了苏月现一种别样的情绪。

　　愣了几秒，苏月现压下心中的异样，递过纸巾：“珍惜食物是好事，但别吃太撑了，等会还要拔牙。”

　　“嗯，”周离站起身，擦嘴的时候嗅到纸巾上属于这女人的淡香，手一顿：“我吃完了，走吧。”

　　苏月现领着周离，直上医院最顶层，这层是专属于她的办公室和私人诊疗室，只有经过她准许的员工与患者才能上来。

　　“进来。”

　　周离走进诊疗室，想起刚刚一路走来医院不复白日的人来人往，又想到保安的话，抿抿嘴：“现在是你的下班时间？”

　　她并不想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为她看病。

　　对方并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