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山》给我金子

10、过程

　　苏月现笑着弹弹她额头：“你想哪去了？我等下医院里还有事，等的时间里顺便给你拔个牙。”

　　看小朋友这表情，她哪敢说自己是特意为她留下来的。

　　要真实话实说这家伙估计下一秒就能走人。

　　“你先躺下吧，我准备一下。”苏月现开始穿白大褂。

　　周离躺在那，看着女人启唇轻咬皮圈，乌黑顺滑的长卷发披散而下理了理，然后轻抬白皙优美的脖颈将秀发扎起，纤细修长的手悠悠地戴上白色手套，最后蒙上口罩，遮住了绝美清丽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发什么呆？”

　　一声轻笑隐隐约约地从那口罩下溢出来。

　　周离看苏月现手里拿着麻醉针过来，瞬间绷直了身子，心跳加速。

　　她在面对几个男生的围攻被揍得一身伤时都没怕过什么，此时面对一个穿着白大褂她只要一只手就能推倒的娇弱女人，她竟无比忐忑。

　　看出她的僵硬，苏月现安抚地摸摸她的脸：“别紧张。”

　　麻醉推入，周离张着嘴近距离地看着苏月现专注的眸子，麻药味、血腥味与铃兰香混在一起缠绕在她鼻尖，好似一道精心调制的魔药，瞬间迷失了她的心神。

　　没有任何疼痛，只有女人微凉的手与冰冷的器械触碰着她的唇与舌。

　　周离双拳紧紧攥着，心里默默数着秒。

　　数到第六百秒时，苏月现终于结束了动作，棉花堵住患处：“拔完了。”

　　才六百秒，十分钟，周离却感觉自己过得很漫长，又很沉浸。

　　上牙那缺了一块，感觉怪怪的，周离下意识想用舌头去抵，被苏月现捏住了下巴：“别去碰。”

　　周离止住动作。

　　苏月现拿过托盘：“要留着你拔下来的牙齿吗？”

　　那颗牙齿孤零零的躺在那，短短的两个牙根形状很标准，带着一些血迹。

　　有些嫌弃地转过头：“才不要。”

　　“不要吗？”苏月现笑了：“把牙齿放在枕头下，睡前可以许一个愿望。”

　　周离：“………”

　　这一看就是苏医生平时用来逗小孩的话。

　　周离轻哼一声，再次重申：“我不是什么小朋友。”

　　别总这样叫她，再过几个月她就成年了。

　　可惜配上她刚拔完牙塞着棉花说得含糊不清的吐词，软软糯糯的，很是没有说服力。

　　苏月现忍俊不禁。

　　给周离准备了止疼药，苏月现一一叮嘱：“棉花过一小时再取下来，麻药劲过了太痛就吃点药，接下来不许吃辛辣太硬太烫的食物，24小时内不要漱口……”

　　周离皱着眉头：“好麻烦。”

　　“这就麻烦了？”苏月现嗔她一眼：“这才刚开始呢，接下来种植牙更复杂，一期二期三期的前前后后得半年时间呢……”

　　这么久！

　　周离瞪大眼睛，她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一个手术，又突然有些怀疑，这么复杂的过程，自己那两百块钱手术费真的够吗？

　　“那…我什么时候种植牙？”

　　“那怎么也得拔完牙三个月以后吧？”

　　三个月！一想到自己要顶着漏风的牙齿过三个月，周离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开始后悔，当时牙齿不痛了以后就没有必要再来拔了这颗牙。

　　看周离一脸纠结，苏月现安慰：“不要怕，我会一直主刀到你手术结束的。”

　　“………”周离：“我才不怕！”

　　“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苏月现接着道：“具体什么时候种植，我会通知你。”

　　周离拿起药：“谢谢。”

　　“太晚了，”苏月现看看时间：“我送你回家吧？”

　　周离看了看她：“你等会不是还有事吗？”

　　苏月现：……大意了，差点忘了刚才扯的慌。

　　“没事，”她一脸坦然的笑着：“事情不着急。”

　　“用不着，”周离手插兜，往门边走：“我扫街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周离。”

　　苏月现突然叫住她，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字正腔圆的“周离”两个字，带着女人独有的柔和声调，似清风拂过。

　　心头一麻，周离站住。

　　“好好保护自己，”苏月现轻声道：“这么漂亮的牙齿，不要再弄伤了。”

　　安静良久。

　　一声极小极小的“嗯”传来，然后诊疗室的大门被轻轻关上。

　　苏月现盯着紧闭的门许久，终于莞尔一笑，眼尾上挑，含着愉悦，宛若月光下盛放的桃花，风情万种，沁人心扉。

　　手术结束后的早上，助手进了诊疗室收拾。

　　苏月现原本低头看着病历，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正好看到助手准备处理那托盘上的牙齿。

　　“牙齿，先放那。”

　　助手抬头，看见自家老板坐在那翻着病历，好像只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好的，苏医生。”

　　——
　　南城三中的家长会设在了周六的上午。

　　校门口到处停着过来参会的家长车辆，熙熙攘攘，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滑过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吸引住了周遭许多人若有似无的视线。

　　陈诗柚原本在校门口等着，看见女人，兴奋地招手：“月姐姐！”

　　“小柚，”苏月现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等很久了吧？”

　　“没有呢，”陈诗柚撒娇地抱住女人胳膊：“好开心啊，月姐姐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苏月现失笑：“来参加年级第一的家长会，我才开心呢。”

　　旁边的学生们偷偷议论：

　　“我靠谁啊？这是校花的家长吗？是姐姐？好好看啊！”

　　“啊啊啊女神的姐姐还是女神！站在一起好养眼，我疯了。”

　　“我本来以为陈诗柚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她姐更绝，果然姐姐才是最香的。”

　　两人习以为常地忽略着众人惊艳的视线，来到一班，校长已经亲自地站在了门口接待，客气地伸出手：“苏院长。”

　　“何校长，”苏月现回握，礼貌点头：“叫我苏医生就好。”

　　何校长的孙女之前有唇腭裂，来新月口腔就诊时与苏月现有过几面之缘，孙女的手术很成功，虽然不是苏月现主刀，但是她作为新月口腔的老板，给予了很多方便，何校长自然也是十分感谢。

　　“没想到苏医生竟然是诗柚的姐姐，”何校长哈哈一笑：“诗柚成绩优异，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有苏医生这样的姐姐，妹妹想不优秀都难啊。”

　　苏月现：“您谬赞了，是小柚自己努力。”

　　何校长还有事情，他跟一班班主任嘱咐：“王老师，好好跟苏医生沟通诗柚的在校情况。”

　　又转头笑道：“家长会结束后，苏医生尽管来办公室找我，一壶薄茶，招待不周。”

　　“等会医院还有事情，”苏月现婉拒：“下次有机会我来请您吃饭。”

　　陈诗柚坐在靠窗前排位置，她领着苏月现坐在座位上：“月姐姐，我们学生都去图书馆自习了哦，等会见。”

　　知道苏月现不喜欢接触生人，她又小声道：“月姐姐你放心，我同桌没人，不用担心有人坐过来。”

　　苏月现好奇：“你没有同桌？”

　　可这明明是两人的位置，难道年级第一还有占两张桌子的特权。

　　陈诗柚眼神突然黯了：“我同桌……她休学了。”

　　“休学？”

　　“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吧，”陈诗柚面上闪过一些难过：“她……很苦的。”

　　“不过她很优秀的，”她又笑起来：“她在的时候，我只能是年级第二。”

　　苏月现看着陈诗柚提到同桌时那眼中满满都是憧憬的样子，若有所思：“你同桌，是男生？”

　　“女生啦！”陈诗柚摆手：“月姐姐，我先走了哦，等会一起吃饭！”

　　家长会的流程很平常，班主任发言时还大肆夸奖了陈诗柚，说她品学兼优，学习勤奋，是所有学生该为之看齐的楷模。

　　感受着所有家长朝她投过来羡慕的视线，苏月现体会了一把年级第一家长的待遇，终归还是舒适的。

　　接过前面家长递下来的成绩单时，苏月现胳膊碰掉了旁边桌上一张试卷。

　　俯身捡起来，无意中扫到试卷上的名字，她眼神一凝。

　　一班，周离。

　　字迹遒美，带着些行书意味，颇有风骨。

　　是一张数学卷子，看日期还是年初，满张卷子书面整齐，竟没有一处错处，拿了满分。

　　“把孩子们今年所有的市联考卷子都发下来了，”上面王老师还在说：“家长们可以看看答题情况。”

　　苏月现放下陈诗柚的成绩单，转而拿起邻桌上的所有卷子，一张张看起来。

　　卷子的主人每门科目都很优秀，数学更是常常满分，就算有些错处，也无伤大雅，只扣个几分。

　　“她退学了…”

　　“她很优秀的…”

　　“她很苦的…”

　　刚刚的话又似重响在她的耳畔。

　　原来。

　　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卷子，女人眼神深沉。

　　翻到语文卷子，作文要求是写“月”。

　　考卷上短短八百字，行文流畅，言之有物，还借鉴了许多课外的古诗词，足以看出考生知识储备量之丰富。

　　最后一句的结尾：

　　“我是向往月亮下山的，月亮下山的时候，太阳就会升起。”

　　苏月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