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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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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似水洒进花房内,枝蔓舒展身姿探进阳光里,享受它们午后的悠闲时光。
沈舟雾俯下身,为他精心豢养的花朵修剪枝丫,脸上溅到泥点也不在意。
颜予一进来就看到钢琴界优雅矜贵的天才王子蹲在绿丛前,用他修长白皙,游走于琴键之间的双手——
拔杂草。
她轻轻叫了一声“阿雾”,距离拉长了尾音,第二个字的声调微微上升,变得含糊不清。
原本的雾字听起来,更像是梧。
不远处的沈舟雾听到动静身形一僵,随即辨明是颜予的声音,顿时喜笑颜开,起身去到颜予身边:“阿予,你来了!”
颜予看到沈舟雾灰头土脸的花猫模样,眉眼弯了弯,眸中沾染上点点笑意。
“你怎么弄的脸上全是泥。”颜予拿纸巾擦了擦沈舟雾脸颊上的泥点,语气既无奈又好笑。
沈舟雾故意拉近距离,温软的脸颊在颜予掌心轻蹭,像只小猫撒娇,不断催促主人给予更多的爱抚。
等到颜予擦完泥点收手后,沈舟雾从开始就藏在背后的手才姗姗露面。一支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残留露水的大红色鲜花映入眼帘。
“给你。”
颜予眼底闪过惊愕,她接过花,触手光滑平整,花枝上扰人的小刺全部被人细心拔除,馥郁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
没有人会不喜欢惊喜,颜予亦不例外,她赞叹道:“好漂亮的玫瑰。”
玫瑰出口的刹那,沈舟雾倏地瞪大双眸。
他嘴唇颤动,反驳的话停在唇边,他想告诉颜予它是月季,可当他看到颜予唇角笑意,一切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玫瑰就玫瑰吧,只要颜予开心就好,沈舟雾在心里默默道。
颜予简单欣赏一会后,因为身上没处可放,她就将花放置手边的小桌子上,旋即催促沈舟雾洗漱:“好了,小花猫,快去洗澡换身衣服。”
沈舟雾洗的很快,湿漉漉的头发被随意捋在脑后,他迅速穿完衣服便迫不及待地去寻颜予。大颗大颗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地板,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沈舟雾很喜欢和颜予两人独处,即使什么也不做,光是两人静静依偎,任由时间浪费,他都感到异常满足。
沈舟雾是在琴房找到的颜予,彼时颜予的手正抚摸着钢琴上,指尖轻轻划过黑白两色的琴键,神色间透露些许复杂情绪。
是怀念?是悲伤?还是自责?或者都有。
多种情绪重叠在一块,他分不清。
沈舟雾不满一架钢琴夺去颜予的注意,他凑上前,强硬地挤进颜予的视线范围内,占据她的全部目光。
颜予一愣,视线被迫移到沈舟雾身上,她的嗓音带有不易发现的暗哑,佯嗔道:“你也不擦擦头发再出来,湿哒哒的到处跑。”
“哼。”沈舟雾扭过头发出一声轻哼,唇线几乎抿成直线。
“知道了知道了。”颜予放缓声音,耐心哄着某只气鼓鼓的小猫,“下回我一定等你,不会再自己一个人跑掉。”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沈舟雾这次显然气得不轻,并未如往常轻易放过颜予。
“我要是再抛下你一个人跑掉。”颜予轻率发起誓,“我就下雨没伞。”
颜予软语温言半天才勉强哄好沈舟雾。她找来块干净的毛巾,坐在沙发上,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沈舟雾坐过来,准备替他擦拭湿发。
沈舟雾顿了顿,没有按颜予的意思坐在她身边,而是径直走到颜予面前,然后背对颜予曲腿坐下。
姿势原因,颜予可以清楚看见沈舟雾白皙脖颈上粘着的一缕缕黑发,后颈衣领被淌下的水洇湿一大块,潮湿的布料紧贴肌肤,随着主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
男人出挑的身高与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未因坐下减弱分毫,沙发和茶几之间宽阔的距离在男人的长腿下略显狭窄。
颜予神情闪过一丝诧异,地板上铺有地毯,坐上去倒是不会冷,只是颜予有些出乎意料,她想不明白缘由,索性不管了,毕竟她不是沈舟雾肚里的蛔虫,无法时时刻刻明白他的想法。
毛巾揉过湿发,引得头顶发丝到处乱翘。不过沈舟雾精致的五官竟然将一头炸毛搞出点颓废风的味道。
等头发差不多擦干,颜予以手为梳子,拢了拢沈舟雾已经长到脖颈的发尾。
“我替你把头发扎起来吧?”她试探地问,神色间莫名流露些许小心翼翼。
然而沈舟雾背对着看不到颜予的表情,他点头同意颜予的请求。微长发丝在眼前晃来晃去,弄得脸上痒痒的。
沈舟雾其实不喜欢长发,准确的说应该是厌恶,那条乌黑河流下流淌的是泪水,浇灌着幼时苦痛的种子,在他的心脏上生根发芽,带来无法磨灭的痕迹,
但当颜予询问他可不可以留长发时,看着她满含期待的双眸。沈舟雾发现他的心,退潮了,再度望去独留满沙滩的漂亮贝壳。
“好。”
……
思绪回笼,沈舟雾偷瞄颜予,发现她正梳理手心的头发,满心满眼只有他。
明明盘踞颜予眼眸的是他,沈舟雾心底却有道声音在否认,在说:颜予看的不是他。
颜予的目光宛如穿透他的血肉,借着这身躯壳,抒发对另一个人的数不尽的思念。
忽然有水滴进眼睛,眼眶酸涩,沈舟雾眨眨眼努力平复心情,驱散浮现脑海的奇怪念头。
几分钟后,颜予收回手,超有成就感的看向自己杰作。
“阿予。”沈舟雾突然叫了颜予一声。
“怎么了?阿梧。”颜予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应道。
迟钝的大脑终于追上前面奔跑的嘴,颜予反应过来自己喊的是阿梧,顿感心虚。
同时颜予心底涌现几分懊恼与想念,从前她就特别喜欢玩宋梧的长发,会跟玩洋娃娃一样,给宋梧编出各种各样的辫子,结果刚刚玩的太投入了,居然一下子把沈舟雾认成宋梧。
沈舟雾扭身与颜予面对面,疑惑从眼底一闪而过,他又叫了颜予一声:“阿予?”
颜予呼吸一窒,手心濡湿,她还没有做好迎接质问的准备。
幸好沈舟雾没有追问那句称呼,他转头谈起另一个话题:“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颜予内心悄悄松了口气,立马借着沈舟雾的话顺坡下驴:“好啊—”
颜予话音未落,猛然反应刚刚沈舟雾说了什么,神情怔住,语气迟疑:“你不是不喜欢弹钢琴吗?没必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愿意弹给你听。”沈舟雾面色平静地献出满腔炙热,掀起颜予心湖的轩然大波。
颜予眼睫轻颤,拒绝的话堵在喉间,她动摇了。
“那……”颜予轻抿双唇,犹豫开口,“那能弹白茶的《蝶坠》吗?”
一首冷门,旋律简单,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曲,按往常它根本没资格入沈舟雾的眼。
可是沈舟雾依旧会花费许多时间练习,仅仅因为“颜予喜欢”这个简单纯粹的理由。
悦耳动听的音符自指尖跳跃,哪怕许久未曾碰过钢琴,多年苦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沈舟雾依然可以瞬间熟稔地弹起曲目。
悠扬的曲调唤醒镌刻于心的记忆,颜予神情怔愣,难以自控的幻想起一个早就不可能实现的画面。
倘若宋梧活着,如今的他应该能同他向往的那样,弹奏起他最喜欢的钢琴吧。
一曲终了,沈舟雾起身,如之前每一场谢幕,表情冰冷。让那些写报道的记者,营销号不免疑惑,沈舟雾作为钢琴界最年轻的无冕之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就拥有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名声,财富,却冷淡,寂静如同一座年岁久远的枯井。
沈舟雾平直的嘴角一下把颜予打回了现实。
不会的,不会的,宋梧不会这样子。
他是喜欢笑的,一笑起来眼下的卧蚕跟着微微隆起,如同春日的太阳,温暖,让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亲手筑起的高塔坍塌,颜予犹如陷入某种魔怔,她鬼使神差般走上前,伸手扯了扯沈舟雾的嘴角,强行让他展露笑颜。
外力促成的笑十分生硬,怪异,一点都不像宋梧。
“阿予,你在…干嘛?”
沈舟雾的声音让颜予恍然惊醒,慌张收回手,欲掩弥彰地说:“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脸颊传来轻微的疼痛感,沈舟雾抬手摸上刚刚颜予触碰的地方,嗓音含有淡淡的疑惑:“是吗?”
“是啊,阿雾笑起来很好看。”颜予眼神飘忽,作为掩饰的借口中包含她的几分真心话。
沈舟雾拥有一身好皮囊,就是不爱笑,无端生出许多距离感,一旦笑起来如高山之巅的雪莲,美的不可言喻。
沈舟雾盯着颜予的脸,半晌不语,似在思考话中的真假。
颜予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脚底踩的不是实心地板,而是布满裂纹的薄冰,踏错一步,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沈舟雾倏然动了,他不习惯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源于主人自我意愿诞生的笑颜,自然,没有一丝扭曲。
本就相似的眉眼,如今更加相似。
沈舟雾嘴角衔着的笑,让颜予愣住,一脚踏入回忆的漩涡。
经年以后,颜予从另一个人身上再度看到宋梧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他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