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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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沈舟雾？听说他父母全死了。”
“这人真是个怪胎，他爹妈葬礼上他可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车祸现场简直惨不忍睹，除了他，其他人全死了。我听说他有精神病，说不定他就是杀人凶手呢。”
大量毫不收敛的恶意朝沈舟雾席卷而来，想要把他溺毙在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将他的骨血啃噬殆尽。
宴会上的人们三两成群，轻声交谈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其中必定牵扯到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沈家继承人，或嘲讽，或怜悯，或不怀好意。
身为话题中心的沈舟雾一脸漠然的站在大厅边缘，毫不在意周遭的窃窃私语，他身形挺拔如鹤，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悄声来到音量最大，语气过于恶毒的两位女士面前，礼貌的下达逐客令：“不好意思，两位女士，这里不太欢迎你们二位。”
“李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许夫人扯了扯嘴角，脸上笑容变得勉强。
旁边的同伴脸色苍白，讪笑附和道：“对啊，对啊，李管家，我们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许夫人暗暗咬牙，这场宴会是由颜家举办，按道理来说，她作为许家刚上位的二奶，本是没资格出席。
可是她不甘心，花费许多功夫才弄来两张邀请函邀请函，还带上她的小姊妹一起过来，为的就是拿出去和那些瞧不上她的贵太太显摆，现在自己居然要被不明不白的扫地出门，这让她如何接受。
许夫人想垂死挣扎一下：“我——”
不过李管家根本不给她机会，淡淡道：“这边请您二位尽快离席，不然东道主会不高兴的。”
言外之意让她们快滚，最后一句话隐隐含有威胁之意，许夫人指节收缩，名贵的手包抓出密密麻麻的褶皱，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李管家站在一旁，嘴角扬起弧度，露出一个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完美笑容，对许夫人发出无声的催促。
对于最后一句威胁，李管家十分放心，他的声音很小，且四周空无一人，附近的人早跑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即便有耳力好的听到了，那又怎样，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颜家坏话。
许夫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难得动了动脑子，分析起目前的情况，李管家是颜家的人，他这番话即代表了颜家的意思。
许夫人越想越心惊胆战，无意间碰到她为此专门戴上她所有首饰里最昂贵的钻戒，这枚钻戒是她央求老公许久才拍下的，价值百万。钻石被切割的棱角分明，压在肉上发出细密的痛，如今却在提醒着她与颜家的差距。
她眼中不可逾越的天堑，不过是人家脚下的小裂缝，抬抬脚就过去了，甚至不用动，自有人争先恐后地为他铺路。
许家与颜家就像蜉蝣与大树的关系，面对颜家无理由的驱逐，她们甚至没有说“不”的权力。
想通一切，许夫人顿感窒息，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现在就走”
这场杀鸡儆猴的警告也让其他人噤若寒蝉，纷纷将话题引到其他地方，不再聚焦在沈舟雾的身上。
处理完事情后，李管家转身回到原位，期间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角落里的沈舟雾。
喧闹嘈杂的声音同样引起沈舟雾的注意，他抬眸随意地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做高台之上的旁观者。
忽然他拿起手机，似乎在和谁聊天，眼底的冰霜似寒冰乍破，唇角不经意间勾起笑意，随后他放下手机，避开人群直奔三楼。
李管家看见这一幕，知晓一切的他心底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
宴会只开放到二楼，三楼仍属于私人领地，空旷，静谧是此地的主旋律。
沈舟雾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颜予，欣喜出声：“阿予。”
颜予听到动静，转过头：“你来了。”
倾散的月光透过窗，笼罩在沈舟雾身上，仿佛一层缱绻温柔的滤镜，与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颜予神情一怔，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怀念，但在沈舟雾走近前全部收敛，他未能发现。
在颜予面前沈舟雾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同之前高岭之花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怎么会想到来宴会，听到那些闲话不难过啊。”颜予神色疲倦地依靠在墙上，最近气温刚刚回升，脱离温暖的暖气，身上精致华贵的礼服就显得有些单薄，冰冷的墙体触碰到身体上冷得让人瞬间清醒。
“我想你了。”沈舟雾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颜予的身上，嗓音低沉，话语间蕴含的委屈毫不掩饰，“说好会经常来找我的，结果最近都没来。”
“明天你会来吗？”沈舟雾目光里带着期许，渴望得到颜予肯定的答复。
外套上残留的体温让颜予好受一点，她揉了揉额角，楚叙前段时间说的那些话不断地盘旋在耳边，让她不得片刻安宁。
“颜予，你难道准备做一辈子的胆小鬼吗？”
“阿梧已经死了很久了，你该走出来了。”
楚叙眼底蔓延开来的无奈，愤慨历历在目，一句质问如同一柄刀狠狠地插进了颜予的心脏。
颜予别过头，藏起眸中的挣扎不让沈舟雾看见，语气沙哑，准备随口敷衍一下：“我——”
可在抬眼的刹那，她看到沈舟雾眼下那颗泪痣，心绪晃动，喉咙像被东西堵住了一样，原本敷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颜予垂眸，羽睫轻颤，沉默几分钟后开口：“后天吧，后天我去找你。”
沈舟雾恍若未察觉这几分钟内的千思百转，听到颜予的回答后脸上绽开璨然一笑。
“予予。”一道女声忽然响起，距离很近。
是宁薇的声音，颜予神情闪过一抹慌乱，手忙脚乱的脱下外套还给沈舟雾，然后将人藏在窗帘后面，语调快速地说：“你快藏起来，别被发现。”
沈舟雾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过于慌乱的颜予并没注意到，拉起的帘布遮住了沈舟雾的身影，也掩去了他暗下来，落寞的双眸。
“予予——”声音近在咫尺，宁薇刚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就看见了颜予，语气抱怨道：“你在这里都不应一声，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
宁薇想要往里面看看，但颜予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对劲，肯定有问题，宁薇明显感觉得到颜予细微的反常，她双眼微眯，突然往右边冲刺，来一出声东击西，打颜予个出其不意，成功越过颜予来到后方。
她抬眸扫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大厅一片空旷，别说人影，一个鬼影都没有。
颜予余光瞥向沈舟雾的藏身处，宽大的厚重的窗帘完美隐藏住了沈舟雾，她偷偷挪步到窗帘旁，趁宁薇背过身的瞬间，压低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帘，语速极快地与沈舟雾道：“你先回去，后天我去找你。”
说完，颜予深吸一口气，平稳从容地朝宁薇走去，脸上挂着与平日无二的笑，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说了没什么吧，你还不信。”
颜予不等宁薇出声，双手直接搭在宁薇肩膀上，推着她往楼下去，同时嘴上转移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宁薇扭过头，目光微凝，眼底是明晃晃的狐疑，颜予丝毫不怵地回望过去。
暂时没能抓住颜予的小尾巴，宁薇轻哼一声，不服气地说：“下回一定给你抓个现行。”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后，沈舟雾才缓缓从窗帘后出来，怀里抱着颜予脱下的外套。
照进来的月光把室内分割成明暗两块，沈舟雾站在暗处，像黑夜里执念不散的幽灵，望着颜予离去的方向出神。
忽然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外套里，深嗅颜予遗留下的气味，发出满足的叹喟声。
过了一会，沈舟雾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唇缝紧绷成一条线，纤长的睫毛笼下一片细密的阴影，眸光晦暗不明。
沈舟雾心里明白颜予在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他并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这段感情，她在身边就好。
只是……沈舟雾顿了顿，有些迟疑地想。
由感情缔造的关系似乎曝于天光，才能让这段关系得到长久。
……
漆黑的夜空中闪着零星几点光亮，离别之际沈舟雾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了颜予一眼。
彼时的她正端着酒杯与某位商界大鳄寒暄，明亮的灯光下笑容张扬，让人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压下心底涌现的躁动，听话的离开了这场宴会。
因为他知道颜予会为他的叛逆生气，乖巧才能得到颜予更多的爱。
他想要颜予很多很多的爱。
沈舟雾抬头注意天上的几颗繁星，他伸出手在半空虚抓着，像天真烂漫的孩童般企图徒手抓住星辰。
小孩单纯的以为自己合拢手指就可以抓住星星，然而繁星永悬天空，岂是轻而易举能抓到的。
沈舟雾收回手，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看了几秒钟，而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计划外的小小偏离，好像对整趟列车行驶没有分毫影响。
晚风吹亮了万家灯火，沈舟雾迎着刺眼的灯光独自回到没有颜予的小屋，身影孤寂，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由衷的期待颜予许诺的归期快点到来，如同窝在洞穴里冬眠的动物般渴望春的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