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恢复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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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最近很忙。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将每周去黛安的学校，与多比欧参加话剧排练，直到参加复活节假期前的晚会。
话剧练习并不费力，而且还可以帮乔鲁诺减少回家时间，真是完美的课余活动。
这场演出里乔鲁诺的角色很简单，睡觉，摇着黛安的手喊“温蒂”，以及在被海盗抓上船时惊叫。
“约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来演岛上孩子们的妈妈。”黛安大方地跟羞耻无比的乔鲁诺对台词。
多比欧眉峰紧皱着念台词，十分努力又痛苦。
“呃，以后我来当岛上孩子的爸爸……”
乔鲁诺的羞耻增加了一倍。
戏剧部顾问是个代课老师，业余爱好是研读莎士比亚，他坚信演戏的重要性高于纯文学创作，得到免费劳动力乔鲁诺后很满意。
“你是个好孩子，愿意帮忙演约翰，说实话我打死都不想输给隔壁那个混蛋，部门就快没人了！这年头年轻人都对话剧不感兴趣，整天就知道看漫画和电视剧。”
乔鲁诺周转于课堂和戏剧部排练教室，自从陪黛安后作业愈发紧张，背完台词演完戏就要趴在地上答题，时间被榨到一秒不剩。
热情会派人接他跟多比欧，乔鲁诺有几次在车上睡过去，又被闹腾而精力无穷的多比欧喊醒，一路回到自己在那不勒斯暂住的地方。
他的两个同伴——黛安与多比欧，有许多共同点，比如没常识，比如四肢发达。
黛安看到数字和课本就头疼，但她说自己学过剑法，为了跳舞还做过很多体能训练。
多比欧，虽然搞不清有什么想法，但经常对乔鲁诺提出奇妙问题，比如“鲨鱼在海里喝水需不需要上厕所”，还能抓住飞进房间的鸟，再放它们离开。
在这种环境下，乔鲁诺渐渐成为团队里唯一的智力储备。
“乔鲁诺，我给你买果汁，帮我辅导功课好不好？”黛安恳求乔鲁诺，自从被对方过于困难的作业吓到后，她就把乔鲁诺视为期末擦过及格线的唯一希望。
乔鲁诺十分无奈，表示他自己也正被老板步步紧逼。
不努力就没饭吃，只要想到老板那张冰冷的合同，乔鲁诺就会燃起熊熊斗志，以誓要在黑暗中开拓出道路的觉悟前进。
他不想失去当下的生活，也很在乎迪亚波罗对他的看法。
虽然热情老板不会轻易表达失望，对待真心信赖的下属还十分温柔体贴——仅限对方给他带来利益时，但被热情老板视为己方的那部分人都微妙地如同空气。
只要想到失败会招来热情老板的冷淡态度，乔鲁诺就不想放弃。
……
高度紧张排练一个月后，他们迎来了最终演出，地点是学校的礼堂，家长和学生们都挤在礼堂里。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要上场了！”黛安给身边的乔鲁诺和多比欧鼓劲。
“我们的剧本比原著更成熟！还加入了孩子们长大后的幻想，最终我们要面对全校学生及家长，讲述一个温暖的亲情故事，总之绝对不会输给隔壁文学部的无聊诗朗诵！”
客串海盗船长的戏剧部顾问唠叨个没完。
“要融入角色，相信角色，千万不要认为角色只是个木偶，不不，任何角色，都是人类的倒影，相信角色具有完整的灵魂、经历与人格，这才是高层次演出的精髓！”
乔鲁诺被喊声震得耳朵疼，他没听懂融入角色的要求，只感觉那身劣质化纤戏服特别不舒服。
多比欧也在抱怨衣服尺码不合适，气味很臭，但好歹坚守着没走。
上一场演出还没结束，他们在台旁准备，音乐声震耳欲聋，节目表时间一到，承诺来看表演的迪亚波罗居然真出现了。
乔鲁诺的目光越过无数个脑袋，精准地在学生家长群里锁定了热情老板，以及他那头鲜艳的头发。
迪亚波罗推开礼堂后门，悄悄走进来，深色双排扣大衣加羊皮手套，气质肃穆又优雅。
他大概很不想被人发现，因此戴着宽檐帽，低头走到靠后的空旷位置，与阴影融为一体，打定主意不去前方引人注目，躲躲闪闪的行动轨迹同乔鲁诺预测一致。
乔鲁诺远远看着他，看着迪亚波罗利用后排打瞌睡的秃头男人隐匿身形，看着他刻意把帽檐拉低，看着他在陌生人之中拘谨不自在。
他莫名很开心，又有些尴尬，居然想知道迪亚波罗会怎么看待这出剧目，是幼稚还是无趣？而看到打扮成这样的自己又会作何感想？
“你干嘛要笑？”多比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乔鲁诺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无意识露出了微笑。
“呃，我在练习谢幕时的表情。”乔鲁诺立刻回答。
“你真幼稚，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正幼稚的多比欧挺起胸膛，决心完成任务，也幸好他的视线刚好被挡住，以至于看不见迪亚波罗，否则一定兴奋地窜上天。
“准备好了吗？真希望我们能成功。”黛安在乔鲁诺身边用颤抖的声音说话，她也看到了迪亚波罗。
这是准备已久的演出，虽然初衷不情不愿，可到了这个地步，放弃未免太软弱。
她知道波鲁那雷夫有急事去国外出差，在电话里不停道歉，表示自己没办法回来看演出，因此只有养母坐在台前给她加油鼓劲，而本身是删减过时常的戏，只给女主角留了大量舞蹈表演，因此必须一个人完成。
而她有些不安，头从今早睡醒后就隐隐作痛。
报幕员示意后，黛安会直接和多比欧上场，她刚仰起头观望舞台动静，瞬时感到滑过大脑的剧痛。
像一把尖利的钥匙刺向大脑。
她歪了身子，差点摔倒，多比欧闪电般地拉了她一把。
“喂，小心点。”雀斑少年松开黛安的肩膀，乔鲁诺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们，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女主角的脸苍白僵硬地像死尸，立在报幕声中呆愣地望着前方。
黛安·普罗耶蒂想起了一切。
在欢乐的表演声中，她失去的记忆，终于艰难地爬了回来。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关于过去父母的一切。
在遇到迪亚波罗，波鲁那雷夫，养母之前的一切。
她原本生活在虔诚的家庭中，住在人烟稀薄的农村。
按理说她应该学习种地，但她偏偏有一对高学历父母，整日埋头于不可告人的工作，别人叫他们“古怪的霍沃夫尼亚夫妇”。
“我们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记忆碎片里，她听到父母在房间里偷偷对话。
“我们舍弃了身份和语言，到异国执行任务，生活会很艰难，你不是早就有觉悟了吗？”
大脑刺痛，又一片记忆闪过。
“黛安，以后你就在这个学校里读书，要和大家搞好关系。”
是的，她有一个学校，班里有36名同学，与乔鲁诺和多比欧不同，这种农村学校上午学习，下午则在田野耕作。
亲生父母额外教了自己不一样的知识，这让她后来能够听懂那个关在吸血鬼牢笼中的青年说话。
她睡不着，父母的惊恐依旧历历在目，她内心也怕得像末日降临。
“听好了黛安，我们要逃跑，离开这个国家，你快收拾自己的东西，最爱的玩具拿好，好吗？别怕，一切都有妈妈在……”
“你在干什么？快上台！”多比欧的声音也没能把她完全喊醒，她四肢僵硬地跟着男主角上台。
他们全家坐上藏在后院的老旧汽车，一路行驶，中途不敢停留，跨越片片绿色原野。
“快点，马上要过境了，他们应该不会追来。”
接着大脑一片混乱，她似乎记得撞击来袭时，母亲护住了自己，她很幸运地没有大伤，只是有些头疼。
她凭借本能爬出车子，看着那堆废铁燃烧。
“可怜的孩子，你居然活下来了。”美丽又温柔，穿着围裙的农村女性，不知何时出现蹲下看她。
“我不想杀掉你，所以对不起，我只能让你忘记些重要的东西。”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
“这是机会，如果你能活下来，必定是得到了神灵眷顾，天使会张开羽翼守护你。”
黛安记不清她做了什么，过去的几年里，那一天的记忆都只有蓝天白云，其他的什么都不剩。
第二天的记忆好很多，她光着脚在路边走了很远，进到一个村子，那里的老人给了自己一口水喝。
第三天，有人把自己抱走，装进了小卡车，里面有其他几个孩子。
那是许多天的痛苦旅途，天气从寒冷转为干燥炎热，身体很臭，肚子很饿，大人的呵斥声不断，有孩子哭着挨打，有孩子悄悄在身边失去了声音，再也没“睡醒”。
她开始僵硬地摆动四肢，凭借肌肉记忆出演，但内心过大的冲击，令她无法进入角色，在多比欧怀疑的眼神里差点摔倒。
多比欧嗅出了她的不舒服，由于他本来就不在乎什么演出，所以全程都在观察她的动作。
记忆为什么要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恢复？！
明明看心理医生，吃药，脑核磁，神经递质检测，催眠都没能查到病因，没能想起来的过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
当年迪亚波罗对她说父母已死时，她除了惊讶外，并不是很难过，因为根本想不起来父母的模样。
她只知道有一种不太强烈的悲伤盘旋在心中，以及少许空洞感，但接受了自己是个孤儿的事实。
波鲁那雷夫说她坚强，这不对，她并不坚强，她只是没有记忆而已，但有了记忆，所有切肤之痛都如数归还，她终于理解了“死亡”这一残忍的事。
悲伤终于爆发出来，黛安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无力塌下。
观众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讨论，似乎对发生意外有想法，养母也开始露出担心表情。
……
迪亚波罗能看出黛安的失常。
她今天状态不佳，还在台上踩了多比欧的脚。
迪亚波罗表示理解，毕竟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来履行捧场承诺而已。
演出结束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一切都会平静地继续下去，波鲁那雷夫从摩纳哥回来后，也不会再纠缠自己。
然而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黛安背后缓缓升起一个金色的圆形物体，很显然不是舞台道具，而是某种有超能力异质的东西。
迪亚波罗一下坐直，心生警惕。
台上的多比欧和乔鲁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个物体，而除他们之外的人都毫无察觉，就跟看不到一样。
金色物体光华流转，撒遍整个礼堂，像一颗炽热的小太阳般飞起来，在黛安背后稳稳跟着她。
那是替身，是黛安·普罗耶蒂，长达6年都没能成功孵化的替身。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恢复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