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黑白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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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在学校按部就班过了一周多。
生活很平静，但他能察觉到老师们交头接耳，而在某堂数学课结束后，班主任示意他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走吧，乔鲁诺，以后你要换个地方学习。”老板派来的友善女性蹲下，朝他伸出双手。
乔鲁诺跟着去了新学校，那里有舒适的小间教室，一位老师仅负责3到5名学生，门外治安好到哪怕在街边睡觉，都不可能遇上一个被枪击的人。
他的生活翻天覆地，具体体现为可以吃想吃的东西，比如布丁，衣服有人洗，生活有人照顾，老师们都非常体贴，关心他到无微不至的程度。
他被安排住进离学校不远的小屋，仅仅每周见一次母亲和继父。
没有殴打，没有轻视，没有讨厌的鸡鸭肉，书包衣服都能换新，他感觉到了优待和宠爱。
但他得确保自己变得够优秀，能够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他得用现在的辛苦换取未来，毕竟他承诺过为迪亚波罗工作。
他知道所有人都对老板的毕恭毕敬，听从他的命令，而自己的生活得以翻天覆地，也是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
乔鲁诺精于察言观色，他能感知到老板身上危险的气息，但那与继父截然不同。
他不像继父一样打人，也不骂人，他会夸奖乔鲁诺做得好的地方，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既不享受玩乐，也不动辄发怒，像个大冰块。
乔鲁诺才去上了几天学，就听到同学的父母讨论“老板”，说他是个厉害的人，是欧洲金融圈的危险新人，那不勒斯的“绯红帝王”。
如此强大的人，如此令人向往又有力量的人。
乔鲁诺内心涌上一种奇特的憧憬，他伏首努力扮演乖巧的样子，但无法不分神想迪亚波罗的事。
可能是他想太多，几天后放学的乔鲁诺出门就遇见了迪亚波罗。
老板站在学校门口，身姿修长，外套垂坠平整，线条硬朗，头发往后梳，显得很精神，这副英俊迷人的打扮吸引了数个热切又好奇的眼神。
乔鲁诺猜他找自己有事，同时敏锐察觉到迪亚波罗对人群视线很不适，看起来很想逃离现场，于是他加快脚步，娴熟地打开车门，把自己往里面塞。
“抱歉老板，让您久等了，我们快走吧！”他十分大方，一副贴心下属的样子。
迪亚波罗对小孩子的配合很满意，他关上车门才放松，踩下油门驶离这群看起来想冲过来打探他的路人。
“我们要去罗马，可能会花好几个小时，你要是肚子饿的话，后座纸袋里有吃的。”乔鲁诺扭头去系安全带，听到前面的迪亚波罗提醒他吃饭。
乔鲁诺打开纸袋，看到包装精美的三明治，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几块花色不同的小蛋糕，彩虹，蜜瓜，城堡，看起来诱人又美味。
“我听说这些点心最近很流行，还上过杂志。”迪亚波罗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来找乔鲁诺之前考虑到小孩子可能会饿，于是让下属在一家那不勒斯老牌甜品店里买了蛋糕。
乔鲁诺大口咬着甜食，味蕾被美味冲击，完全沉浸在不回家住的幸福之中。
……
时间飞速流逝，迪亚波罗把车开到杰梅利医院的停车场，喊醒在后座睡过去的乔鲁诺。
“有之前你帮忙松绑的那个人想见你，他叫洛伦佐·法尔科。”迪亚波罗告诉他，两人一起走进住院部。
“见我？”乔鲁诺想起那个被家人绑架的倒霉蛋，他似乎和老板早就相识，对迪亚波罗怀着深厚感情，还被狠狠拒绝。
“他要当面对你表达谢意。”迪亚波罗数着楼层电梯，不知道乔鲁诺正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充满好奇。
洛伦佐自从绑架事件后就进了医院，子弹很快被取出来，但他在枪伤愈合过程中大病一场，高烧不止，数次失去意识。
而病情缓和后，他诚恳请求再见一次乔鲁诺，迪亚波罗虽然不理解，但同意了他的想法，于是亲自把乔鲁诺接过来。
成为焦点的乔鲁诺飞速挪动双腿，路上不断听到医护人员讨论着洛伦佐的名字，他们像一阵风般从走廊这头到那头，前方迪亚波罗只顾着看病房号，差点撞到站在门口的人。
“抱歉。”他对挡在面前的人说。
“你是什么人？！”一头整齐黑发，大概十二三岁的少年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充满防备。
“我是洛伦佐·法尔科的朋友。”迪亚波罗放软声音告诉他。
少年看起来依旧警惕，门内却传来了洛伦佐的声音。
“布加拉提，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朋友。”
布加拉提这才放下戒备，严肃地向迪亚波罗鞠躬道歉，并说这是必要的安保措施，一板一眼就跟上过班一样。
迪亚波罗无言看着眼前小鬼，发现他兜里还有把枪，决定表示对黑｜手｜党家族警惕心与冷静的赞扬。
他与乔鲁诺一同走进病房，乔鲁诺悄悄抬起头与布加拉提打了个照面。
洛伦佐住在单独的病床上，桌头摆满了慰问品，他穿着病号服。
“迪亚波罗，乔鲁诺，好久不见。”
他旁边出乎意料不是保镖，而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气质深沉，衣着价格不菲，应该是某个高管机要人员。
他向迪亚波罗礼貌点头，用带着法国口音的流畅意大利语自我介绍他名叫纪尧姆，并询问迪亚波罗的名字。
迪亚波罗冷淡以对，猜测他早就对自己做足了调查，问名字根本没意义。
“乔鲁诺，谢谢你那天救了我。”病床上的洛伦佐向乔鲁诺表达谢意，受伤的肩膀塌着一动不动。
“你还很小，就如此富有勇气，那天如果不是你们在场，贝内代托就要做下不可挽回的事了，为了回报你的恩情，法尔科家族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乔鲁诺愣住，显然没想过得到回报。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日后告诉我也行。”洛伦佐决定让他自己思考。
“乔鲁诺也是被南北家族纷争卷进来的人，科伦坡家族的成员被枪击时他刚好在场，我也是。”旁边的迪亚波罗不打扰他们交流报恩，静静走到角落，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
“……原来如此，是卡洛·科伦坡吗？”洛伦佐询问。
迪亚波罗点点头。
“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可惜为这场战争牺牲了太多，据说他的家人都被卷入纷争，贝内代托也要为此负责。”洛伦佐垂首叹气。
“科伦坡先生怎么样了？”乔鲁诺从他们的聊天中听出端倪。
“他的家人在家族战争中被杀害，他的妻子只能上街宣称与他无关，想逃过一命。”迪亚波罗淡然说出真相，并没把乔鲁诺当需要回避的小孩。
乔鲁诺很惊讶，他没想到黑｜手｜党战争会扩大成这样。
“……是的，卡洛的家人也被卷了进来，但凶手已经得到了制裁，不论如何，我们为正义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真实的，呃，迪亚波罗，我想接下来的事恐怕只有你能听。”洛伦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不断示意乔鲁诺离场。
深受成人世界震撼的乔鲁诺起身，临走时接过迪亚波罗递给他的苹果。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不知身份的法国人纪尧姆刚看见乔鲁诺离去，就用探究的眼神看迪亚波罗，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纪尧姆先生，迪亚波罗是我最好的合作人，您有什么重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担心他。”洛伦佐明白他想让迪亚波罗回避，于是开口解释。
迪亚波罗审视着眼前的法国人，他其实认得对方。
纪尧姆是力推希格鲁特的改革派人士，他来这里十之八九是想为药物招安洛伦佐，或者要到药品低价特许权。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但你得对外解释这并不是官方会面才行。”
纪尧姆摊开双手，示意这并非会摆在明面上的交流，但他下一句话就暴露出真实目的。
“几个月前，海牙新成立了欧洲刑警组织，所有成员国都要分享情报，以开展对南欧黑｜手｜党的全方位打击。”
“法尔科家族当然是打击范围内的首要目标，朱塞佩·法尔科在欧洲各国都转移了大量财产，但如今只要一个借口，就能彻底让他的心血化为乌有。”
纪尧姆这话很显然是说给洛伦佐听的。
“您出身自黑｜手｜党家族，这次打击肯定会波及您，但我听说您有意接手家族产业，改变家族过去的行事风格，只要您配合我们，解决药物泛滥问题，我们就不动法尔科的合法核心产业。”
意思是权力者们想扫净障碍，但洛伦佐有价值，所以打算留着他。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生产支持，无论经费，土地，还是许可，您都能得到特别照顾。”纪尧姆继续抛出筹码，想利诱对方。
“那我的爷爷，兄弟，也会被你们视为扫除对象是吗？”洛伦佐低声询问。
“对此我很遗憾。”纪尧姆片刻后回答。
“如果我不配合，你们会怎么对付我？”洛伦佐提问，迪亚波罗看在眼里，感觉他根本就不需要开口，也能知道答案。
“……这个嘛，虽然说程序正义通常是必须的，可意大利境内的混乱状况实在令人头疼，已经波及了其他国家，还不断在地中海的运输线上捣鬼。”
“我们本打算不搞听证会，关起门来审问您的家人，或者稍微使用点酷刑。”纪尧姆停了一下，接着告诉洛伦佐可能来临的“处理”。
“我们不会直接下手，得由南美或者别的其他地方的警察下手，审判也得放在外面，避免上诉或是反抗。”
“制造一些压力，释放烟雾弹，逼你的家人出境，再在外国收网，查封您的家产，判处巨额罚金，方法有很多。”
“……听起来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成为你们的同伴。”洛伦佐出乎意料地快速接受了现状。
“那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您主动选择加入正义一方，才皆大欢喜。”纪尧姆优雅地伸开双手，做出个欢迎的动作。
“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希格鲁特不能归你所有。”洛伦佐突然改口。
“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计划，利用希格鲁特改善欧洲的药物滥用情况，但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这药的股份全部归迪亚波罗所有。”
纪尧姆对这个提议相当意外，看向一旁始终不吭声的热情老板，意识到他们早已商量好了后续。
“您似乎考虑得太多了。”纪尧姆询问，露出缓和气氛的亲切笑容。
“这是必要的安全保障，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或者失踪，或者突然犯大罪，那也由迪亚波罗当科赫的老板，而不是你们。”洛伦佐坚决地说。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只要希格鲁特还在我手里，想必就没有人愿意放过我，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还不如把利润送给我最信赖的人。”他一边说，一边朝迪亚波罗的方向看过去。
纪尧姆露出个有些尴尬的表情，但很快换成了笑容。
“您是重要人物，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会优先满足您的需求，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
他很快告退，留下房间里的两个人，洛伦佐等纪尧姆走远之后才开口说话。
“迪亚波罗，谢谢你今天为我出面，我猜这下纪尧姆和他背后的人应该暂时不会太过分。”
“你为什么不想让希格鲁特变成他们的东西？”迪亚波罗疑惑于洛伦佐对这方面问题的抗拒。
“他们都是精明的人，如果彻底交给他们，希格鲁特会变成权力和金钱的道具吧。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那本应是用来拯救人类的东西，我有义务让它得到正确的使用。”洛伦佐摇头。
“原来如此，你的想法很明智。”迪亚波罗对难以理解洛伦佐的思维已经习以为常。
他其实很满意今天来这里的结果，他得到了洛伦佐的承诺，未来还享有希格鲁特股份的优先购买权，实在很划算。
这药现阶段还不够成熟，既要往里面投资，又要防备别人觊觎，光掌握配方都会引来追杀和迫害，实在是麻烦的烫手山芋。
但洛伦佐和纪尧姆愿意主动承受这份麻烦，迪亚波罗只想要利益，他乐意让理想家和正义代言人把这药的价值养肥，再在未来出手接下，不用花费多余的力气。
想到这点，迪亚波罗就对能给自己带来利润的洛伦佐倍加亲切，他替对方倒好床头的水，随口问起对方近期情况。
他有些好奇布加拉提，毕竟洛伦佐居然会让这么年轻的人加入家族。
“……事实上这是无奈之举，意大利之前刚推行希格鲁特时，南方家族急着清货，他们不断在暗处交易，于是枪击了布加拉提目睹交易现场的父亲。”洛伦佐躺下去，解释遇到布加拉提的缘由。
“布加拉提走投无路，为了保护父亲过度防卫，犯了杀人罪，所以不得不加入家族，而爷爷之前派给我的人都死了，所以我才让他当手下。”
迪亚波罗低头削着苹果，意识到洛伦佐也开始同他爷爷般小心谨慎地雇起了保镖，看来这次的绑架事件给了他很大教训。
“给你，波兰苹果，比西西里的好吃。”他把削好的苹果给洛伦佐，决定对洛伦佐表达关心。
洛伦佐道谢后接过来，盯着水果看了很久。
“你的眼睛治好了吗？”迪亚波罗问。
贝内代托好像说洛伦佐有眼疾，但迪亚波罗不清楚有多严重，毕竟从外表根本看不出问题。
“没事，我天生就是如此，不会影响工作。”洛伦佐揉了揉眼睛，目光锁定在迪亚波罗脸上。
不知为何，迪亚波罗总感觉被他注视会有种异常感，但难以形容。
“我走了，你保重身体。”他决定离场，不再打扰对方休息。
洛伦佐点点头，向迪亚波罗告别，随后继续躺下休息。
迪亚波罗轻轻关好房门，退出去后看到乔鲁诺，他正和布加拉提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两个人分别坐在长椅两端，中间隔着一道无形墙壁。
他唤了乔鲁诺的名字一声，小孩子立刻听话地跑过来，回头看了眼过于严肃的布加拉提，最终和迪亚波罗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黑白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