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吉普赛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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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村落，这里有几家农户和大片的葡萄田，日头正晒，晴空万里，笔帽变出的洁白鸽子正停留在教堂钟旁整理着羽毛。
迪亚波罗悄悄停好不起眼的菲亚特两厢小车，避免引起别人注意，确认乔鲁诺确实晕过去后，决定不锁车，让小孩一个人呆着。
他装好枪，顺手抓了一把子弹，看到刚才那只独特的鸽子不再飞动，变回笔帽，从砖檐掉落下来。
迪亚波罗悄悄走过去，靠在鸽子停留那栋红砖小楼的侧门，听到里面有人声，果不其然是洛伦佐的声音。
洛伦佐在被送到这里来之前，同他爷爷吵了好几次架，老人坚持要他避风头，停止一切在意大利推动希格鲁特的想法。
“你这样会激怒所有人！”朱塞佩咆哮，骂他异想天开的愚蠢孙子。
“你立刻离开米兰，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把你藏起来，不要说什么这是杞人忧天的话，现在想杀你的人可以塞满整条雷基那·科埃利大街！”
洛伦佐只能屈服，在幸运地与迪亚波罗告别后，来了这个葡萄园围绕的郊区小楼躲藏，他在压抑中度过了两天，等待转移他的命令，还想与朱塞佩派来保护他的心腹沟通。
“你们不要这样跟着我，再这样下去，你们一定会被我牵连而死的！”洛伦佐试图告诉他们局势有多么危险。
朱塞佩的心腹纹丝不动，为首那个人告诉他。
“少爷，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尝试几次后洛伦佐脱力放弃，开始思考对付潜在敌人的方案。
“听着，我必须要回去，逃避是没有用的，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我必须面对他们！”
没等法尔科少爷继续热血演讲，有人轻轻敲了敲门，连续三声。
所有护卫同时站起，分头守好门窗，悄无声息给枪上膛，并试探着询问来人是谁。
“洛伦佐，你不能再待在这里！”迪亚波罗清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
屋内脚步声与争执声响起，门打开后，洛伦佐满是诧异的脸出现在迪亚波罗眼前。
他背后竖着几个黑洞洞的枪眼，看起来洛伦佐好不容易才突破重围冲过来开门，否则敲门者一定会被当可疑分子推进巷角干掉，埋在葡萄园，等二十年过后才挖出白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洛伦佐相当诧异。
“暗杀者就在附近，离你很近，你不能再待在意大利，至少也要远离那不勒斯。”迪亚波罗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四周，发现这里还很平静，暂时没有外人靠近。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说清楚！”朱塞佩的心腹往前走了一步，他认为比起可能存在的杀手，突然找上门的迪亚波罗才像真正的杀手。
“不要开枪，你们冷静，他是我的朋友！”洛伦佐察觉到护卫们的警惕，一手挡住迪亚波罗。
“少爷，您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别人乔装出来的。”护卫劝他。
“我很确定，我一看到就知道是他本人，我不会被骗，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洛伦佐大声喝问。
护卫显然很想无视他的要求，但为首的朱塞佩心腹叹了口气，他跟洛伦佐关系更好，于是同意放他的朋友迪亚波罗进来，并把门关上。
这栋教堂除了上层建筑外，竟然还有个挖空的地下室，从施工痕迹来看不是新的。
迪亚波罗被洛伦佐拉到远离窗子的地方，问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迪亚波罗当然不肯说。
“你为什么知道有杀手？”洛伦佐又问。
“这跟你无关，反正我不会骗你。”迪亚波罗认为自己没有回答的必要。
“迪亚波罗，我知道自己正身处危险中，只不过一味逃跑没有用，我想与他们对抗。”洛伦佐自从迪亚波罗进门后就很高兴，认真又坚定地说。
迪亚波罗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内心无力感与许多年前的某一天重合，但他对洛伦佐的天真见识已久，并且认为这种精神完全没必要在当前使用。
“洛伦佐，你的敌人雇了厉害的家伙来对付你。”精于夹缝求生的老板努力告诉法尔科少爷问题有多严重。
“我知道，他们想杀掉我。”洛伦佐非常严肃。
“不，你真正的敌人不止黑｜手｜党家族，他们背后还有更多危险的家伙，他们都不希望希格鲁特推广开，你想凭借你爷爷和一家公司就与他们对抗吗？他们还雇了替身使者，那可不是常规方法能对付的敌人。”
迪亚波罗努力说明替身使者的厉害，特别希望温室里长大的洛伦佐能有一点危机感，不要在这个节骨眼用精神或者觉悟来打动敌人。
没等洛伦佐回答，护卫突然提醒有人靠近。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绷紧神经隐藏在阴影中，靠窗帘的护卫拉开缝隙朝外看去。
“这是谁的车？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好吗？”屋外有个女人在说话。
是还在车里的乔鲁诺，他被村里人发现了。
护卫低下身体，用极低的气音说话，伴以小心翼翼的手势。
“有个女人……好像是隔壁家的住户，她在那辆菲亚特旁边，车上那个小孩是你带来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迪亚波罗。
乔鲁诺晕倒在汽车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把太多人引过来就不妙了。
“小朋友？小朋友你还好吗？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女人关切的声音越来越紧张，她开始敲窗，想确认乔鲁诺的情况。
护卫看着迪亚波罗，埋怨他带了引人注目的麻烦过来。
“她要喊人了，不能让她喊人，你快让她闭嘴。”
……
“等等，女士，不要着急，他是我的侄子。”迪亚波罗从教堂的后门出来，绕过一圈后才走到车子旁边。
乔鲁诺此时已经醒了过来，他正缩在车后座。
“抱歉，我以为他身体不适，没人照看。”女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村民。
“是的，这孩子中暑了，我情急之下才停在这里，谢谢你提醒我。”迪亚波罗假装无事发生，垂头去“关照”乔鲁诺。
他用手背去贴乔鲁诺的额头，假装在检查对方的身体健康，而刚刚醒来的便宜侄子乔鲁诺则乖乖坐着任他检查。
“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拿水来？”女人很热情地询问。
迪亚波罗和乔鲁诺同时开口说不用。
“我已经喝过了，叔叔马上要带我去城里，谢谢姐姐的关心。”乔鲁诺领悟力惊人，完美配合迪亚波罗的谎言。
“好吧，你们应该赶快出发，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女人打消了疑虑，突然靠近把乔鲁诺翻起的衣领折回去。
乔鲁诺的手在此刻微微攥住了迪亚波罗的袖子，表情突然透出一丝僵硬。
“叔叔……我有话想跟您说，很着急。”
迪亚波罗没弄懂乔鲁诺为什么突然有话想说，但能感觉到他抓住自己衣服的力道，有什么事不对劲，于是问他是不是想上厕所。
“是的，我憋不住了……”乔鲁诺低着头微微发抖。
迪亚波罗于是扶着没力气的乔鲁诺下车，打算到旁边没人的地方问他发现了什么。
然而刚走出去没几步，乔鲁诺就扯住他的衣领，急不可待把迪亚波罗拉下来听自己说话。
“先生，妈妈不是妈妈，所以我才跟着您来到了这里，刚才的那个人有问题。”乔鲁诺的声音细若蚊蝇，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惊人的事实。
迪亚波罗脑中瞬间浮出清晰的答案，危机感也在同一时间降临。
一阵从后脑袭来的刺痛感让他晕了过去。
……
迪亚波罗逐渐清醒过来，稍微动动后，知道自己正被五花大绑捆在阴暗的地室里。
当他试图挣脱绳子时，听到了洛伦佐的吃痛闷哼，灯也随之打开。
“醒醒！都醒醒！”贝内代托·法尔科大概等待已久。
迪亚波罗观察周围，这里就是教堂藏身处的地下，他们没被转移，也没被捂嘴，只是控制了行动，而他身旁躺着乔鲁诺和洛伦佐。
除了他们之外，朱塞佩派来的护卫、村里的女人都不见了，十之八九已经成了死人。
“是你干的吧？吉普赛之眼（Gypsy eyes）。”理解一切的迪亚波罗，大声询问贝内代托背后那个鬼祟人影。
筹划了这一切，还把自己弟弟打晕捆起来的贝内代托非常吃惊，没想到迪亚波罗居然知道这么多情报。
“你知道吉普赛之眼？”
“……老板，迪亚波罗·贝蒂尼先生，尊贵的阁下，终于遇见您了，真不愧是您，居然已经查到了是我在协助法尔科先生。”吉普赛之眼的声音又细又温柔，她从贝内代托背后走出来，彬彬有礼向迪亚波罗问好。
她容貌美丽，肤色偏深，卷曲长发，身材高挑，还有双褐色的诱人眼睛。
“你更换了容貌吗？”迪亚波罗警惕地看着她，明白这张脸也只是对方的某层皮而已，对方是个连马尔科夫都不知真相的危险替身使者。
“这与您无关，先生。”吉普赛之眼轻声回答。
“你变装成乔鲁诺的母亲，想利用我找到洛伦佐。”迪亚波罗猜到了她来这里的方式，将之前的细微异常串联起来。
“乔鲁诺察觉到他母亲被掉包，所以跟我来了这里，但没想到你又扮成村里的女人接近我们。”
吉普赛之眼的表情有股迷惑性，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错觉，或许她早就精通面部操控，无论听到什么样的话，都不会让表情出卖自己。
“是的，您复述的过程很对。事实上，如果您跟乔鲁诺没有出现，光凭我一人无法那么快找到目标。”
“乔鲁诺，你真聪明，能发现我的不对劲。”吉普赛之眼优雅地蹲下，像个称职的小学老师一样温和地摸摸乔鲁诺的头。
乔鲁诺避开她的视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
“你妈妈的杂志上，有贝蒂尼先生的照片，被你看到了对吗？你知道你妈妈爱美，又常看杂志，不可能不认识这位有名的先生，所以才怀疑我。”
乔鲁诺瑟缩了一下，对吉普赛之眼说出这番话怀疑地抬起了头，随后又马上低下去。
他发现异常的过程正如吉普赛之眼所说，乔鲁诺知道母亲经常模仿杂志里的模特打扮，而早上迪亚波罗刚刚离开时，他发现了某本压在餐桌边上的杂志，上面露出的一角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种独特的头发和样貌……很明显就是刚刚来家里喝了杯茶，伪装成老师的伊拉利奥·罗西。
虽然乔鲁诺还看不懂母亲爱看的书，但他知道这本杂志被母亲翻过好几遍，她怎么会一副没见过罗西先生的样子？
猜到母亲被调包的乔鲁诺，第一时间保持了冷静，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走到窗边看着在院里发车的迪亚波罗。
家里有一个不知来意的陌生人，门口则是好歹没对他做什么的罗西。
危机当前，周围无人能保护自己，而经历前几天的事后，乔鲁诺清楚知道警察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但如果是让警察无能为力的伊拉利奥·罗西……或者说迪亚波罗呢，他能否解决眼前的问题？
乔鲁诺做了一个涉险的决定。
他装作不知情，与虚假的汐华拥抱了一下，这次接触让他成功把伪装者衣服上的毛绒球，变成一只稀有又非常小的十九星瓢虫，藏在她头发里。
这样无论伪装者变成什么模样，乔鲁诺都可以察觉到，接着他从伪装者怀里挣脱并跑出去，拦下打算离开的迪亚波罗。
“……乔鲁诺，我知道你在我身上放了用替身变出来的东西，想跟踪我。”吉普赛之眼声音犹如乐器，轻缓道出细节，看着乔鲁诺的脸色在自己询问下起了变化。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只是让你妈妈在衣柜里睡了一个长觉而已。”吉普赛之眼轻声说。
这诡异的举动与问答被迪亚波罗看在眼里。
吉普赛之眼追踪的方法，细节，与乔鲁诺对话的违和感，简直跟看到对方大脑了一般，而考虑到马尔科夫的提醒……
“吉普赛之眼，你的能力是读取思维吧，搜寻记忆，读取思维，你就是靠这个跟踪过来的。”热情老板低声问，把绳子捆住的手放到背后遮住，表情冷静，毫无身陷囹圄的压力。
“你看到乔鲁诺拒绝帮我，所以故意丢下那本杂志，让他怀疑你，这样他就会主动跟着我。”
吉普赛之眼的眼睛多眨了一下，对迪亚波罗猜到自己的替身能力很惊讶。
“哈哈哈，说的没错，吉普赛之眼的替身，是一条追逐思维的猎犬，你居然能猜到。”吉普赛之眼还没说话，贝内代托就笑出了声。
“只要靠近吉普赛之眼两米内，她就可以窃听到对方心中想的话，还可以更进一步地读取记忆。”
“法尔科先生……”吉普赛之眼有些许不悦，对贝内代托说出自己能力的细节表示抗议，但依旧维持了完美的面具。
“我弟弟跟你吃饭那天，她就潜伏在你身边，虽然去晚了一步，没逮到我弟弟本人，但还是捕捉到你脑中的许多关键词，得知你拥有一个可以找到我弟弟的方法。”
“我们于是在你的公司周围等待，不得不说，你网罗了一些厉害的手下，我们没能成功接近你。”
“然而你还是露出了破绽，你决定主动找到我弟弟，还去了这个混血小鬼的家。”贝内代托指指地上存在感微弱的乔鲁诺。
“我们即刻行动，先你一步进了他家，等你带领我们找到这里来，没想到吧，你试图救我弟弟的举动，反而成为发现他的线索。”
“整个过程里，你们都被吉普赛之眼玩弄于股掌间，她一边读取你们的思维，一边根据你们的行动布置陷阱。”贝内代托大概是胜利在望，说个不停，把自己的行动全部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也确实与吉普赛之眼这个危险分子联合，打了场漂亮的仗。
“这也就是说，迪亚波罗，你想来救我没错吗？”醒过来后一直躺在原地听他们说话，保持沉默的洛伦佐终于开口了。
他努力翻了个身，不去看自己洋洋自得的哥哥，而是看一起被捆着的迪亚波罗。
“你是因为我才让自己身陷险境吗？”洛伦佐急切地问，重点抓的十分奇怪。
“对，我想来救你，我也早就知道吉普赛之眼的存在，她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死在她手里。”迪亚波罗坦荡地回答，并同时思考着当前困境。
现在只有自己，洛伦佐，跟一个替身缺乏战斗力的乔鲁诺，要体面地退场恐怕不太可能，可如果动用其他手段……
“你究竟想做什么？！贝内代托？”还没等迪亚波罗调整好状态，洛伦佐率先沉不住气，跟得到鼓励似的向绑匪发问。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吉普赛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