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走投无路的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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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卡洛……卡洛·科伦坡。”
“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我与他们意见不统一。”
“说具体一些。”
“……咳咳……最近形势很差，对，最近一年多，希格鲁特……那个新药问世后，所有人都恐慌了起来。”卡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气不接下气，还时不时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被新药抢夺生存空间了？”迪亚波罗低垂着头，一语道出黑｜手｜党家族们的困难。
“你说的没错。”
“我听说希格鲁特的表现比预期还要好，让人爽却无副作用，这么好的东西，就像汽车取代马车一样。你们应该已经失去了高端买家，他们有钱，肯定不会再要对身体伤害大的旧货。”迪亚波罗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
有闲钱的都市白领，明星，富家子弟不会再买旧型药，新药虽贵，但成本作为唯一的缺点，也会随技术突破逐步降低，未来必将导致翻天覆地的变化。
卡洛没力气回答，因为伤口痛苦得脸色惨白。
迪亚波罗大概猜到了他的困境。
这些依赖旧型药的南方家族，八成被出售新型药的北方家族抢夺了市场，最近悄悄进入那不勒斯的军火公司“商品”也在增多，想来这些黑｜手｜党已经到了想动用武力鱼死网破的局面。
“那你为什么会被追杀？你应该是支持南方家族的那一派才对。”迪亚波罗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开口提问，非常没有同情心地与对方保持距离。
“……我提议与北方人搞好关系，他们卖的东西比我们卖的更好赚钱，咳，其他的干部和头领不同意，说我放弃抵抗，有失荣耀，所以他们才想杀我。”卡洛这才说出真相。
原来在北方家族摧枯拉朽的新药攻势之下，南方家族产生了想认输的人，所以才陷入内斗。
所以贝内代托才显得那么烦躁，他在南方的产业被弟弟影响，最后居然找上迪亚波罗泄愤。
打听完消息后，热情老板终于满意，他看着地上惨兮兮的男人，换了只手拿枪，打算拉卡洛一把。
“进我的车，我送你去医院，老实点，别想做什么。”
卡洛正要把血淋淋的手递给他，迪亚波罗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两个警察，以及刚刚被他打发走的黑发小孩。
小孩气喘吁吁，手上没拿冰淇淋，显然东奔西跑忙着去找人。
还没等迪亚波罗想到“他竟然没逃跑”，警察就冲他举起了枪。
“不许动！把你手里的武器放下！”他们冲还没把凶器收起来的迪亚波罗呵斥。
这种被误会的场面还真是熟悉。
……
迪亚波罗没能按时开会，他进了警局。
“你为什么要攻击那个人？”警察质问他。
迪亚波罗坐在审讯灯下，头偏向一旁，似乎在逃避视线，也似乎是打定主意不交代。
“我没有攻击他，我就是路过。”迪亚波罗认真地解释。
“你还拿着枪！”
迪亚波罗不想和警察对视，而且审讯室的灯光太晃眼，座椅太硬，连续开了很多小时的车很累，于是他转过头，企图说服对方放过自己。
“我不缺钱，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很多好处。”他希望这个警察能识时务一些，被金钱诱惑。
“你在小看我吗？！”听了他这句话，年轻的警察居然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让一旁做记录的警察也吓了一跳。
迪亚波罗有些意外，发现平日好使的招数起了反效果，这强烈的抗拒态度……以前那不勒斯的警察有这么铁骨铮铮吗？莫不是时代真变了？
“你们这些垃圾，蛀虫，臭水沟里的耗子！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是说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了！你们那些肮脏的买卖，我都看在眼里，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部……”
他愤怒咆哮，把迪亚波罗当成黑｜手｜党成员痛骂，看起来很邪恶的热情老板坐在椅子上后仰，精准避开他喷出的唾沫星子。
显然这是一名意志坚定的热血人士，有正义灵魂和年轻的心，以及没被现实搓磨过的无畏。
他对迪亚波罗那种并不敬畏的冷淡态度更加火大，恨不得跳过流程，当场给对方判刑并押送监狱，一振那不勒斯警方士气。
“今天谁来都不管用！你就给我等在这，交代清楚你干的事！”警察显然下定决心要从迪亚波罗口中逼问出什么。
“因泽里诺！因泽里诺！”门外的警察不停敲门，急切示意他出去。
愤慨的因泽里诺起身开了门，与外面交接了几句，迪亚波罗听见他们声音逐渐激动，后来还差点吵起来。
原来是因泽里诺的上级亲自光临，他一把拉开因泽里诺，进门对迪亚波罗陪笑，点头哈腰。
“真对不起啊，我们误会了，以为您是什么危险犯罪者。”
他狠狠按下因泽里诺的脑袋呵斥他。
“这位是那不勒斯知名企业家，人家可是本地人的骄傲，还不快给他道歉！”
确实如此，那不勒斯本地政府曾经数次伸出橄榄枝，希望迪亚波罗把加工线留在本地，而不是搬到北方继续喂那些盆满钵满的富人。
他们甚至表示愿意把几栋文物古迹便宜租给迪亚波罗当门店，反正搁在那里也没有钱赚，还空耗维护费。
说到最后差不多是在乞求迪亚波罗留下，给经济远不如北方城市的那不勒斯提供就业机会和税收。
面对如此重量级贵宾，以及上司的无形压力，因泽里诺的士气瘪了下来，但依旧梗着脖子特别不满，他其实也不喜欢虚伪的商人，试图最后坚持一下自己的原则。
“即便如此也应该遵循流程……他当时还持枪！”
确实，迪亚波罗把卡洛拽起来的画面，太像要挟或者同伙。
“流什么程！人家拿枪只是为了自保！”上级又把年轻警察的头摁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我们对黑｜手｜党火并的事很敏感，您也知道，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正在内斗消耗，上级也要求我们严查，这才不小心把您带来了……”
迪亚波罗听着对方解释。
“求您了，您是个公众人物，这些年不论什么事，沾到您都能红半边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让我们难看，我们也只是按规办事。”上级警官苦苦哀求，在总是八卦缠身的迪亚波罗面前直冒冷汗。
他简直恨不得一脚踹飞因泽里诺这个刺头，好巧不巧把迪亚波罗这个麻烦精带上了门，考虑到他极深厚的背景，极大的影响力，以及与黑｜手｜党纠缠不清的诡异名声……
他也不是什么大官，那种明争暗斗的事他不想参与，他还要养家糊口！
“你刚才说上级要求你们严查？”老板问起关键点。
警官深呼一口气，取下帽子后擦擦汗，左右瞟了一眼，靠近迪亚波罗。
“您想必比我们都知道更早。我听说这帮黑｜手｜党被逼上了绝路，他们最近非常急躁，活动频繁，还不停催收放出去的高利贷，越来越不老实了。”
“而您也知道，政府对南方的混乱状态没有太多控制能力，民众也非常不满，这可能危及选票。”
“我们只收到严查黑｜手｜党成员的指示，那都是上头那些人的命令，因泽里诺是个新人，他真是不懂事，给您带来麻烦，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他认错态度十足，态度卑微又诚恳，而迪亚波罗的思绪则飞向了另一方向。
……
这场意外结束以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迪亚波罗接受了因泽里诺的道歉，后者在上级威压之下，承诺待会开车送迪亚波罗回去。
“因泽里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的坚持并非没有意义。”迪亚波罗站在警车前同他说话。
热情老板并不讨厌认真做事的人，于是夸赞因泽里诺的敬业精神，给予对方高度肯定，完全忽略刚刚还想用金钱玷污他人坚持与理想的事。
“只不过你不该惹我。”迪亚波罗最后还发出警告。
因泽里诺苦于理亏抓错人，痛于关系户让警方尊严扫地，涨红的脸像块牛排，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迪亚波罗忽略对方复杂内心，想起另一个重要角色，他左右环视，询问报警的黑发小孩在哪里，他想见见对方。
“对了，他还在门口呢。”因泽里诺这才回过神来，听从要求带迪亚波罗去找那个小孩，边走边向热情老板解释。
“跟你一起的人，是个真正的黑｜手｜党成员，卡洛·科伦坡，他在这附近很有名，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不过他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黑发小孩此刻如同一朵努力顶出柏油路的蘑菇，站在门口等待，周身散发着消极灰败的气息。
这种消极在看到迪亚波罗安然无恙时变得更明显，小孩脸庞无比苍白，显然认定警察也无法制裁可怕的热情老板。
确实没能被正义制裁的迪亚波罗朝对方走去，他越靠近，小孩的恐惧和绝望就越强烈，露出害怕遭到迪亚波罗报复的表情。
因泽里诺毫不知情，他不清楚这一大一小中途发生的事，也看不到替身，只是夸奖小孩很勇敢。
“呃，我们调查过了，他并不是坏人，待会我送你们回家吧。”因则里诺冲小孩解释，告知抓错了人，还揉揉小孩的头，让对方放心。
他去停车场发车的间隙，把迪亚波罗跟黑发小孩放在一起，空气中压抑感加剧了数倍。
"你叫什么名字？"迪亚波罗半蹲下去，他背靠灯光，脸庞在阴影中十分可怖。
“……乔鲁诺.乔巴拿。”小孩小声回答，说了个拗口的名字，眼神不住在热情老板脸上来回。
哪怕警察承认迪亚波罗并不是坏人，他也感觉对方很可怕。
“乔鲁诺，你用了别人看不见的方法，让卡洛·科伦坡身边长出了草吧？你想救他吗？”迪亚波罗把乔鲁诺圈进自己的黑暗中，无视对方差点后退的动作。
“先，先生，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小孩像被恶魔扼住喉咙，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看得很清楚，你有替身……你知道什么是替身吗？”迪亚波罗试图从他身上分辨出每一个字母的真伪，想知道乔鲁诺的替身能力。
这次小孩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下一秒就被凑过来的迪亚波罗握住肩膀。
恶魔把他往警局门口的绿化带一推，直接上手抓住他背后金色的替身。
这个替身跟小孩子差不多大，似乎很想在迪亚波罗手中挣扎，但它的力气并不大。
替身受到的伤害也会反馈给主人，如果控制住替身的动作，意味着也能操控主人。
迪亚波罗抓住金色替身的动作传给了乔鲁诺，他的脸也跟着被捏变了形，嘴巴合不上，挣扎之际暴露出侧脸淤青刚愈的暗黄色痕迹。
迪亚波罗猜他被人打过，但下手依旧毫不留情，在最大范围内给予对方威慑。
“乔鲁诺，你今天遇到卡洛是在放学路上对吧？那你家八成在附近。”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乔鲁诺可以听出这是威胁。
“再做一次给我看看，让草长高。”迪亚波罗眼神没有与乔鲁诺相交汇，只是目视着空气中虚空一点，背后仿佛站着死神。
乔鲁诺努力吞咽，看着眼前发黄的草坪，金色替身更清晰了一些，似乎顺应着他强烈的求生欲。
随着一阵光芒闪过，草叶变得翠绿起来。
迪亚波罗凑近细看，发现泥土之间还开出了白色的花朵，似乎是让植物重新焕发生命力的替身。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
迪亚波罗并不是可以糊弄的人，他曾经从马尔科夫手里收到过大量替身使者资料，包括能力名称，替身强度，暴露事件等一系列情报。
哪怕乔斯达家族的替身能力、祖宗十八代获封爵位、乔瑟夫女儿的考试分数，替身初次出现的年纪等等情报，他也都知道。
越见多识广越警惕，迪亚波罗不会放过蛛丝马迹，哪怕对方是一个才8岁的小孩。
乔鲁诺低下头，用小动作掩饰紧张，迪亚波罗看到他手里捧着个东西。
“乔鲁诺，那是什么？”知道对方的替身能力之后，他的语气比刚才好了很多。
乔鲁诺身子一抖，跟被发现什么一样，最后在恶魔凝视之下把手摊开，掌心之间有个毛茸茸的生物——一只仓鼠。
“它是从哪里来的？”迪亚波罗问。
“警察小姐给我的。”乔鲁诺小声回答。
热情老板刚在想警察局是否会养这种宠物，仓鼠就忙不迭从乔鲁诺手里跳出去，朝某个方向夺路而逃，看起来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中。
迪亚波罗拔腿就追。
仓鼠跑得非常快，一下窜进警局，直奔某个方向而去，最后进了休息间，蹦到两名女警脚边。
它身上的替身之力大概支撑不下去，于是就地变成一个毛绒玩具。
女警们刚好踩到这个玩具，她们被吓了一跳，随即发现不对，其中一人把玩具捡起来，迷惑地对同伴说这是她刚刚给乔鲁诺的东西，为什么会掉在这里，同伴也一头雾水。
站在门旁的迪亚波罗目睹了一切，也理解了乔鲁诺替身的奥秘，转头离去。
……
乔鲁诺·乔巴拿是个年幼的替身使者，除了让地上长出草之外，他还可以把无生命的物体变成动物，动物会寻找原本的主人。
从表现来看，乔鲁诺在紧张之下没能控制好替身之力，他把毛绒玩具变成活物，但很快又恢复原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卡洛身旁长出的草，估计也是他无意识之下使用的能力，草刚好遮住男人的身体，帮他逃离追杀。
知晓一切的热情老板没有多说，和乔鲁诺一起坐上因泽里诺的车，提出先送他回家。
马上连家庭住址也要暴露的乔鲁诺耷拉着脑袋，坐在警车后座，他偷偷抬起头看身旁的迪亚波罗，发现对方虽然有一瞬凶恶到仿佛要夺走自己的性命，但此刻安静地写着字，侧脸瘦而端正。
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老板并不知自己正被人偷看，他今天耽搁了会议，因此只能加班弥补，等记录完内容，确认秘书可以替他处理后，他偏头再次与乔鲁诺目光相对，发现俩人坐的很近。
迪亚波罗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好让乔鲁诺可以放下书包。
接着他看见乔鲁诺把之前那条手绢递到面前。
手绢不知何时洗过了，八成是小孩在警察局时找机会洗的，布料还很湿润，被拧干并折成工整的四方形。
“您之前给我的……谢谢您。”小孩低声说，眼睛直直看着对方的脸，刚才的恐惧消失不见。
迪亚波罗有些迟疑，意识到乔鲁诺比自己想的还要大胆许多。
“很抱歉误会了您，还害您被警察抓走。”下一秒乔鲁诺就道起歉来，微微低头诚意十足，竟然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
“我原谅你。”迪亚波罗伸手接过手绢，注视乔鲁诺的目光有了更多好奇。
他的生活恐怕相当糟糕，脸上淤青未退，书包脏兮兮，等警车穿过城市，送他们来到一栋老旧的房屋面前时，也没有人给乔鲁诺开门，他还要自己从书包里找钥匙。
因则里诺让他注意安全，乔鲁诺报以礼貌的告别，临进门前又多看了热情老板一眼，随后跑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走投无路的恶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