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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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卡塔尼亚历史上数次毁于埃特纳火山的喷发，西西里岛的首府便迁至巴勒莫，时至今日，埃特纳火山也活跃不息，卡塔尼亚的火山岩教堂很有特色，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您跟我一起去看看。”
洛伦佐指着远处。
“巴勒莫的诺曼风格教堂别具一格，与北方文艺复兴式建筑不同，保存着圣罗莎莉娅的骨灰盒，她在16世纪拯救了瘟疫中的巴勒莫，现在也以她的名字建立节日……”
洛伦佐站在钢板画前品评。
“据说再往南的阿格里真托神庙之谷气宇轩昂，遗留着古希腊人的建筑精髓，往而这里开车过去只要……”
洛伦佐开始看地图。
迪亚波罗沉默地听着洛伦佐的旅游指南，挪动脚步走入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中。
他俩变成了在巴勒莫街头闲逛的局面，这是因为距离洛伦佐的“家族任务”开始还有一整天。
迪亚波罗推说自己为拜访好友而来，好友却刚刚有紧急情况离开巴勒莫，自己只能在原地等候，在等待时间里“顺便”陪洛伦佐逛一逛巴勒莫古城。
没想到这一逛就是一上午，大概是迪亚波罗跟洛伦佐在街边攀谈太久，一旁蹲在街边的学生们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几个染了头发画着妆的女生靠了过来，她们私下讨论了什么，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尖叫，时不时偷瞄洛伦佐，还有几个翻着白眼表达不屑。
迪亚波罗突然发现这小子非常讨异性欢迎，仔细看看后，发现对方长得像电影里眼睛很大又水润的美少年。
迪亚波罗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洛伦佐脸红得不能再红，哪怕对方内心并没有多想。
“罗西先生……”
他十分局促，耳朵像水煮的龙虾。
“她们很想跟你聊天，你平时都不和同学交流吗？”迪亚波罗问他。
“可我……”
洛伦佐越发憋闷，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
“我已经读完大学了。”
迪亚波罗愣了一下。
“你读完大学？”
“我已经是硕士了……我本来还想继续申请PHD，但爷爷不给我时间，让我必须回来帮他的忙……”
迪亚波罗决定收回之前对洛伦佐的质疑，也瞬间理解了为何老教父派他来参加宴会。
明明具有这么好的头脑智商，外在却不太看得出来，明明长了双好看的眼睛，眼神却很不好使，刚刚看不清路人时，还因为躲闪而手忙脚乱地一头栽到迪亚波罗身上。
暗想天才果然都有些毛病的迪亚波罗跟着洛伦佐走出诺曼王宫，二人看到一株株开满粉色花的异木棉，淡黄花蕊深处有斑点。
洛伦佐出神地盯着花看，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人，迪亚波罗这才发现他在看自己的头发。
“你在看什么？”
“呃，没有，我是觉得这花真美。”洛伦佐迅速收回视线，跟第一次见人一样。
迪亚波罗不知所以。
“您胸口那块石头，真特别啊……”
一下陷入安静的空气让人颇为不适，至少是对洛伦佐而言，所以他开始寻找与迪亚波罗之间的话题。
“这是朋友的遗物。”迪亚波罗看他好奇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随口解答。
“哦，哦……原来如此，真是遗憾，我不该多问。”洛伦佐颇为抱歉。
“没关系，她已经死了。”
洛伦佐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最后扭捏着询问迪亚波罗是否愿意跟他聊聊家族生意的事。
迪亚波罗非常惊讶于自己还没问，对方就主动交代了的奇妙情况，但他决定把这归结于自己表现得“令人信赖”，并顺水推舟听听对方说什么。
……
“爷爷打算让我放弃医药研究工作，接手家族产业。”
普雷托利亚喷泉边，洛伦佐垂着头像颗霜打的生菜。
其实早就猜到了一切的迪亚波罗用沉默应对。
“我……不想参加家族生意，我不是不愿承担自己的责任，爷爷送我出去读书前就告诉我了，但是我从小见到亲戚们做那样的生意，我很痛苦。”
他说的很隐晦，如果不是迪亚波罗猜到了他的身份，也只会以为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灰色买卖。
“为什么世间非得有这样的事存在呢？但我母亲自小教导我，要心怀感激，我知道，我懂的，爷爷顶住压力，送我出国，对我给予厚望，就是想要我能为家族繁荣做贡献，可我却像个逃兵。”
洛伦佐兀自纠结着，但又苦于罗西先生的普通人身份，不敢坦白让自己痛苦的“家族生意”究竟是什么内容。
“罗西先生，您会觉得我是个很没有责任心的人吗？或者说，您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迪亚波罗看着他拧巴的样子，搞不清他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还是真的向人征询意见。
金银，手下，地位，洛伦佐出生时，就注定被这些东西包围。
16岁青少年，还处于梦想模模糊糊的状态，但又被现实压力困扰，洛伦佐这种人生道路都被安排好，毫无自由可言的年轻人，会有莫名的叛逆心也可以理解。
虽然迪亚波罗也没那么懂，但黑｜手｜党生意可想而知不轻松，对这样一个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会有恐惧也正常。
他这副天真的样子，教父一定对他倾注了许多保护，而洛伦佐的愁绪无非就是没有目标罢了，迪亚波罗深知无目标给人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考虑再三，决定认真对待洛伦佐的问题，不就是缺乏信心的青少年愁思吗？小事一桩。
“我不认为你是懦夫，因为没有真正勇敢的人，人的动力来自于理想，只要有理想，不断接受试炼，不断战胜过去，就能实现成长。”结合自身成长经验，和哄多比欧这类青少年的娴熟技能，迪亚波罗严肃回答。
毕竟他也是为更好的生活，更安稳的环境而不断努力。
洛伦佐认真听完了迪亚波罗的话。
“罗西先生，您是说，我要建立理想吗？”
迪亚波罗想想后表示认同。
“人应该永不放弃地跨越任何困难，直到抵达终点和结果的那一天。”
比如他迪亚波罗就要想办法突破当前困境，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一定要洗脱戴罪之身，重回平静生活。
洛伦佐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闪耀金光的十字架项链，他把这个饰品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做了个短暂的祈祷动作。
“我以为你不会信教。”迪亚波罗看了一眼这在南意大利随处可见的饰品，想起养父与撒丁岛上的人们，他们无一不是把信仰挂在嘴边的人。
“哈哈，是的，其实我并不是严格的教徒，虽然受洗，但在美国那么多年，一直接受科学教育，前些天回家已经很不习惯了，这个十字架是妈妈交给我的。”洛伦佐很不好意思。
“但我信神，我相信世间存在造物主，而他爱世人，可以问一下您的信仰吗？”
迪亚波罗回忆起自己所见所闻的“神”，那些衰败后迎来死亡的神灵，摇摇头表示他并不太在意信仰问题。
“我比较习惯靠自己。”
洛伦佐微笑着，十分温和坦然。
“我相信您，您是个有理想和目标的人，您不必用信仰支撑自己也能有动力，况且，只要天父爱您就足够了。”
他这段客套话并没有得到迪亚波罗的回应，而此时二人走到了道路尽头，前方分为两条岔道，必须做出选择。
“洛伦佐，你其实是黑｜手｜党家族的成员吧？”迪亚波罗轻飘飘地开口提问，眼睛望着路牌边的盆栽。
洛伦佐扭过头看着他，但并不惊讶。
“您察觉到了吗？”
“你的手下在监视我。”迪亚波罗提起那些鬼祟身影。
洛伦佐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认命般地承认。
“是的，我是法尔科家族的成员，我很抱歉他们给您带来了烦……”
他话还没说完，迪亚波罗就突然朝着左侧岔路走去。
“罗西先生，请您不要介意，我不会做什么，我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我确实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可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发誓，我……”洛伦佐有些慌神地追上去，想请对方不要害怕自己。
结果迪亚波罗只是去冰淇淋店买了两瓶水递给洛伦佐。
“说那么多话，口不渴吗？”
洛伦佐有些尴尬地接过来，发现迪亚波罗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
迪亚波罗回了酒店，他早在察觉到游轮上窥视目光时，就与巴力约好了接头地点。
“我们明天去费里尼的宴会厅，直接从他本人那里打听神血的情报。”
“发生了什么？计划有变？”巴力很吃惊。
“我遇到了法尔科家族的人，他同意带我进费里尼的社交场。”迪亚波罗解释。
在迪亚波罗表示出对费里尼的“兴趣”后，洛伦佐提出自己可以带迪亚波罗进宴厅——以自己亲戚的身份。
欺骗关键人物居然毫无阻碍，洛伦佐甚至不断提醒迪亚波罗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居然出门就遇见这种人，你的运气还真不一般……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巴力提问。
迪亚波罗苦思冥想，尝试理解对方深意，最终归结于洛伦佐单纯又好利用。
“不清楚，或许他只是缺少信赖的手下。”
“克劳斯去了哪里？”
迪亚波罗一边打开箱子，寻找明天去宴厅要穿的衣服，一边询问那个游离在边缘，存在感近乎为零的家伙。
“不知道，上岛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喂，你那身衣服可不行，不适合这种场合。”巴力走到他身旁，以挑剔目光看行李箱。
迪亚波罗皱眉看着对方。
“你适合凸显肩膀和腰的衣服，把衬衣扎进去会显得非常干练，你的头发颜色很张扬，而你的嘴唇颜色太单调……”巴力拎起一件衬衫。
迪亚波罗突然发现对方不仅深藏不露，说的话也很有几分道理。
……
往前近半个世纪，查尔斯·卢西亚诺在巴勒莫开启了他的“馅饼”小生意，与科西嘉联盟数度对决，抢下地盘和运输线，给全欧洲带来了痛苦与混乱。
来自各大洲三不管地带的药品，原料，都从巴勒莫这个中转站离开。
这里林立着数个家族，常年火并抢饭碗，毫无底线，但对一心想要进入黑暗世界的人而言，这里也潜藏着很大的机遇。
费里尼的暴发户气质从宴会规模可见一斑，洁白的地中海风建筑边，宴席一路铺到了沙滩上，美酒美食随时提供，入口门外还立着数十个荷枪实弹，身穿白袍的阿尔巴尼亚保镖。
入口处，教父的孙子在看到迪亚波罗全新扮相的第一眼就愣住，瞬间退开几步，和青年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您居然穿成这样……”
身着某个品牌秋季大胆设计高定西装的迪亚波罗好奇对方惊讶。
“怎么了？”
“……您这样太好看了……”洛伦佐磕磕巴巴地回答，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其实这是迪亚波罗从阿施塔特衣柜里顺来的衣服，涵盖了50年代至今，各品牌各季，风格各不相同的经典款式，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改良。
被评价好看的迪亚波罗看了看洛伦佐，这位被欺骗的引路人一改昨日悠闲稚嫩，为了宴会精心修饰，总算能看出对应的家世底蕴。
“我要谢谢你，洛伦佐，如果不是你，我没有这么容易进来。”迪亚波罗同他道谢，真诚地感谢他为自己敲开大门，反而让后者更加不好意思。
按照原计划，迪亚波罗陪洛伦佐入场，洛伦佐爷爷派来盯梢的保镖则留在门外，只要发生意外，他们就会拔枪冲进来。
身着华饰的女眷们相互敬酒，带着孩子与对方嬉笑调侃，而看到洛伦佐时，都不约而同围过来，对这个男孩表示出强烈兴趣。
洛伦佐急得四处乱躲，不停推说不好意思，抱歉，却又逃脱不得，彻底成为阿姨与姐姐们的围攻对象，迪亚波罗看他挣扎的样子，果断躲到一边避免被波及。
几番客套下来，洛伦佐终于脱身，不然就要在热心关照下被迫认识数个家族的女孩，与迪亚波罗躲到宴厅一角试图拿盆栽遮住自己。
“费里尼之前向我的爷爷投诚，爷爷同意了。”
迪亚波罗也隐约感觉到一些试探视线，于是与他一道躲起来。
“费里尼赚太多，得罪了很多人，办这个宴会是想寻求大家族的庇护，这次还邀请了北意几个重要家族的代表，爷爷派我来安抚费里尼，顺便让我学习处理家族事务，跟费里尼的家主来往示好……”
他们说话的同时，巴力也隐藏身形混了进来，此刻正在香槟塔旁喝酒，并借机来到迪亚波罗身边。
“你没对那小子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迪亚波罗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还记得之前我告诉你的那件事吗？关于阿施塔特石头的事？”巴力提醒他。
“可以扰乱心智那件事？你为什么提起这个？”迪亚波罗认真回忆了一下，表示不理解对方的提问。
为什么提起这个，当然是因为黑｜手｜党小少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迪亚波罗。
他非常可能已经被阿施塔特的力量诱惑，当然也有可能是真对迪亚波罗感兴趣，然而不管这是真实的感情，还是魔法造成的幻觉，掺合进去肯定没好事，更别说迪亚波罗一副毫无察觉的迟钝模样。
“……没什么，我就是想向你推荐这里的西西里血橙汁。”巴力见对方没抓住重点，决定转移话题，不去干涉迪亚波罗的情感运势。
迪亚波罗一脸怀疑地喝了一小口橙汁。
……
等酒过三巡，女士们的舞都跳累了后，费里尼的当家终于出现了，把自己过度摄入酒精而发福的身躯，裹进紧巴巴的白西装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诸位，今天我们相聚在此，是为了我孙女的生日，祝我的天使生日快乐，愿她无病无灾，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和平，是为了未来的生意，各位尊贵的客人，你们也可以畅所欲言，费里尼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不敬。”
他简短讲了几句后，开始提出交换意见，摆足了诚意，连主动谈话权都让给处于上位的北意家族们，看来这老头最近没少吃亏。
几个代表早有准备，站起来先客套一番，接着提要求，内容无非是对费里尼现有势力的再划分，有的狮子大开口，有的漠不关心，随口应付。
费里尼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有股压不住的怒气，在内心暗骂这些贪婪傲慢的北方人。
洛伦佐因为年龄小，没抢到起初的发言权，被一群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深的人彻底淹没。
迪亚波罗看着这一切，这是教父给洛伦佐的社交历练，但不管形势如何，在一群成人里说不上话被无视，肯定不是会让教父满意的结果。
迪亚波罗脑里几乎浮现出洛伦佐耷拉着脑袋挨教父骂，被斥责为什么不抢占话语权的样子，毕竟洛伦佐还是个十分稚嫩的使者。
这样绝对不行，形势不明的情况下，洛伦佐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助力。
迪亚波□□脆利落地香槟杯扔在了地上，令全场人都被碎裂声吸引了视线。
“该你说了。”
迪亚波罗以眼神示意洛伦佐。
洛伦佐恍然大悟，连忙立正，试图用昂头挺胸来增强气势。
“我要向蒙上天恩宠的阿丽安娜·费里尼献上祝福，感谢她见证今天这场和平盛会，我是洛伦佐·法尔科，在座各位都是法尔科的朋友，我感谢各位的聆听，以及对我这样一个不成熟后辈抱有的尊重。”
“一位贵人告诉我，要建立自己的理想。我无比赞同，理想，正是人生应追求之物。我不断思考这位贵人的话，结合我过去的人生，得到了新的答案。”
“各位，看看你们的脚下吧，这块混乱，动荡却又美丽的土地，多年来饱受药品和斗争的折磨，我听说费里尼阁下的堂弟，在前一阵的事件中丧生，我对此深感遗憾和哀悼。”
“我在洛杉矶与芝加哥，也曾见过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那其中有女人和小孩，有斗争者的家眷和亲人。”
“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我们的事业让人白白流血，我们的事业建立在痛苦之上。但同时我也知道，实现我们的事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以此为生，我们与黑暗同行，但我们难道不具有追求光明的权利吗？我们应该，我们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更好，更安宁平稳的生活！”
他越是说话，迪亚波罗就越是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趋势。
“各位都是来自重要家族的代表，你们位高权重，你们掌握整个意大利地下世界的方向，因此我要寻求你们的友谊，五十年前，卢西亚诺用鲜血为我们开创了事业，五十年后，我们不应当仅仅谋求缄默，或是委员会的裁决，我们要行动，打破现状，要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进！”
洛伦佐大手一挥。
“我们要禁药！”
“我想请求费里尼阁下的支持，我们可以合作把产业调整成更理想的形态，粉碎社会对我们的偏见，共同创造一个新世界！”
还没完全度过变声期的青少年声音响彻全场，洛伦佐激情昂扬，反复提及药品买卖的肮脏，黑｜手｜党生意的黑暗，宣扬自己对纯白事业的信心。
演讲完毕，全场安静。
家族成员们呆若木鸡，费里尼当家的脸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巴力咬下一个果汁巧克力球，差点吹口哨鼓掌。
迪亚波罗握着酒杯不知说什么才好。
洛伦佐在说些什么天真的话？当着一群黑｜手｜党家族成员的面掀他们老底？要求他们不要做这门生意？他以为他是在美国学府的演讲大厅，台下都是会无条件给他鼓掌的同学吗？
对这番演讲，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只不过是用憋笑的方式，而一个人开始笑时，全场都跟着笑出声，此起彼伏十分欢乐。
洛伦佐无措的站在原地，被嘲笑声围成一片。
“噗，他在说什么鬼话……”性格跳脱的人都已经开始捶桌子狂笑了。
显然没人拿他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