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杀手 与杀手的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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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南部，一辆面包车上，两名绑匪带着他们的人质日夜兼程。
在这漫长又超越限速的路程上，迪亚波罗再次表示手腕不舒服，并说明自己想上厕所。
古怪的气氛之中，队长只能给他松开手铐，但不放他一个人走。
“我跟你去。”非常精于隐藏行踪，也很会跟踪的队长提出。
迪亚波罗盯着他，放弃解释依自己的身高根本不可能从服务区厕所小窗逃掉，哪怕能变成多比欧的时期都很困难。
但队长坚持要跟进去，并警告迪亚波罗别耍花招。
贝西紧张地回头看车后座，看见热情老板把他昂贵的手表解下来给了队长。
“到了巴勒莫后有不问出处的黑市商人，虽然开价不及拍卖高，但可以直接给现金，你拿去换钱，待会不准再拷我，我也没有银行卡，况且一旦用了我们都会暴露踪迹。”迪亚波罗无奈地说。
队长怀疑地看着这块表。
“你是西西里人吧？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西西里没错吧？”迪亚波罗听到队长说话时，就从口音察觉到了对方的出身。
队长和贝西都不是普通帮派成员，先不论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气，在细节上的谨慎态度就远超普通流氓。
他们放现金的兜就是最好证明——没有信用卡。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没有身份，长期流亡，资金从来不经银行账上过，也因此会陷入一时无法变现的窘境。
“用不着你教我，我的门路可比你多，现在闭嘴。”队长惜字如金，绝不提及自己的具体职业，但他收下了手表。
“那我可以去厕所了吗？”迪亚波罗松活着被勒出些许红痕的手腕，抬起眼睛问。
从服务区出来后，队长终于不铐迪亚波罗了，也有可能是他们要坐飞机，不能被人看见这古怪的举动。
但他威胁迪亚波罗，要是敢跑就和塞可一个下场。
由于迪亚波罗没看到未来画面里自己吐血的样子，所以他把这视为挠痒式的口头威胁，假装听进去般应下，好应付队长那贯穿全程，始终投在他身上的强烈目光。
不知为何，队长看他的眼神毫不避讳，这令迪亚波罗感觉非常不适。
他们继续超速往南前进，沿途的建筑越来越旧，天空比起北方工业区的乌烟瘴气倒是越来越晴朗，而在经历几个小时奔波后，迪亚波罗总算踏上西西里岛，来到了相对舒适的环境。
从高速路下来后，他们偷偷进入队长找好的一处农村住宅，旁边紧挨着橘子园，在此跟踪者们的鬼祟视线终于消失。
“贝西，我出去一下，你把他看好。”队长埋头收拾行装。
“可，可他要是想跑该怎么办啊？”绿发小流氓颤抖着提问。
“那就用你的鱼钩把他拖回来，但别杀他。”队长高大可靠的背影堵满了门。
“队长，可是就这么对他用沙滩男孩（Beach Boy），不是太粗鲁了吗？！”
迪亚波罗看出来了，贝西很没主见，居然问别人要不要使用替身能力，还当着人的面大声嚷嚷替身名字。
队长这样一身血腥气的帮派成员，却带着新人行动，难不成他们真被逼到了无人可用的绝境？
而且贝西那犹犹豫豫的样子，乔鲁诺还没他大时，就已经会冲上前线与强大的替身使者战斗了。
看着队长与贝西讨论人质看管的热情老板，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攀比心理，开始悄悄在心中给乔鲁诺和贝西各自打分，并对乔鲁诺的胜出表示满意。
“多想想办法吧贝西，我现在必须出门一趟。”队长话不多，显然没空解答新手流氓问题，毅然决然离去。
贝西战战兢兢的提问卡在喉咙里，扭头与人质迪亚波罗两两对视，在对方阴森的绿色眼睛前无声后退。
热情老板明明是个“似乎没有替身的普通人”，气质也很内敛，但贝西的直觉正在尖叫，勾勒出把人类和美洲豹关进一个笼子里的画面。
迪亚波罗倒没感觉紧张，他坐在农户家的沙发上，始终安静地望着贝西，把对方从头看到脚。
出于不明原因的恐惧，贝西感觉自己才是兽笼里的人类，而迪亚波罗正在估算自己的体脂率和可口度。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普通帮派成员，我们是会杀人的！你要是敢跑……知，知道什么下场吧？！”贝西发出队长离开后最有气势的咆哮，并努力踢翻了家具。
如果他说话可以更流畅将会更有威慑力。
迪亚波罗看着被贝西故作凶狠踢翻的木桌，淡然偏过头去。
贝西面对这小小的动作而猛地后退。
“你做什么？！你想跑吗！”
“我没睡好。”迪亚波罗实事求是地回答，觉得果然还是乔鲁诺好。
……
里苏特去了巴拉罗市场。
这几年黑｜手｜党大多选择了蛰伏和归顺，但作为黑｜手｜党发源地的西西里岛，还保留着一些残余势力。
普罗修特他们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凶多吉少，自从下定决心反咬那帮雇主后，对方就派出了无数拥有替身的鹰犬来追猎己方。
霍尔马吉欧也没动静，他八成也失败了。
现在身边就只剩一个贝西。
里苏特熟门熟路转进巴拉罗市场的接头处，那里可以转手来源不明的奢侈品。
他是受雇的杀手，常年游走于地下市场，从美国黑｜手｜党老大到政客，一切目标从未失手。
然而从事暗杀这种肮脏工作的人，一般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别人才会找上门来，而且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信赖。
他们只能收取酬劳，却无法脱离这个行业生存，因为杀手工作背上的通缉罪名，雇主也不会在乎，更不拿他们当回事。
“接活”确实可以一次收取大量钱财，却不能投资经营，因为他们无法解决身份问题，只能做流亡黑户。
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孩，一定要搞定她的父亲，阻止希格鲁特的专利公布，这样他们的斗争才能回本。
穿过人群的里苏特心想。
被拐卖至此，政府难民补贴都被黑｜手｜党吞掉的尼日利亚女人站成一排，冲里苏特这个诱人的潜在客人搔首弄姿，想换口饭吃，或者至少弄点干净的水喝。
里苏特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把昂贵的手表放在案桌上。
过去他们一收到酬劳就换成汽车手表和珠宝，这些东西的好处是保值，但也意味着里苏特在逃出来前带不上多少现金。
如那个高高在上，且很明显藏了底牌的热情老板所说，里苏特缺少可以快速流通的钱。
而巴拉罗的黑市还算争气，给手表估了一亿里拉的价，虽然不知在中间吃了多少回扣，但里苏特也没功夫挑剔，提着现金箱子隐匿身形后很快离开。
……
里苏特回去时，贝西正在给迪亚波罗煮咖啡。
热情老板确实没跑，他正坐在屋中最舒适的那把扶手椅上，翻看屋主的书本，等待贝西颤巍巍给他端上的Espresso。
“贝西，你在干嘛？”里苏特放下提箱，皱眉看着这颠倒的场景。
热情老板的上半身是怎么回事？他衣服破了吗？
面对提问，贝西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确实认真监视着迪亚波罗，然而热情老板中途居然起身朝屋外走去，看都没看贝西。
贝西认为这是对方的挑衅行为，于是打算按照队长所说的那样吓唬迪亚波罗。
他连替身沙滩男孩（Beach Boy）都准备好了——那是一根可以穿透障碍物，进入人体内部，并且反弹一切伤害，越挣扎越无法摆脱的鱼杆。
只要挥出去勾住猎物，鱼钩就会顺着鱼线深入心脏，令猎物耗尽力气而死。
队长说不能杀死迪亚波罗，所以贝西决定用沙滩男孩勾住迪亚波罗的四肢示威，他也确实这么尝试了。
钓竿一甩，鱼钩朝着迪亚波罗的上臂袭去，但平时明明百发百中的鱼钩却从热情老板上臂掠过，跟扑空一样，仅仅勾住了他的衬衫。
清脆撕拉声响起。
迪亚波罗半步踏到屋外，缓缓回头，冲贝西露出一脸“你干了什么”的表情。
他在脑中预见了贝西冲自己挥来鱼钩，却被自己躲过的未来。
但他没预见正面衣服被撕烂的未来，因为他只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风吹起热情老板胸口垂下的可怜布料。
粉色美洲豹冲贝西露出了獠牙。
……
“你把他衣服撕烂了？为了道歉就给他煮咖啡？”里苏特听完这段小插曲，表情倒是毫无波澜。
但他的视线已经射向坐在扶手椅上，半个胸膛露在外面的迪亚波罗。
里苏特很擅长观察细节，这位大老板气定神闲的样子始终让人憋屈，但又不能像对待一般人质那样对他。
然而他此刻被贝西扯破衬衫后，浅色长睫毛反而微微颤抖起来，透露出内心的尴尬与慌乱，手也有意无意地护着那块破布料。
不知为何，里苏特感觉到一股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愉快。
迪亚波罗绿色的眼眸转了过来，像是在怀疑里苏特为什么要盯着他看，而里苏特若无其事把目光转向结结巴巴的贝西。
“我我我，他那件衣服很贵啊，而且他只是想出门透气，坐久了难免不舒服嘛……”贝西的声音逐渐微弱，咖啡杯被等待已久的迪亚波罗伸手端过，还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你信他的话？”
“队长，喝个咖啡也没什么吧，而且他是一个很有钱的大老板，他也没跑……”贝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被迪亚波罗提溜着转，只是试图给出个谁也说服不了的解释。
他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食物链上下关系。
里苏特再次叹气，贝西的性格还不适合加入他们这行，他缺乏磨砺，如果是普罗修特在，早就揪着这小子的脸逼他硬气起来了，才不会被这个缺人伺候的大老板拿捏。
可惜里苏特向来单打独斗，不善带新人，他只直觉再回来晚一点，贝西就会在迪亚波罗面前跳火圈表演马戏。
“所以，你换了多少钱？有两亿里拉吗？”端着咖啡的迪亚波罗注视着棕色液体，眼睛就是不肯抬起来看人，身体始终呈现出一种微微躲藏的姿势。
衣服破了，队长的视线太强烈，令他想把身子弓起来背朝所有人，或者一拳打倒那个老把目光投向自己，审视个没完没了的队长，男人的胸口有什么好看的？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尴尬的事了。
“……这表值那么多钱？”里苏特捕捉了关键信息。
“挂上我的名拍卖就有那么多钱。”迪亚波罗诚实地解释。
“……”
只有贝西在天降横财面前忘记了一切被迪亚波罗欺负的烦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沉默的队长身边。
“队长！我们这下有钱了！”
里苏特非常想表示自己买卖红火时比这赚得多，可惜贝西年纪小无缘得见，而被追杀的现在也不可能提当年勇，更不好说自己可能被腰斩了手表售价，他只是沉默地拎出口袋。
“先吃饭。”
天色已黑，早就该是晚餐时间，虽然这个屋子久未开火，但水电气还在。
贝西熟练地掏袋，拿出面包、奶酪、番茄罐头、豆子罐头、鱼柳罐头……
“为什么都是罐头？”经费提供者迪亚波罗适时插嘴。
贝西和队长都看着他。
“……你想吃什么？”队长十分，特别，极其诡异地比之前耐心了许多，不再质问迪亚波罗，居然还打算问他的想法。
“厨房里有意大利面吗？”迪亚波罗倒不是顿顿都得吃沙拉牛腩，但比起这些流亡者吃惯了的速食食品，他更想吃点正常的家常菜。
“可，可是我不会煮面，一直都是妈妈给我煮面……”贝西开口就是让队长都要听不下去的妈宝发言，本就不多的气势一再折损。
“你想吃可以自己煮，我们不会伺候你。”里苏特很实在地回答热情老板。
然后迪亚波罗真的去自己煮了。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餐椅上，袖子挽了起来，竭力忽略被注视的尴尬，背对所有视线开始专注料理。
他清理了一下案台，翻出包没拆封的意大利面煮，没有鲜番茄就用本地番茄罐头替代，擦了奶酪，还从院里的罗勒丛扯了叶子当点缀。
他全程十分熟练，对农家院落生活适应良好，因为他小时候也常做这样的事。
桌边贝西的表情越来越惊恐，满脸写着“迪亚波罗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厨”，但期待的样子又像是小孩等家长做饭，伸长脖子，努力确认热情老板拿出的是三个盘子。
在此期间队长也收敛了凶相，把肌肉发达的胳膊撑在桌上看人质忙活，没注意到自己表情冷峻却目不转睛。
迪亚波罗顺手夹出三盘子面，端到桌前毫无芥蒂地分给另外两个人。
贝西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放到面前，刚埋头准备吃，就见迪亚波罗两手合在胸前，闭目开始餐前祈祷，尴尬得立刻放下了叉子。
“你居然还会信神？”队长倒没被迪亚波罗的节奏打乱，他谨慎地闻了闻菜肴，确保热情老板没在看不到的角落给他下毒。
“这只是我的习惯。”
迪亚波罗睁开眼睛，准备用餐。
“你没把我的项链卖掉吧？”
“没，但也还不能还你。”队长很实在地回答。
煮意面色香味俱全，比速食食品好很多，他们很久没坐下好好吃一顿了。
贝西兴奋地嚷嚷要去客厅找酒，尽管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但为了一亿里拉的突然进账，实在有必要庆祝一下。
而且他发现队长自从回来后就心情很好，还一直在看热情老板，果然是因为有了钱吧？
“你们是职业杀手。”迪亚波罗没有立刻吃面，他笃定地说。
“嗯，但你一点都不害怕。”队长也不惊讶地持起了叉子。
“因为我只用摆脱跟踪我的人而已，而你需要我。”
迪亚波罗波澜不惊地回答。
“你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我看得出来，所以才逃回西西里这个偏僻的地方。”
队长没吭声，显然迪亚波罗的话令他不想回答。
“队长！我找到了啤酒！”贝西抱着几个易拉罐跑过来，殷切地放在餐桌上。
“你叫什么名字？”队长顺手帮贝西接过啤酒罐时，又听到了迪亚波罗的提问。
“里苏特·涅罗。”这次队长没再隐藏名字。
迪亚波罗终于拿起叉子打算用餐，并将他在做饭间隙找到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贝西把啤酒拉开，兴奋地打算给迪亚波罗倒上。
“不，我不要啤酒，贝西。”迪亚波罗的平静语气令贝西僵在原地，食物链上下级的压迫感自空气中缓缓释放而出。
“我要喝红酒。”他看着小流氓，表情毫无变化，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不上不下的尴尬之中，贝西再次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里苏特。
里苏特居然微微勾起嘴角，把卷了意面的叉子放进嘴里。
“明天去买红酒。”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贝西的头，把对方惊恐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