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红菱艳 成为骑士的 ...
-
某条古街边角的高门上，悬挂着“那不勒斯防麻醉药品滥用协会（米兰分部）”的招牌，很明显是刚漆出来的。
这是布加拉提等人为了名正言顺为洛伦佐发声，所临时成立的协会。
一个路人经过这扇门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听说这个协会背后的控制者早就被□□家族架空，流氓们入驻这里，只是为了拿它当商讨米兰地区事务的办公场所。
路人埋头捡起门口绿信箱里落下来的宣传纸，上面印着“科赫制药总裁被拘捕，请与我们一起发声反对”的信息。
比起关注企业家……还不如关注那个支持企业家的金发美女。
路人看了一眼旁边那扇白色大理石拱券下的暗红色协会大门，他对□□控制一切的传言有些生疑，毕竟治安变好已经显而易见，于是他随手把宣传单塞回信箱，哼着小调离开。
协会内部，布加拉提透过百叶窗看着下面人的一举一动，确认过没有可疑之处后，转头安慰起屋里的意外来客。
“还要来点蛋糕吗？”
黛安坐在沙发上，眼睛红到很明显是刚哭过。
她从地铁站里跑了出来，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既不敢回家，也不愿意和迪亚波罗见面，茫然无措下想起了前一阵有过接触的布加拉提，于是找了上来。
布加拉提还真刚好在协会里办公，看到她后愣了一瞬，在询问了她的来意后，才开门让她进来。
“抱歉，我们最近在戒严，前一阵还有人在协会门口闹事，但大多是支持我们的人……”
布加拉提还没解释清楚，黛安就没绷住地在他面前号啕大哭了一场。
哭到妆花，哭到不断抽噎，哭到彻底没力气。
布加拉提手忙脚乱并试着安抚，但由于他实在不是个擅长说温言软语的人，最后只能让她坐在沙发上抽纸擦干眼泪，再端上一碟厨房里拿出来的草莓蛋糕。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谢谢你的关心。”
黛安摇摇头，决定不把关于自己父母的事说出口。
“我只待一会，一会就走，你不用管我。”
布加拉提决定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虽然家族成员不及过去那样活跃了，但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
黛安看着这位黑发男子，几年前她还在瑞士看病时，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她正接受洛伦佐介绍的心理医生治疗，而布加拉提带她参观过那个药企，虽然因为恪守职责显得有些态度强硬，但布加拉提是个不错的人。
“布加拉提，最近……法尔科先生的情况还好吗？我是说，自从上次的直播后，有变好吗？”
黛安问他。
“事实上，我们还不知情。”
布加拉提只能实话实说。
“我们派了负责政府公关的干部去问，但迄今为止都没有松口迹象，他们很防范来自□□家族的人，但好消息是，法尔科阁下的家人拿回了护照，他们可以经合法渠道躲到国外……”
楼下门铃响了起来。
布加拉提说了句失陪，下楼去看访客是谁，片刻后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法尔科阁下？！您回来了？！”
黛安没空再管草莓蛋糕是谁的，她一下站了起来。
……
饱受舆论和恶意纠缠的洛伦佐出现了，他穿着低调不扎眼的深色大衣，和几年前黛安见他的样子没区别，但精神饱满，发型整齐，应该没受什么折磨。
布加拉提打算接过他的外套，洛伦佐表示不必，他还有事要急着离开。
“我的活动范围被放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恢复自由，所以就先过来一趟。”
法尔科教父对最近的倒霉事毫不在意，向黛安微笑致谢。
“黛安，我听说了你帮忙发言的事，为此我表示感谢，但这里毕竟是□□的地盘，对你而言恐怕不是久留之地。”
黛安察觉到他们可能要说些不方便给自己听的内部发言，决定离开。
她站起来后，布加拉提主动走了过来。
“黛安，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我。”
他因为重新见到自家老板非常高兴，打算给予黛安一个鼓励式的友好拥抱。
而她也迎了上去。
“黛安，以后别来协会这边了，但科赫制药那边恢复后，欢迎你随时再……”
他突然停止了说话，表情微变，缓缓低下头。
他看到黛安拿着一把水果刀，深深地捅进了自己的右腹。
血从白西装里渗了出来。
……
“你已经对她用了替身吗？你的‘红菱艳’？”
“是的，红菱艳（The red shoes）是最棒的远距离自动操作型替身，可以给她一双操控行动的红舞鞋，虽然一次只能作用于一个人，但她将会变成无法停止的杀人机器。我听说她原本还受过体术训练，资质良好，布加拉提和法尔科死定了。”
“很好，那么你应该尽快躲藏起来，让她来当替罪羊。”
“……真是可惜，我原本还很喜欢她，但她站错了队。”
“是的，就让他们自己内部消耗吧，如果可以的话，能把迪亚波罗也解决掉就再好不过了。”
……
“你！你在干什么？！”
布加拉提退开，捂住渗血的腹部，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他反应很快，替身钢链手指瞬间出现在空气中，打算御敌。
但黛安·普罗耶蒂持刀再次扑了过来，直指他胸口。
布加拉提一个打滚，水果刀在肩膀上割出一道伤口，切黄油般插进了沙发。
黛安没有被卡住，她轻松拔出刀，转身狂风骤雨般袭向洛伦佐！
钢链手指抱住了她的腿，想把她拉回来，却被一个灵活的腿绞制住胳膊，如受蟒蛇缠绕，随着一声闷哼，钢链手指的胳膊就脱臼了。
替身造成的伤害反馈到了主人身上，布加拉提的右臂垂了下去抬不起来，他刚抬起头的下一秒，就被鞭腿踢在面部正中央，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头晕目眩，来不及对身体的疼痛作反应，横扫过来的腿几乎把他鼻子踢断，一股热流从面部流下时，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对面的女子又站了起来。
力气太大了，技巧也太娴熟了，这根本不正常，各方面都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女性的范围。
简直像个替身。
“快逃啊布加拉提！”
黛安嘴里发出了惊惶的声音，表情却挂着芭蕾舞演出时的标准微笑，这令她扭曲无比。
电光火石间，布加拉提用钢链手指剩下的那只手，在洛伦佐的脚下拉开拉链，让没有战斗能力的他一头掉进下层楼，避过了黛安·普罗耶蒂的刺杀。
但这次救援，也让他剩下的胳膊失去了防备，被黛安踩住，刚好压在肘关节的位置，根本使不上力。
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女演员犹如死神，而她力量极大，几乎压碎布加拉提的胳膊，脚上穿着一双奇怪的红色芭蕾舞鞋。
钢链手指袭来拯救自己的本体，残存的胳膊挥出，却被黛安灵活闪过，她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矮下肩膀，单手撑住地板轻盈地翻跳过去，一腿绊倒了钢链手指，转身进了厨房。
隔了一瞬后，她拿着把更长的菜刀走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布加拉提这时才腾出手，把插在腹部的小刀拔出来，用拉链拉上伤口止血，勉强用完好的胳膊撑住身体。
“你为什么突然想杀我们？！”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了！你们快逃啊！”
黛安扭成一团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她从厨房出来后就忍不住地踮起脚尖站立，作出芭蕾舞般的动作。
而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于那双莫名出现在脚上的红舞鞋。
“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是替身攻击！”布加拉提忍痛大喊。
“你看不到吗？！你脚上的那双红舞鞋！那是替身攻击！”
“我看不到啊！刚才我是在跟你的替身战斗吗？！”
黛安几乎哭出来，失去撒拉弗的她根本看不见替身，但身体还是会自动地战斗。
红舞鞋大概是她的失控源头。
但咬紧牙关的布加拉提刚想到这点时，黛安就持刀扑了上来，钢链手指堪堪架住，随之而来的巨大力量压住了替身的胳膊。
她太强了。
布加拉提这时才清晰地意识到。
她的力量速度比钢链手指还要强，而且她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灵活实用的格斗技，一开始还偷袭自己，废掉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根本不可能战胜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撤退避战。
布加拉提确定洛伦佐已经转入安全的下层楼后，决定找机会拉出空间拉链，从墙壁中逃跑。
黛安却反过来卡着他，被操纵的嘴里吐字不清地说出一句话。
“你要是逃跑，我就到街上大开杀戒～”
替身正借黛安的嘴说话。
因为这句话，布加拉提的动作停止了。
也因为这短暂的迟疑，他剩下的那支胳膊也受到了攻击，在剧烈钝痛下折断了骨头。
他最后只能用全部力气滚出去，在丧失双臂的状态下看着眼前的敌人。
他非常无力，而对手也非常无力。
黛安无法抵抗红舞鞋的操纵，她只知道自己攻击了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不是她的对手。
过去波鲁那雷夫教她的格斗技与剑术，全都被用来对付布加拉提了。
下一秒，她像个发条停止的人偶般，迈出一步后软倒在地，暂时停止了攻击。
“我……我恢复自由了吗？”她惊疑不定地问布加拉提，试着动动胳膊，发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布加拉提摇摇头，喘出一口痛苦的粗气。
“我也不清楚，但你脚上的红舞鞋还在……”
黛安呆愣地侧坐在地板上，屋子里被他俩的战斗弄得乱七八糟，洛伦佐刚才经布加拉提拉开的拉链，掉进了下一层楼，发出过一声沉重的闷响，但没有声音，可能已经摔晕了过去。
安静的楼里，他俩对峙着，而布加拉提浑身是伤，脸上也沾着血。
这时黛安才察觉到布加拉提身上被割出了多少伤口。
她与布加拉提战斗，转瞬间制服了一个拥有替身还体格不弱的成年男性，却一点都不累，连呼吸都没加速。
红舞鞋的故事里，女主角穿上了让她感觉不到疲惫的鞋子，永无止境地跳舞。
基于对“红舞鞋”这样一个恐怖童话的畏惧，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恐怕……此刻暂时的安静并不是“自由了”，恐怕只是幕间休息而已。
证据就是她感觉不到累，红舞鞋也没有脱掉的意思，替身应该还在运作。
过不了多久，她将精神饱满地迎接下一幕“表演”，再次拿起刀子刺向布加拉提和洛伦佐。
“黛安，如果你能行动，先别管我，打电话联系贝利克罗先生，让他找替身使者来解决这件事！”
布加拉提脸色发白，要求她去向外界求助。
“来不及了！”黛安打断了他。
“下一幕就要开始了，在此之前你肯定会被我杀掉！我能感觉到，红舞鞋还没有放弃控制我，我得帮你恢复行动力！”
“没有关系！”
布加拉提居然吼得比她还大声。
“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法尔科阁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要以他的性命为优先！”
“你不要管我，时间不够了，立刻把求救信息传递出去，我的手用不了，你赶快去！”
布加拉提决定牺牲殿后。
“黛安！就算你杀了我也没关系，这就是我的觉悟！”
听到他这席话的黛安仍旧坐在原地。
她理解了，布加拉提打算牺牲自己，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
但红舞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停止，它会赋予被攻击者超乎寻常的力量与速度，当穿着它时，芭蕾舞者会不停跳下去，感觉不到疲惫，继续攻击身边的人。
可她失去替身了，她变回了普通人，连抵抗的力量也没有。
该怎么办才好？怎么样避免事态的恶化？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解决办法？
等待迪亚波罗告诉她该怎么办吗？或者说等待波鲁那雷夫来救她？
她混沌绝望的大脑里，恍然想起了多年前和波鲁那雷夫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公主新娘》。
剑客艾尼戈·蒙托亚站在悬崖顶部，向下看着往上爬的男主角维斯特雷。
他俩是敌对关系，维斯特雷已经四肢疲软，艾尼戈·蒙托亚只要扔下一块石头，就可以葬送对方的生命。
但艾尼戈不打算行卑鄙之事，他决定帮助维斯特雷爬到最高处后，再正式与他战斗。
所谓骑士精神，是落伍固执，还是坚守底线？
已经失去替身的自己，还可以做到什么？总有一些普通人也可以做到的事吧？
“布加拉提，待会你带着法尔科先生逃跑吧。”
她冷静地开口。
“你在说什么？你应该去打电……”
“来不及了，我的脚已经自己动起来了，你刚才说我的鞋变成了一双红舞鞋没错吧？”
她指指自己的脚踝，因为看不到替身，所以她只能看到一双普通的白色绑带凉鞋，但脚尖已经想立起来，并拖动她的身体。
布加拉提没法用手擦掉脸上的血，所以他歪过头拿肩膀蹭了一下，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并露出了惊讶表情。
“黛安，你难道……”
黛安捏紧了菜刀刀把，这把铁质厨具被她遭附身后的怪力捏变了形，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说，只要把刀握稳，什么都可以砍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腿。
她的职业生涯，她所受到的“舞蹈天赋”称赞，她的荣耀，都来自这双腿。
可现在却成了敌人操纵她的工具，如果不解决，布加拉提必定会被牵连而死。
她可以继续呆在安全的环境里，继续磨灭意志，被资助和保护灌得丧失精神力，反正只要有迪亚波罗在，就“什么都可以解决”。
假如她放任自己被红舞鞋操纵，迪亚波罗一定也会赶来抹平一切吧？
但那样的话，布加拉提必定会死。
公主新娘里，艾尼戈表示不会暗算后，险境中的维斯特雷攀在岩壁上气喘吁吁，说他不会相信艾尼戈。
艾尼戈为让他信服而立下了誓言。
“我对我父亲多明戈·蒙托亚的灵魂发誓，你会安全地抵达顶部。”
我以灵魂发誓，绝不做卑鄙的事。
如果想成为一个骑士，怎么能对眼前的无辜之人视若无睹？
黛安深深吸了口气，在布加拉提惊愕的眼神中，闪电般一刀向自己的脚踝砍去。
鲜血溅出。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红菱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