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映梨花不见雪》不觉已眠

9、番外·be【阿绿×景泱】 独坐天下

　　元川四十三年，春。
　　苍林山的雾气有些重，树木和寺院隐秘于此，寺里的钟声每次都会惊起一阵阵的飞鸟腾空而起，落下几片羽毛，缓缓而飘，带着朝的潮湿。
　　阿绿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环境，算起来也是有十几年了。
　　趁着阿婆还未醒，每次都是会偷溜下山，可都能被发现，只因自己一头沾满水珠的发尾。
　　“阿婆，你前几日教我的我已学会了。”阿绿收回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手一扔。
　　“你又偷跑下山。”阿婆扶了扶手中的拐杖，叹了口气，“昨日寺院中的几个小师傅又来同我讲你犯的事。”
　　“我没有，都是有量带的头。”阿绿将散落的头发高高的扎在一起，用一个木头簪子固定。
　　阿婆也知道她的性格是静不下来的，道：“最近少些下山。”
　　“嘭——”
　　房门被紧紧的关上，很大的声响声无不在表示主人的抗议。
　　阿婆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入夜。
　　阿绿仰躺着在树干上，嘴角叼着一片叶子，两条腿晃悠悠的看着，也不管额前散落的碎发，远远的看见阿婆进了屋子里吹了灯，这才收回了眼。
　　今夜的月亮极圆极亮。
　　远外的山林激起几阵鸟群，有几束火把跳跃着，又飞快闪灭下去。
　　那天，是阿绿第一次遇见景泱。
　　对方很是可怜，人整个灰头土脸的，被一群人团团围着，他向前爬一步，就有一个刀落在他的面前，于是换个方向，又有一个刀落下。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跑了？”
　　“这小子偷了我们那么多吃，必须要让他还回来。”
　　“对对对。”
　　地上的人还在苦苦挣扎，手指扣在地上的土里，唯唯诺诺的说道：“我没有……”
　　“杀了你……”
　　为首的举起剑在腿上划了一下。
　　景泱没吭声，仿佛不是他的腿一样。
　　他的无声回应似乎惹到了对方，于是又一剑。
　　阿绿偏过头不忍看，可剑划过皮肤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血染满了整个衣服。
　　景泱不认命，拖着满是血的腿在地上慢慢的爬行。
　　那群人还在哈哈大笑。
　　阿绿没缘由的就想到了寺院里的那些臭和尚。
　　“还想跑？”有个人举起手又是一刀。
　　“咻——”
　　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将那刀拦下。
　　“在那里！”
　　对方发现了阿绿，她也没打算藏着，只是可惜了自己的匕首，被那人狠狠的踩在脚下。
　　“你是何人？”对方换了语气，有些警惕道：“你是他的人？”
　　景泱撑起虚弱的头，模模糊糊的看见有个瘦瘦弱弱的人从天而降。
　　阿绿打趣道：“我只是路过，看戏。”
　　对方显然不信：“无论你是何人，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别走了。”
　　“你们要留我吃饭嘛？”阿绿看了面前的几个人，手却已经摸到腰后的匕首，“看你们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
　　“哪来的臭小子，敢坏我们的好事，兄弟们，办他！”
　　对方一蜂而上，怒气冲冲。
　　阿绿抽出匕首，拿匕首的那个手有些在发抖，默默的咽了口水。
　　“大哥们，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嘛。”
　　“你这是做什么？打不打？”
　　“有话好商量，好商量！你看这个人身穿的衣服都无比华贵，一看家里就很有钱，想必是城中哪家的少爷偷跑出来的，不如问他是哪家的，你们去他家里要不是更好吗？”
　　“说什么废话，你是不是害怕了。”
　　被瞧出了心思，阿绿只好尬笑几声：“那你们也不是为了钱财啊？”
　　“怎么这么多废话，兄弟们，上。”
　　阿绿被吓得退后几步，只好从怀中拿出粉末，猛的朝人群中撒去。
　　“什么东西？”
　　“我怎么好困……”
　　“哎哎哎……我的眼睛……”
　　“这可是个好东西，本姑娘一般不拿出来用，正好对付你们这些人。”阿绿看着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几位如今都软趴趴的躺在地上，想想就开心，
　　只不过眼下有件犯难的事。
　　景泱腿上受了伤，经过刚刚的一番闹腾，精力是恢复了一些，靠在树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阿绿偏头看他，有些疑惑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对他。
　　“多谢。”景泱行礼道谢。
　　“不用客气……”
　　阿绿突然眼前一亮，跑到他面前，蹲在他一旁，目光直盯盯的看着他腰间。
　　“你这个玉佩成色真不错。”
　　“既然你喜欢就送你。”景泱摘下递给她。
　　阿绿很高兴，小心谨慎细细查看了一番：“果然是好东西，你真的要送给我？可是你既然有这么好的玉佩，怎么不还他们的钱啊？”
　　景泱疼痛状的捂着自己的腿。
　　“我这随身也没携带治伤的药粉，你等着我。”
　　阿绿起身想要回去取。
　　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你还会回来吗？”
　　“我很快。”阿绿想到自己手里的玉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哪里想的上其他的事情，只好应声。
　　“谢谢你。”景泱收回手，有些激动。
　　阿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二话不说将人背在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景泱有些被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吓到了。
　　阿绿让他安心：“我平时都是背百十来斤的石头，你这体格太瘦了。”
　　这话阿绿没开玩笑，可同石头相比，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瘦弱了。
　　景泱的双手无处安放。
　　阿绿背他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将他安置下来。
　　腿上的伤已经凝固，只是伤痕累累，看着触目惊心，伤口旁的布料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出质感很好。
　　阿绿低头看了眼自己麻布状的衣服，看不出款式，只因年代久远。
　　“此处隐蔽，那些人找不到这里。”
　　景泱点点头：“我等你。”
　　阿绿飞快的离开。
　　景泱看向对方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算计是藏不住的。
　　*
　　阿绿趁着夜色翻进了寺院，找到了同她交好的和尚。
　　“有量，帮我一个忙。”
　　有量原本已经睡下，结果被人喊起来就有些生气。
　　“你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
　　“你瞧着看这玉佩可能换一个好价钱？”
　　有量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细细的察看。
　　“真是个好东西，成色是极好，只是这样的东西哪里来的？”有量试探性的问道。
　　“那你别管。”阿绿一把抢过来，“还有件事，寺庙树林中的洞里有个人受伤了，你记得去一趟。”
　　“可有的救？”
　　“自然，不然我也不会这个点喊你。”
　　“我就知道。”有量一边收拾自己的医箱，一边无奈的说道：“师傅今日白天说了，如若我再同你联系只怕会赶出寺院。”
　　“那老和尚都说了几百次了，怎么舍得我们。”
　　阿绿和有量二人挺有缘，是同一天被扔在山里的弃婴，寺院里的和尚收养了下来。
　　渐渐的大了，男女有别，阿绿便同阿婆搬出了寺院，在别处的一个院子里住了下来。
　　有量看着眼前的姑娘沉迷手里的玉佩，摇了摇头，她这个性子随性而为，只怕会吃大亏。
　　“等天亮我就找个铺子当了，这样就能换好多钱。”玉牌被阿绿抛了起来，又稳稳当当的落在手里，“劫富济贫，惩奸除恶，就当本姑娘行走江湖的资金。”
　　有量已经不见了身影。
　　阿绿算着时辰，左等右等也没见人回来。
　　第二日。
　　寺院里哭声一片。
　　阿绿是被人摇醒的，她才发现昨日不知怎么睡了过去。
　　有量没在房里。
　　“阿绿姐……有量师兄他……他……”小和尚说起来就哭。
　　“他怎么了？”阿绿急忙抓着对方的袖子，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有量师兄的尸体一大早就出现在寺门口……”
　　后面的话小和尚没说完，阿绿起身飞奔出去。
　　尸体……
　　有量的尸体……
　　泪水一点一点落下，脑中在闪烁一遍又一遍的画面。
　　有量的尸体被静静的放置在殿中，其他弟子已经在替他擦拭血迹。
　　阿绿上前，被几个和尚拦下。
　　“阿绿，你怎么在有量的房间里？他昨日何时出的门你还记得？”
　　尸体上还插着一把匕首，是昨日她丢的那把。
　　已经有人注意到那把匕首，愤怒道：“阿绿！算起来你也是在我们寺里长大的，有量也是你兄长，你怎么能加害他？”
　　“你真是个笨蛋。”阿绿已经停止了流泪，直接用衣袖擦干，“我为何害他？还将杀害他的凶器留下？”
　　是谁？
　　是昨天的那群人？
　　还是那个人？
　　阿绿的脑中乱成一片，顾不上身边人的阻拦，跑出寺院。
　　近了，就快近了。
　　昨日被那群人围攻的地方干干净净。
　　那个山洞依旧干干净净。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有些东西渐渐的变了。
　　阿绿频繁下山，总是带一身伤回来，可她总是不觉得痛苦。
　　除了一身伤，那便是很多的金银。
　　阿婆有猜到这孩子去做什么了，她一身的好武艺也是有了用处。
　　阿绿终究是在有量下葬那日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连同着一些金器银子一起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