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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她 “那我勉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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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诉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派出所的时候,一眼望见了舒以。
她坐在走廊的休息凳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紧紧环着蜷缩的膝盖,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头发有些散,下巴搁在膝盖上,随时要碎掉的样子。
走廊那头,姑父被铐在长椅扶手上,青筋暴起,脸颊胀红。
挣扎着,手铐撞在铁椅上哐哐响。
“什么猥/亵!老子根本没碰到她!这女的,她就是个白眼狼,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我冤枉的!阿sir,你们要查清楚啊!不要冤枉好人啊!”
民警似乎都听不下去了,对他吼了一句:“有没有,我们都会调查清楚!你再嚷嚷,妨碍公务一起处理!”
舒以看见陈诉走过去,终于放下了腿,似乎准备站起来,但陈诉直接错开了她。
他径直走向姑父,按过他的肩膀,把人摁死在椅子上,狠狠一拳冲向了他的脸。
姑父惨叫一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往旁边趔趄着摔倒在地,鼻子嘴角全是血,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叫着。
陈诉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还想上前揍他,两个民警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
“住手!再打连你一起拘留!”
陈诉挣了一下,没挣开,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刃,愤恨地望着姑父。
舒以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了他:“陈诉!”
陈诉眼底满布血丝,没再动手。
民警趁这功夫赶紧把姑父从地上拽起来,连拖带架地带进了审讯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诉把她拉到椅子边,按着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他有没有怎么样你?”
舒以摇头:“没。”
“那怎么闹到派出所来了?”他盯着她,“他是不是占你便宜了?你跟我说,没关系。”
舒以默了几秒,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诉听了之后更生气了,抬起手,又要给她脑门一个大爆栗。
舒以赶紧捂住脑门,他的手落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放了下去,伸手摸烟。
舒以小声说:“派出所不让抽烟。”
“你是不是蠢,东西不要就不要了,那点东西值多少钱,你跟他上车,万一真的发生什么,谁来管你!”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我的东西必须拿回来。”舒以咬牙切齿地说,“必须。”
陈诉看她倔强的样子,有点心疼,手伸到她椅背后面,虚虚地放着,却不敢碰到她。
真想把那只碰过她的手,剁了。
这时候,姑妈和表弟也赶来了派出所。
姑妈一进来就开始哭嚎喊冤:“冤枉啊警察同志!我老公绝对是冤枉的!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勾引他!我在家的时候就看见她勾引我老公,穿成那样在客厅晃,还勾引我儿子,那个小骚货!”
“嘴巴放干净点!”陈诉站起身,“再敢骂一句,老子不管你是不是女人,照揍不误。”
姑妈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表弟身后。
表弟硬着头皮迎上去:“你、你想干什么!”
可惜,他身高刚够到陈诉下巴,往那一站,跟蚍蜉撼树似的,毫无气势。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民警走出来,手里拿着笔录本,面无表情说:“车上的车载视频,清楚录下了全过程。冤不冤枉,我们公安会判断,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否则全部按扰乱秩序处理。”
民警走后,姑妈来到舒以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姑父明天有个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搞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舒以裹着陈诉的外套,坐在椅子上,抬起脸。
楚楚可怜的模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抹冷笑:“这两年,姑父怎么对我,姑妈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审讯结果很快出来了。
视频证据确凿,猥亵行为属实,虽然未遂,但不影响结果判定。
治安违法成立,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派出所里,姑妈暴跳如雷,但碍于陈诉在她身边,不敢做什么,只能骂骂咧咧地抱怨。
在民警询问舒以是否愿意调解的时候,舒以还没说话,陈诉首先开口:“不接受,我们不接受调解。”
舒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脸色绷得很紧。
舒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提出异议,只是转过头,对民警说:“我想拿回我的行李,全部被姑妈扣下了,还有一些东西被她卖了。”
民警点点头,表示可以陪同前往。
去姑妈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舒以才知道,自己的衣服、日用品、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被姑妈卖得差不多了。
姑妈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黑着脸,骂骂咧咧地说着:“她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我可没给她算一分钱啊,凭什么我不能卖她的东西回本,凭什么!”
“当初我爸给姑父支付了多少赌债,现在你想一笔一笔算账,好啊,转账记录我这里还有,那些钱当初说的是借,现在你要不要还给我?”
此言一出,姑妈彻底消停了。
在民警的要求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把卖东西的订单一笔一笔翻出来,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全额赔给了舒以。
但好在,被她藏在课本里的妈妈留给她的项链,没有被姑妈找到。
一条金项链,吊坠是水滴形状的,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她所有的美好时光,都装在这面。
衣服剩的很少,行李箱都不用提了,全部装进书包里带回去。
她背着书包走出单元楼,陈诉靠在摩托车旁边等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看见她出来,把烟取下来揣进口袋,接过她背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舒以爬上摩托车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仿佛那是唯一安全的所在。
他开得很慢,风都变温柔了,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就像她不堪回首的这两年。
终于,被抛诸脑后。
舒以觉得,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你还在生气吗?”她问。
“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舒以也不再多问了,下车后,陈诉锁了车,朝着单元楼走去。
舒以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你就是生气了,每次都这样,生气了从来不直说,就不理人,真的很讨厌。”
这么些年,他变了很多,跟小时候不太像了。
但冷暴力这点,从来没变过。
“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
陈诉背对着她站着:“这次是猥/亵未遂,万一成功了,万一他把你强/暴了,怎么办?”
黑暗隐没了他的脸,藏在阴影中。
舒以闷不吭声。
在车上,如果不是她拼命反抗呼救,如果不是车门刚好被路过的人从外面拽开…
“我必须,把东西拿回来。”少女摸着胸口的水滴项链,“这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你可以叫我。”他语气很无奈,“我去帮你要。”
“我要是叫你,今天进去被拘留的人就是你了。”她闷声说,“你能控制住脾气不动手?”
“我能。”这些年,陈诉的脾气已经改了很多了,“别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如果你聪明就不会把自己置身险境。”
“反正我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我不想总是麻烦你。”
这话说出来,陈诉更生气了:“不麻烦也麻烦了,你住在我这里就是一种麻烦。”
“那我走好了。”少女也是倔强的脾气,说走就走,潇洒地朝着夜色走去。
陈诉在后面喊道:“行啊! 走了别回来,老子反正也养不起你。”
她越走越快。
陈诉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
更在意的人,更先妥协。
“操。”
他骂了句脏话,终究还是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手。
“放开!”小姑娘拼命挣扎,他懒得废话,索性直接把人扛上了肩膀。
“你放我下来!陈诉!干什么呀!”
小姑娘在他肩上拼命扑腾,拳头捶着他的后背,他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
这家伙也是真的硬骨头,一口气给她扛上了五楼,居然喘都没喘一下,进屋给她扔床上。
她立刻坐起来,赌气地瞪着他:“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欠老子这么多,一走了之,有这么容易的事?”他抱着胳膊,一副不依不饶的语气。
“那你想怎么样?”
陈诉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想怎么样,他能对她怎么样…
算了。
情绪平静之后,他坐到了她身边,语气软下来,像大人哄叛逆的小孩:“吃饭了没有?”
他硬,她比他还硬,但他软下来,舒以眼睛就红了。
吸了吸气。
“吃了。”她闷声闷气地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咕地响起来。
陈诉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我也饿了。”
说完,起身要去弄点吃的。
他以为她要对她动手,下意识伸手格挡,没想到她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脸埋在他的后背:“陈诉,我原谅你了。”
陈诉身形一僵,听到她的话,又是一阵无语:“我要你原谅你啊?”
“只要你求我留下来,那我就不走了。”
陈诉真的要被她气笑了,转过身,扯开她的胳膊,盯着小姑娘的清丽的脸庞。
发现她居然还挺认真。
“我求你,留下来吃我喝我住我的。”他阴阳怪气地说,“我真是好想养你啊!”
舒以垂了垂眼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好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了你呗。”
……
勉为其难…跟了你。
陈诉为这句话,有点轻微失眠,大晚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说这句话的语调。
真是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还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她到底是不是故意在耍他?
陈诉想不明白,只知道,小姑娘现在没地方去,拿他当救命稻草。
他不太敢胡乱肖想什么。
本来,他跟她就是天差地别的人,哪怕到现在她落魄了,在他心里,依旧不可染指。
碰到她,他都会嫌自己脏。
陈诉没有把丢工作的事告诉她,第二天去修车行结算了工资,他便收拾东西走人了。
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他去劳工市场找了两天日结的体力活儿干,但这点钱,真的杯水车薪。
实在没办法,陈诉只能拨通了豪车4s店老板娘赵丝丽的号码——
“赵姐,上次您说让我来您店里工作的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