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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盗 “请问是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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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陈诉刚蹲下准备开工,傻逼老板就找过来了。
他预感到老板会找他麻烦,没吭声,站起来看着老板。
“陈诉,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说不来就不来,你当这店是你家开的?我告诉你,这个月工资,扣五百,算是给你长长记性!”
陈诉没反驳,一言不发,就这么站着挨骂。
同事程缙池在旁边擦着工具,担忧地望过来。
他了解陈诉,这家伙平时活儿干得多,话却不多,骨子却是个有脾气的。
这会儿被老板这么指着鼻子骂,程缙池真怕他当场翻脸,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没想到,陈诉竟然忍住了,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对不起。”
老板显然也没料到陈诉今天这么好说话,怔了怔,像是觉得自己的威严还不够发挥,又加了一句:“还有,从今天开始,你的工资降到三千。”
这句话说出来,陈诉脸色终于变了。
三千?
他抬起头,黑眸盯着老板,心里的火苗蹭地窜了上来。
三千是他两年前刚来的工资,这两年他起早贪黑,半夜有人打电话叫拖车,他掀开被子就去了;冬天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拧螺丝都直接哆嗦,吃了这么多苦,现在告诉他,这两年是白干了?
这是故意找借口降工资吧!
“许老板,三千会不会太过分了。”程缙池小声说,“实习的过来才两千五,陈诉好歹干了这么久。”
“三千算不错了。等你什么时候表现好了,再说,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你看看这条街上开了多少家4S店?咱们这个路边店,本来利润就不高。”他说的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你们一天天闲的,本来就该降薪。”
程缙池不敢多说什么了,老板今天拿陈诉开刀,明天会不会也降他的工资?
陈诉还是忍着火气,让语气显得平和:“许老板,你看,我也就翘班了这一次,还是在‘自愿’加班的时间,能不能就扣钱,别降薪了。”
尊严几乎已经被踩在脚底下了,面上,却还要勉强地陪笑着。
许老板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要干干,不干走人,我还懒得伺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诉站在原地,拳头紧了紧,还是没追上去。
他摘下油污的手套,慢慢走出了店门。
烈日照着新修的柏油路,空气里头混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陈诉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烟。
风很大,点了几次,没燃。
打火机被他狠狠地掷了出去,带着少年意气。
程缙池望过去,看到他工装服上全是油渍,后背至颈项间有一道旧疤,靠着墙,一条腿微微曲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糙又硬,像是路边风吹日晒了多年的石头。
一百万债务像山一样压在身上,现在工资也降了,利息都不够还的。
果然,人逢末路处处荆棘。
他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刺眼的白光让他眼眶有点酸。
程缙池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老板那人就那样,你先忍忍呗,反正你现在压力也不大,又没买房,又没娶媳妇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先慢慢干着呗,等过阵子生意好了,工资肯定还能涨回来的。”
陈诉摁灭了烟头,手指头很用力。
如果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真想哭一场。
……
放学之后,舒以收拾书包出门,手机里接到陈诉的微信消息。
AAA汽修陈总:“晚上加班,自己找地方吃饭。”
过了一分钟,又跟来一句:“还有钱吗?”
SY:“有的。”
AAA汽修陈总:“没有了说话。”
SY:“好【感恩】”
舒以放下手机,想到自己还有一堆行李在姑妈家,得去拿回来。
舒以到了姑妈家,电梯出来之后,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紧。
她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姑妈拿这个鞋盒子走出来,看到舒以,“哟”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带走了呢,居然还能回来?”
舒以只说:“我回来拿我的衣服和行李,以后我不会住在这里了。”
“你要搬到哪里去?”
“不用你管。”
“这是找到男朋友了看来。”
姑妈暧昧的打量,让舒以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审视似的。
“不关你的事。”
这时候,电梯打开,快递员走了出来:“取件,有东西要寄是吧?”
“是是。”姑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马丁靴,装进了鞋盒子里。
舒以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的黑色马丁靴。
“喂!”她喊了声,“你卖我的东西!”
“那怎么了。”姑妈浑不在意。
“这是我的,你凭什么卖。”
姑妈把箱子往快递员的推车上一放,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凶狠刻薄地说:“你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这两年,我给你算过生活费没有?你今天还摆明告诉你,你的东西,一件都别想拿走,我全都挂网上了,能卖的全卖了,算是这两年你给我交的生活费!”
舒以气得全身抖…
强盗…
她心里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时候,表弟刘飞涛踏着拖鞋走了出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抠着耳朵,斜着眼看舒以:“妈,她来找麻烦啊?”
“把她给我赶出去,看着就烦。”
刘飞涛把手机塞进裤兜,朝舒以痞里痞气地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拽舒以的胳膊。
舒以后退了两步,愤声说:“别碰我,我自己走。”
刘飞涛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姿势,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舒以咬着牙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刘飞涛抬起脚,朝着电梯门飞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整部电梯都被震了一下,吓得舒以赶紧抱头蹲下。
门外,还能听到刘飞涛的骂声:“滚吧!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久,再敢来,我揍你啊!”
舒以靠在电梯壁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淌下来。
除了衣服,妈妈留给她的一条项链也在行李箱里。
现在,什么都拿不回来了。
在楼下树荫梧桐树边坐了会儿,树影稀疏地投在地上,光斑随着风晃来晃去,就像她飘忽不定、无依无靠的青春。
她不甘心走就这么走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迎面就看到姑父的黑色suv开了进来。
她用力擦干了眼角,心一横,站起来,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她站在路中间,张开胳膊。
“吱~~~”
轮胎摩擦出一声尖叫。
姑父惊魂甫定从车上下来,脸色惨白:“喂!你要死啊。”
看清了是舒以,他有些讶异,但表情柔和了下来:“哦,是以以啊,怎么了这是?来找你姑妈啊?又被欺负了?”
姑父对她,一向很“温柔”,让她后后背发凉的“温柔”。
但她没有退后。
她抬起头,带着哭腔,软软喊了一声:“姑父,我来拿衣服,姑妈不同意给。”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就是那个臭脾气,我都受不了她,别怕,我帮你想办法。”姑父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先上车,车上我们慢慢讲。”
他握得很自然,像是长辈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辈。
舒以强忍着作呕的恶心,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
姑父绕过车头往驾驶座走,舒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宛如深冬的湖水。
但他回头,她立刻做出了可怜破碎的模样,看起来又脆弱又无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
晚上七点,天色渐渐暗下来。
程缙池吃了晚饭回来,看见陈诉居然还没走,他蹲在一辆宝马车前,手电筒叼在嘴里,两只手在发动机舱里头掏来掏去。
三月春寒,他工装服后背却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够拼的啊,还不去吃饭?”
“加完班,再去吃个宵夜,”陈诉放下手电筒,“反正每天晚上下班都会饿,一起吃了。”
“……”
“用得着这么拼吗?挣表现啊?”
陈诉望了眼玻璃办公室的老板,老板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瞟一眼。
盯贼似的,一直盯着他呢。
程缙池骂了声:“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压榨苦难劳动人民。”
陈诉没搭腔,继续手头的活儿,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起来:“喂?”
“请问是舒以的哥哥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他顿时警惕,“你是?”
“我这边是南翔路派出所,你妹妹刚刚报警,说被她姑父猥亵,她情绪很激动,你这边方便过来一趟吗?”
他心一沉:“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扯下手套,捞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快步地往外走。
程缙池在后面喊,“怎么了?”
陈诉没应。
他跨上门口那辆摩托,钥匙一拧,发动机咆哮起来。
老板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站在门口,脸都气歪了:“陈诉!这班你还上不上了!你敢走,明天就别来了!”
陈诉没理他,踩下油门,轰地一声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