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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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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亚历克斯先是一怔,接着眉头深深皱起来。
“那是谣言,不可能——厄尼斯特?!”
“……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但是,他和她当时都在艾罗。”
我开口:“是的,罗谢斯死了,在我眼前,被艾罗亲王亲手——”
“不可能!你说谎!”亚历克斯仇恨地大声说,“你们的意图是想——你帮他——”我感到心脏被使劲勒了一下。
我看到他正要站起来,亲王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不许他起来。
“我会在里特岛上待上好一会呢。”亲王说,“你可以慢慢等你信任的信源把同样的消息再告诉你一次,告诉你许多次,阿莱珊德洛斯。在那之前,先和我的女儿道个歉吧。”
罗谢斯的长子没有道歉。他仰着头看着我,突然又笑了。
“他死了?”
我点头。
“真的死了?”
我点头。
“是他本人,你确定?”
“……他当时正在主持我的审判,艾罗亲王突然闯入,对他有一些不满……”我看着这双蓝眼睛里闪烁的疯狂,省略了科罗洛的存在,“然后他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化为灰烬。”
我面前的吸血鬼断断续续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血从他的眼睛里溢出,缓缓流下。
他在为罗谢斯的死哭。
马克没有为他的长亲哭,罗斯玛丽也没有,科罗洛更没有。他们提起这位长亲,不约而同都是这样的感叹:老东西死得好哇!
而这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塞勒尼的王子,自我介绍是一个贱民的流亡的吸血鬼,刚刚还用真言逼迫我立约,生怕让罗谢斯知道他藏在里特岛……他为罗谢斯……哭?
“对不起……公主……我……”
血泪滴到我的手背上。
下一刻,他化成了一滩水,溅落在地上,从岩石的平台滚落进岩洞内的海水里。
亲王嗤笑一声,从我面前踱开,走向厄尼斯特。
“我这位亲爱的姐姐杀了罗谢斯,”他对厄尼斯特说,“在她得到了一些新消息后。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让她确信加拉尔亲王不会再苏醒过来为子嗣的死找她算账,我只能确定,和森林有关。”
“……您的意思是,加拉尔亲王已经死了?”
“我一直觉得他早就死了,只是找不到证据。加拉尔亲王这一系还有谁?”
“子嗣只剩罗谢斯。子嗣的子嗣……我也背不全,现在一时想不起来。很抱歉,殿下。”
唉。怪不得亚历克斯要逃走。吸血鬼的世界,没什么温情脉脉的东西,大家都是冷冰冰的尸体。他继续当着他们的面哭,他们只会叫他赶紧别哭了,快点把脸上的血擦干净谈正事。
我并不为罗谢斯的死感到过任何一丝伤心痛苦,但是我很理解亚历克斯。
要是亲王死了……我也会像他这样……抗拒这个消息,仇恨这个消息,接着狂喜不已,快乐地大笑,然后……痛苦……为他的不复存在……流下血泪……
我盯着手背上的这滴血,把它送到唇边一抿。我的舌头向来没有那么灵敏,尝不出血里包含的情绪。我只能说:这是我尝过的滋味最丰富的血。
放下手,我发现亲王和厄尼斯特的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岩洞里只有轻轻的水声。
我转过去,吓了一跳:他俩盯着我。
“……他对你来说很香?”厄尼斯特表情古怪地问我。
“我该安慰一下自己吗?”亲王笑着问我,“他起码比那头丑陋的大狗好,不至于让人质疑你的品味?”
厄尼斯特好像之前不太清楚艾森的存在,现在听出亲王的言外之意,他皱了一下眉。
“狼人?无意干涉你的私生活,可是妹妹——”
“你妹妹和那个其貌不扬的狼人已经分手了,厄尼斯特,现在只是朋友——十分可靠的‘好朋友’呢!有空你可以让她亲自给你讲讲,她是怎么从森林里被抓到了艾罗。”
我忍无可忍,对亲王说:“如果不是你当时非得把我撂那,让我去找狼王谈谈——”
我住口了。因为誓约在响。我不知道亲王被提醒了什么,蓝色的眼睛里没了那么多笑意,而是充满寒意。
“殿下,请先跟我换一个地方去用餐吧,”厄尼斯特打断了亲王对我的死亡凝视,“我为您尽可能准备了一些够得上您标准的佳肴,希望您能满意,并为了这些牲畜的可口仁慈地放过他们的性命。”
*
厄尼斯特带我们一路弯弯绕绕,又是自然形成的岩洞又是人工做的地道,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终于上到地面又是直接在一幢建筑物里面,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根本看不到外面。我现在完全不清楚自己在里特岛的哪个位置。要不是这个领路的人是厄尼斯特,我心里还真有点忐忑……呵呵不过考虑到他刚才和他的伙伴搞的那出突然袭击,我真怀疑是不是一会他还有新“惊喜”。总之,现在就算来到了一个宴会厅,告诉我接下来的安排就是进餐,我也不敢再放松警惕咯。
我仔细观察这个宴会厅,提前找好所有的逃路。这里的墙上开着几扇又高又窄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死了窗口。没有摆桌子,倒是摆了很多张长榻,让我想起艾罗亲王的那个房间。这里的长榻没有那里多,地上也没有放软垫,似乎从来不准备迎接很多人到访。
和艾罗或者阿兰茨的吸血鬼庄园比起来,这里算是简朴了,但和我七百多年来经常呆着的那种普通人家的房子比起来,这里也算是非常气派。像艾罗的血族元老院一样,这里的装潢风格保留着旧帝国时期的风貌,这份古老让内部装饰物简约的风格显出了一种贵重,因为要让什么东西免受时间的磨洗,始终是最初的模样,往往要耗费更多的财力。
亲王自然而然地到正中央正对着门口的长榻
边,把他仍然在不停滴水的斗篷解下来扔到脚边。他坐下来,对我伸出手。
我只好放弃了去另一张长榻上坐下来的打算。我把斗篷解开,也扔到地上。
我坐下来,盯着我自己身上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