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31、130

　　“怎么不说话？不想听了？”那柔和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也是，这些残忍的行径会让我善良的公主感到良心的阵痛。”
　　我想：刚才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编出来消遣我的？
　　“我比较想知道您是怎么遇到那位始祖的。”
　　当然，这段得给我讲，因为这算是他无聊生前经历中难得比较有意思的部分。在他的成年礼上，观礼的贵族中有一个女人。她像所有人一样被他无可挑剔的美貌吸引但和那些会死的人不一样的是，她一点都不吃惊，漆黑的眼睛里毫无波澜，虽然盯着他看，但似乎并没有爱上他，好像他不是她的同类。一只牲畜再美丽也不会被人爱上。
　　作为人类的他对她来说当然不是同类，只是牲畜啊。而且在很多年以后他才会知道，古老的吸血鬼都会变成这样，失去爱的活力和激情……
　　“只是你失去了而已。”我说，“有些人明明还保留着。”
　　“因为他们清醒的时间不够久，这么长的岁数，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梦了。”亲王回答。他继续讲下去：在他被始祖盯着看的当时，他虽然觉得始祖很不一样但他一点都不喜欢始祖，因为始祖长得实在是和美沾不上边，后来的传说把这位始祖描摹成一个美的惊天动地的美女其实都是没见过她长什么样瞎说的……
　　我震撼。比我听见艾罗亲王把另一位始祖那一系的吸血鬼全骂了的时候还震撼。
　　亲王继续讲，当天晚上始祖从窗台飞进他的房间，他问她，你是谁，她说，她是神。她问他想不想成为神？他回答说：我已经是神了，我是爱神之子，你没听说过吗？始祖说，神的孩子依然是人，是会死的。如果他愿意从此做她的孩子，她可以让他从会死的人变成不死的神。
　　所以他就抛下了宠爱他的父母，敬慕他的臣民，以及虽然被他折磨得够呛但也对他依赖得不行的奴隶们，和始祖走了。然后过了几年，在一个始祖觉得合适的时候，始祖给了他初拥。
　　“这样的故事，你觉得好听吗，辛西娅？”亲王问我。
　　我觉得真是太无聊了……参考我那个七世纪前的伯爵小姐的故事，我断定亲王是在耍我。
　　因为如果我不这样断定，我就得承认：死变态的人生居然如此顺风顺水？岂有此理！
　　我想他要不然还是输给艾罗亲王吧，这是他人生加吸血鬼生中难得的挫折。呵呵。
　　“太好听了，殿下，”我说，“让我感觉——您真是在奖励我呀！”
　　接下来有好一会，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
　　我选择开口：“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回绝您，您会给我讲您真正的过去吗？”
　　他没有对我说，他讲的就是他真正的过去。他说的是：“你什么时候回绝我了，辛西娅？每一次我让你做选择，你都选择了我。”
　　……神啊，我有罪，一直以来，我居然都在助长这个自恋狂的自恋！！！
　　再一次穿过墙壁，我发现好像到出口了。这是一进来时的那个空间比较开阔的岩洞。
　　亲王停住脚步。我从他身后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将要继续往前走时，因为他的突然开口，我驻足。
　　“你的选择没有错。我不会死，不会输。”他把玩起他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我的长亲，血族的始祖，初生的不死者利利特，在和神子同归于尽前，交给我一些使命，关乎血族的存亡。我还没有完成。”
　　……这是每个按正常流程由长亲带着走入黑暗世界的吸血鬼都会学到的知识，亲王身负重任啊，履行着始祖的什么大计划呀……不是他编出来操纵无知吸血鬼的吗？
　　“真的吗？”我看着他。那一刻我想：要是我会读心就好了。不需要有人对我用真言发誓，我也能看透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在说谎。那样的话……
　　我是不是就不会害怕被再一次背叛了？
　　他的视线从那颗红宝石上移开，落到我的脸上。他笑起来——我真的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又在这样看着我了，辛西娅。”他说，“爱恋我，想要我也热恋你——好像永远都学不会，爱是一种非常空洞，非常无聊的感情。爱连合格的消遣都算不上。”他的手朝我伸过来，抚摸我的面颊，“把一个人打碎，再把他重建，再把他又打碎，接着又重建，反反复复直到他碎到再也建不起来，变成了一具真正的会动的尸体——那才是最好的消遣。”
　　他对我说：“要是你告诉我你仍旧渴望——我愿意最后吻你一次，辛西娅。最后一个吻哦，以后再也没有了。”
　　我把他的手拍开。我走出岩洞。
　　我看到凌晨熹微的天光下站着几个人影。在我没入我的影子返回去前，亚历克斯一伸手——捆住我心脏的血链拽着我过去。
　　“殿下——”
　　血链迅速向上延伸，割破了我的喉咙，并勒死了伤口不许我的气管重新长好。
　　“你是故意的吧？”阿斯帕夏冷冷地问，“让她还有机会说出那声提醒。”
　　“提醒还是不提醒，有什么区别？”亚历克斯说，他转向阿斯帕夏旁边的吸血鬼，“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命令，殿下。”
　　“嗯……我希望你，先把我们美丽的小公主松开。”她说。
　　割开我喉咙的血链消失了。我咳出一些血沫。
　　“我不喜欢把我的命令重复第二遍。”她说。
　　一秒钟的迟疑。接着，我心脏上的血链消失了。
　　“很抱歉，请您原谅我的迟钝，殿下。”亚历克斯说。
　　艾罗亲王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捧起我的脸。
　　“为什么要提醒他？”她问我。
　　“……我在他的阵营里。他赢了，我才能活下去。”
　　“我赢了，你也会活下去。”她对我说，“我愿意重新接纳你，辛西娅。上一次是他强行把你抢走，那不算你或我真心实意的选择。这一次，我不需要你向我立誓。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