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别摔》以我

5、气场不合

　　邵宸这么爽快的坦白让江厌一时哑口。
　　那人偷偷看了江厌一眼，道：“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
　　听他这么说江厌不知该作何反应，在江厌的认知里面同性恋没什么问题，毕竟吕一禾就是个活例子。但据他所知很多人不这么认为，他经常在看到听到很多关于歧视、排挤、反对同性恋的话题。所以在江厌的意识里同性恋者是个需要关怀和保护的群体。

　　“你可一定要帮我保密。”邵宸再次请求。
　　江厌面露为难：“额……”
　　“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们俩个人的秘密。”

　　这个时候如果岑远安在场的话，一定能看出来邵宸那摇来摇去的老狐狸尾巴。
　　而善良小猫咪江厌虽然觉得他这话有些别扭，可出于保护弱小群体的心理还是答应了，只是这种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别人的秘密忘记就好了，不至于说自己替他保密。
　　见江厌应了下来，邵宸心情十分愉快的跟他告别，慢里斯条的下楼了。

　　江厌回味片刻，望了望邵宸走的方向，挠挠头，转身往教室走，前脚刚到教室前门，后脚张泊和霍宜年跟了上来。
　　“江哥。”
　　“你们怎么回来了，试课不顺利？”
　　张泊表达欲拉满：“试课很顺利，贼有意思，江哥我跟你说，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吕一禾画的那个正方体，丑爆了，哈哈哈……”
　　“你怎么了？”霍宜年发现江厌有些端倪，“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没。你们干嘛来了，专门跑回来告诉我吕一禾手残吗？”
　　“我可没说他手残。”张泊急忙摆手纠正，“他现在可暴躁了，我刚说他画得丑差点被他掐死。太有意思了，江哥一起去玩吧。”
　　江厌稍稍犹豫：“那，画具什么的怎么办？”
　　“不用担心画室里都有。”
　　“好吧。”

　　去画室的路上，张泊一直滔滔不绝的说着岑远安老师有多温柔，有多耐心的教他们。
　　江厌皱着眉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以及学习时面目狰狞的朋友们，他觉得并不是很和谐。

　　推开门，画室里放着歌，旋律入耳那一刻他一阵恍惚，几乎忘了这是那个他曾经磕得头破血流的小破屋。
　　画室墙上贴了一些素描画，桌子上角落间放置了石膏头像，风一阵一阵的吹起白纱窗帘，同学们像模像样的坐在画架前。
　　如此惬意的画面还真让江厌有些意外。

　　“岑老师。”江厌打了个招呼。
　　“终于来啦。”岑远安迎过来，“去那边搬个画架吧，我去给你找其他东西。”
　　“好。”

　　江厌支好画架，环视一圈找到了蹲在垃圾桶旁边削铅笔的吕一禾，垃圾桶太大，刚才愣是没看见他。
　　“干嘛呢你？”
　　吕一禾一脸阴郁：“削铅笔啊。”
　　江厌走到霍宜年旁边的空位上，看着吕一禾：“这是你的位置吗？”
　　“昂。”
　　江厌打量着画中的立方体：“画的这不很好吗，没张泊说的那么手残啊。”
　　吕一禾手里的笔尖削断了，幽幽道：“那是老师改过的。”
　　“啊，怪不得。”
　　江厌站在他边儿上，坏心眼的笑出声。

　　“谁的画板？”
　　闻声江厌回头，又是那张脸。
　　对上邵宸的目光时，江厌就知道这话分明是他明知故问，恍然间他有种这辈子逃不出邵宸手心的错觉。

　　邵宸拎着画板走过来，递给他。
　　“谢谢……”

　　霍宜年看见邵宸后发出了“哇，是你”的疑惑又惊喜的音调：“你也是画室的老师吗？”
　　“不是。”邵宸看向他，“我是岑远安的朋友，平时过来玩。”
　　霍宜年见他好像没认出自己又补充道：“我们之前在画室见过。”
　　邵宸稍稍皱皱眉。
　　霍宜年提醒道：“就是江厌把头磕在橱子上面，头破血流，自己蹲在地上用袖子擦得满脸血，不得不去缝针那次。”
　　“……”江厌的脸拉了下来，“你可真是长了张嘴哈。”
　　“啊，原来是又~磕在橱子上了。”吕一禾阴阳怪气，怼江厌的机会实在不多，他要把握这报仇的机会，“江厌你不说是打架弄得嘛？你跟橱子打架啊？”
　　“你铅笔削完了是吧。”
　　吕一禾缩缩脖子，不吱声。

　　江厌把画架支在吕一禾旁边，但总觉得这画架松松散散的，支在那一碰直晃悠。
　　邵宸沉默着盯着江厌，突然拎起个板凳走了过去。

　　“我帮你。”邵宸放下凳子，示意江厌坐下。
　　“不用。”
　　“根据个人需要调节画架。”邵宸就知道这小子会拒绝，“你坐好才知道什么高度适合你。”
　　闻言江厌才老老实实坐好。
　　“这个底部横条，放画板的地方，如果画板太高或者太低了，调这个。”邵宸目测江厌的高度，将固定横条螺母紧了又紧。
　　“江厌同学。”岑远安拿来一本书和几盒铅笔，绕过邵宸，“我跟你说说怎么削铅笔。”
　　邵宸就在一旁将其他螺母拧紧，画架便直挺挺的立在地上。江厌瞟着邵宸，回应着岑远安：“啊，好。”
　　突然成为这俩人照顾的焦点，江厌一时间有点儿难为情。

　　“铅笔有硬度之分，HB,2B,4B,6B,8B这些是我们最常用的，数字越大软度越强，就是色度越黑。”岑远安在江厌身旁，一边削着手里的2B铅笔一边道，“一般削到笔芯露出一厘米左右就可以，太短不方便排线，太长容易断，下午你就能听见他们噼里啪啦断笔的声音。”
　　江厌很认真的听着岑远安说话，末了跟着岑远安笑了笑，一切都十分和谐，唯一突兀的是他无意间往旁边一瞟，看见邵宸倚着旁边的橱子抱着膀子盯着他。
　　江厌触电般，立马收回嘴角的笑容，收回目光。

　　见江厌的反应邵宸的眉毛拧了拧。

　　江厌蹲在垃圾桶旁边，笔尖抵在垃圾桶边缘上，一点一点的削着笔芯。
　　吕一禾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蹲在江厌旁边。
　　“怎么又来了。”
　　“8B，好软。”吕一禾一脸阴郁的举起手里削剩三分之一的笔。
　　“真的假的。”江厌挑了支8B削了起来。
　　吕一禾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笔，满脸下咒的表情，正削着笔芯的江厌实在无视不了：“你干脆说出来好了。”
　　“如果你的也断我心里能好受一点。”
　　如此坦诚江厌实在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就在江厌转头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手中的笔失去了支点。想都不用想，光看吕一禾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江厌往旁边一瞟，又对上邵宸阴森森的脸。
　　“……”

　　岑远安倒了杯水走到邵宸旁边：“怎么回事，你一直盯着人家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平衡，跟你们都笑呵呵的，到我这就板起个脸。”
　　岑远安喝了口水：“肯定是你欺负人家了，人家跟我说了，跟你气场不合。”
　　“气场不合？”邵宸简直疑惑，“我觉得挺合的啊？”
　　“是，你跟谁都合，隔壁家大黄天天咬你你还觉得跟它合呢。”岑远安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去看看隔壁班的作业，你教他打调子，江主任跟我说他这方面很有天赋。”
　　“挺和的啊。”邵宸嘴里念叨。
　　“有毛病。”岑远安白他一眼。

　　素描纸四个角被胶带封在椴木画板上，邵宸坐在江厌的位子上：“我教你排线。”
　　江厌站在他身后，把笔递给他。
　　邵宸曲着一条腿踩在凳子的横撑上，另一条腿伸展开，指尖转动着铅笔，颇有一番“所有人都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的架势。

　　　 “排线是正经叫法，平时我们叫打调子。素描先起型，后打调子。”邵宸随意在画纸左侧写下两个步骤。
　　好漂亮的字，江厌忍不住想。

　　“起型用双线，中间重，两端轻。”邵宸拿笔抬起胳膊在画纸前来回扫了一趟，笔直的长线就跃然纸上，“像这样来回就是双线，起型要轻一点，容易画直，也方便后期修改。长线用大臂发力，手腕固定。”
　　邵宸又在画纸前扫了几笔，一个漂亮干净的正方体结构便出来了。
　　“短线用手腕来回发力，可以用小拇指固定一个点，关节或者指尖随便你。”邵宸用小拇指关节抵在画纸上，笔尖在画纸上来回扫动，“线条长短根据画面需要，还是用两端轻中间重的线平行排出面，方向要一致，疏密均匀。”
　　每提到一个知识点，邵宸都会在画纸左侧写下来，还会在旁边画出示范。

　　江厌觉得这男人还挺细心的，只是拿着笔的手看起来又太过随意，总觉得这支笔随时可能掉在地上。他盯着邵宸的手，关节明显，指节修长，手背上的肌腱明显凸起，竟觉得有些性感……
　　邵宸突然转动上身，抬头看江厌：“明白哈。”
　　“啊，明白。”
　　邵宸眯眯眼：“慌什么？我又不提问你。”
　　“排线要一层一层加深，就是在第一遍排线以后，再在上面排上第二层不同方向的排线，每次排线方向扁菱形交叉，排线次数根据画面明暗需要。”邵宸在纸上画完之后又转头看向江厌。
　　“……”江厌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画面上，“明白。”
　　“明白就好。”
　　“其他的排线方式就是从深到浅，浅到深，密到疏，疏到密，这些基本是深入刻画物体时用的方法。”邵宸写完要点之后起身将画笔递给江厌，“最基本的就是这些，笔记得削尖一点，刚开始排线很容易糊在一起。先练长直线吧。”
　　“好。”

　　岑远安从隔壁回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停在邵宸旁边，俩人排排靠在墙上盯着江厌的画面。
　　“怎么样？”岑远安语气中流露出意料之内的欣慰。
　　邵宸摇摇头：“不错，就是不太直。”
　　“不太直？我看着挺直的啊。”
　　邵宸颇有意味的看了岑远安一眼，转身出了教室。
　　岑远安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跟上，在邵宸后面小声嚷嚷：“我说的是他排的线，你他妈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