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沙漏两侧与命运之轮》莪相_Ossian

10、第九章 炼金的启示

　　米瑞拉没有离开梵高平原，这里离精灵的地界相近，又离人类的生活不远。她知道，除非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精灵们是不会允许人类将他们的知识带回人间，因此，她被精灵们驱逐了，就像被从襁褓中扔出去一样。现在，她要面对的是空旷却嘈杂的一切，而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的怀抱里还有一个婴孩。
　　火焰与寒冰在此都不受欢迎，这里的人大多更喜欢温和的魔法，但她在森林间穿行良久，知道如何在寒冬留住夏日的鲜花。秋天的热量散去后，她在温室里调控温度，使花能在寒冬绽放。
　　依旧有巡游的马戏团和畸形展览来到此处。工作之余，米瑞拉会拉开马戏团的幕布，但她不愿意观看那些不符合秩序生长的动物植物乃至于人。畸形展览的推销员对她说：“他们难道不也是在神的土地上生活吗？他们难道不也是神允许降生的吗？难道在你们魔法师眼中，他们就没有活下去权利吗？”
　　她还是去看了。眼角下多出一只眼睛的人为她检票，他双眼覆盖着白翳，但眼角没有发育完全的眼睛是鲜艳的蓝色，它空洞地隐藏在皱纹中，米瑞拉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看见。
　　畸形展比马戏团更受欢迎，密密麻麻的人挤在玻璃房内，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都吵吵囔囔，一群人围着一只牝鹿，它的□□变成没有骨头的腿垂下；另一边的人摆弄从男孩肩膀长出的藤蔓，他全身苍白，仿佛鲜血都在往藤蔓上送，只有肩膀处有血色可言。巨大的水族箱里有一只海妖，和传说一样，他们是被诅咒的水精灵，被半人半鱼的纯白形体束缚，既不能与水融为一体，也不能爬上岸行走。
　　这不是生灵神殿允许的畸形，它所包容的残缺是生命的更强体现，但这里的畸形是混乱，杂乱的信息汇聚到一处时就变成了恐怖，如同藏在水下的鳄鱼，在水里比浮现上来更为可怖。
　　她甚至碰到了老板，他们正在欣赏一株巨大的植物，光是一朵玫瑰就比成年男性的头还大。她逃了出去。
　　生灵神殿不允许巨大化的植物，在艾尔平原以北的尘明地，鲜花开满山谷，因从生灵神殿流出的泉水的缘故，它们会在夜晚发光，但光也不是一直存在的，在黎明与黄昏，星星隐退或太阳消失，没有光芒照射大地之际，它们的光就会闪烁在广袤的大地上。夜晚时，它们的光芒也会为旅人之路，每当用手指触碰，那些盛开的鲜花花蕊就会出现光芒。即使是在生命里最旺盛的地方，花草树木也不会长成不符合秩序的模样，它们只是更为繁荣，更为漂亮，但依旧会凋零。
　　令人作呕，就连呕吐的反应也和孕期中的不一样。吐完之后，她的恶心并没有好转。她有些后悔没有下班后多陪女儿，反而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帕纳索斯·普卢默大师的最后一次表演开场了！”她听见有人在吆喝，转过身时，看见女儿拿着一捆风信子，站在她身后。
　　“妈妈。”她还不太会说话，但已经会走路，她不明白她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在她记忆里，她还是一个需要奶娘的小孩子。
　　但这不重要，也许在今天，她到了一个奇妙的时刻。她常听心灵系魔法师和时间系魔法师说，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总是要经历一段混乱，在混乱中，一切都是启示和考验，唯有分辨和重新找到秩序，才能抵达“那个时刻”。也许现在就是混乱，不是自然带给自己的，而是自身。
　　“瑟拉菲娜。”她抱起孩子，“我们去看表演好不好。”
　　她也长着一头绸缎般的棕色头发，有着红棕色的眼睛，像加了巧克力和牛奶的咖啡。
　　她们进入充满光辉的帐子里，米瑞拉在此遇见童年那个魔术师。他没有变得更老，也没有变得更年轻，但米瑞拉看出，他已经是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快要枯萎的鲜花，他的金叶就要长成，成为指针白树上静默的一片。
　　无论看多少次魔术表演，米瑞拉都会开怀大笑，这次也不例外，她和瑟拉菲娜开心地鼓掌，直到演员退至幕布后，火光不再，观众散场。
　　上次，她带着鸽子来找他，这一次，她带着艾尔平原与梵高平原孕育的女儿来到他面前。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充满智慧，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魔术师，而是魔法师。
　　“你当然不认得我，你父亲也不认得我，我距离你太远了。我青年时在贤者之蛋做研究，中年时退居78人隐世静修会，老年时游历大陆，成为一个不用魔法的江湖术士。”
　　“为什么呢？”
　　“因为魔法师的路径太窄太长了，一旦选择了就无法退缩，必须一直向前走。有的时候，走下去去生活，比魔法本身更能看见创造者的奇迹。你已经体验过了，以后也会明白这点。不过现在，我又得回到森都尼亚大会里去。”
　　“为什么呢？”
　　“因为我需要记录和总结那些属于创造者的奇观。你要知道，炼金术是人们从时钟神殿偷过来的，那原本是兽人的东西，是神使给他们传递启示的工具，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和他们那样的经验，因此无法解读，但如今，在世界上走了一圈，我能明白它究竟在说些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米瑞拉做着助手的工作，她的孩子在梵高平原，但她不常回家。温室里的火焰开始躁动，它会把温室里的鲜花摧毁，把玻璃融化。炼金术让人类躁动的激情在她身上浮现出来，与世俗的再度连结使她静默数年的想法得以表达。她和他在一张床上共眠，用同一支笔书写，与他一样隐居在森都尼亚堡郊外的山顶上，从羚羊的跳跃判断神圣天兽的寿命，从河水的声音判断第二天的天气，只有别人寻找他们，他们从不主动出现在人们面前。
　　贤者之蛋的领袖带着心灵系魔法师的领头羊找到隐士时，米瑞拉也在，她坐在山崖上看群星的轨迹，听见大地子宫里星辰的回响，注意力却全在那间小小的木屋里。
　　雷安德·诺斯韦德看起来遇见了麻烦，他的声音就像梦里安睡的孩童一样，在隐士面前，即使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依旧是个孩子。
　　“我的梦里总是出现一轮月亮，它不是被阴影抢走的红月，而是一轮明亮的月亮，也许是三轮，在一个梦里，它拥有三次盈亏变化所产生的光晕。它浮在水面上，水面上漂浮着胡桃，水里落着叶子和火滴，它们在燃烧。胡桃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在月亮下蠕动，它们的壳反射着月光，每当我想要看清楚胡桃里究竟是什么，就会从梦中苏醒。”
　　“还有一次，我正在登山一座高山，在夜晚什么也看不见，脚下有很多石子，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上山还是下山的时候，在我的后方突然亮起一盏灯，我才知道原来我正在往下走。但往下走这个念头一出现，光就消失了，我感到很恐惧，又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从此以后，光亮消失，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恐惧吞噬了我，我在山间驻足不前。”
　　心灵系魔法师在等隐士回答，贤者之蛋也期待诺斯韦德公爵的到来能够让他开口，但隐士问：“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问题？”雷安德顿了顿，“如果无论走向哪里的道路都必定历经混乱，那么我该如何才能知道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要怎样才能走出正确的道路？”
　　隐士如愿回答他的话，“只要你遵循恐惧指引，你就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