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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忆   还没到 ...

  •   还没到袁府门前,何娇凤的车就被叫住了。
      “母亲,你去哪儿?”转眼间,白清嘉就已经钻进了马车里。
      何娇凤轻飘飘地答道:“你妹妹被人欺负了,我去给她讨个说法。怎么,你要去给我撑场子?”
      一听到这些,白清嘉来劲了:“去啊。”
      何娇凤笑了笑,车继续行着。
      “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公子小姐,惹到您了。哦不对,是把白乾乾惹了?”白清嘉有些好奇。不过万烛灯会临近,京中的人不少,有摩擦冲突也是正常。
      何娇凤眼睛都没抬:“袁家。”
      白清嘉绞尽脑汁,似乎是在盘算还有哪个袁家,最终发现——似乎只有那一个。于是他掀开帘子向外张望,故作惊喜:“哎,陆兄好啊。”
      接着一脸遗憾地对何娇凤说道:“母亲,我才想起,我今天还约了人喝酒,先走了。”
      说完,迅速地溜了出去。
      何娇凤挑了帘子,见他拉着陆九安走了,唇角一勾,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白清嘉和袁牧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别去了吧。

      而走在路上,突然被叫住,又被拉着去喝酒的陆九安才是莫名其妙。
      卿月不知怎么地,有些咳嗽,他出门给她抓几贴药。
      待马车走远,白清嘉便在一旁一直盯着陆九安。
      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陆九安转过头,却发现对方在笑。
      更莫名其妙了。
      “多谢陆兄助我虎口脱险。”白清嘉又双手抱拳,看起来真挚而诚恳。
      陆九安不想理他,转头就朝医馆走。后面的人也忙不迭追了上来,一路跟着。

      等他抓完药,拎着几贴药包出来,却见白清嘉还站在门口,一本正经:“陆公子可否赏脸与在下喝一杯?”
      陆九安不理,径直走了。可那人却不依不饶:“陆公子喜欢扇子吗,画扇还是诗扇?”
      “多谢,不必。”陆九安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之词。
      “上次送你那珠子,你不是挺喜欢的吗,陆离,陆公子。”白清嘉颇具玩味地说道。
      虽然他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却一点也不恼。
      这次,陆九安终于停住了脚步,似乎是忍无可忍地扔下一句:“带路。”
      说完,将衣襟拢了拢,似乎是想把剑穗上缀的那颗珠子遮住。
      白清嘉笑意更甚,兴冲冲地冲到了前面。

      在翠楼的窗边坐下后,白清嘉推开了窗,洒着金光的湖面风光尽收眼底。
      他不经意地搭话道:“令兄病了?”
      换做平常,见陆九安一面都是稀罕事,说的话更是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寒暄客套的话,但白清嘉向来不知”冷场”为何物,硬聊也要聊。
      陆九安没有答话,转头望向湖面。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卿月似乎是染了风寒。”
      这之后,白清嘉嘴里就没停过。一会侃到自己最近的游历,一会又说道书画的用笔技巧;一会谈及畅春园新出的点心,一会又评论道某首词的遣词造句……
      尽管没人搭话,但他一直滔滔不绝,似乎还有很多话可以说。

      又说到上一次万烛灯会。
      “转眼间,上次灯会距今已过三载,真希望这盛事能够一年一办。”白清嘉有些感慨。
      “去年战事刚停,百废待兴,不宜纵情言欢。”冷若冰霜的人罕见地开了口,口吻却是半点也不轻松。
      白清嘉喝了口酒,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到了分别的时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白清嘉问道:“我是不是耽误你了,”看了眼桌上摆着的药,眼睛眯了眯,“上次灯会你参加了吗?”
      “白巘,你喝多了。”
      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没有。”
      陆九安懒得与他争辩,将他送回白府。
      看着那人即将离开视线,陆九安正欲转身离开,可对方却突然说道:“这次一定要来。”
      转身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陆九安的嘴角动了动。
      其实上次他在,在茫茫人群中,仰望着白公子挥毫铺墨、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和白清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交集。
      不过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陆九安低头看了眼剑穗上缀着的玉珠,用手指轻轻转了转。

      何娇凤的车停在了袁府门前,却只见大门紧闭。
      她也不急,差了个人进去通报,自己则是慢悠悠地在外面等着。
      “回夫人,管家说府里现在没人,烦请您改日再来。”
      “哦?那我倒要看看多久有人回来。”
      何娇凤闲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人上赶着给她做戏看,她也耐着性子跟她耗着。
      “不知是袁夫人不在,还是袁小姐不在?”
      “小姐和夫人都不在府中。”
      何娇凤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没有做声,也没有离去。看着架势,她一时半会是不准备走。
      袁府的管家有些发怵,眼前这位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可府里的人吩咐了,他也只好这番说辞。这该如何是好?
      愁了得有好一会,却也不见好转迹象。管家时不时地装模作样地望一下,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怎么也等不到回来的人,因为夫人和小姐都在府里,吩咐他说的那些话只是托辞。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他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何娇凤,对方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半分等待的焦急与不安。
      似乎她笃定,一定能等到。

      终于地终于,望眼欲穿的管家望来了救星。
      袁牧云一回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情形:何娇凤的车马停在袁府正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管家在大门边踱步,时不时地朝远处望着,神色凝重。
      待二人视线对上,对方的眼神骤亮。
      袁牧云疑惑的神情似乎在问:发生什么了?
      管家没有答话,而且示意他看向何娇凤的方向。袁牧云也是品出了几分其中的不对劲。大门紧闭,明显不是待客之道,而且谢客。反观何娇凤,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袁牧云眉心皱了皱,旋即,便换上一副带着笑的神情迎了上去:“伯母您怎么在这儿?进去坐会吧。”
      何娇凤看见他,却是神色不动,只随意地点了点头。两人虽不算熟络,但辈分和礼数在这儿,谁也没有让谁难堪。
      一踏进袁府,果真是一片寂静,看起来府中似乎真的没人。
      何娇凤坐下后,喝了口递上来的茶。茶汤一入口,便知这是蜀中的雪芽。不过火候还是欠佳,留香不够久,不够醇。
      但她也没嫌。虽然比不上以往她在何家喝的那些,这茶也勉强能算还行。
      茶还没凉,便见有人上前禀报:夫人来了。
      抬了抬眼,只见迎面而来的袁夫人一身翠色衣裳,襟边、袖口还描着金线,一身装扮看起来雍容华贵。可她的脸却有些素气,不太衬。
      何娇凤总觉得怪怪的,但却说不出是哪儿。只好搁了茶,笑着看向这位袁夫人。
      她与京中的这些夫人们一向不熟,各式聚会几乎也从不出席。她懒得去交际,也不需要。不过,在这种场合,面子上该有的功夫还是得做。
      这也算是她在盛京待了这么多年为数不多学会的东西——假意远比真心更实用。
      “见过白夫人,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何娇凤微微转了转头,笑着说道:“听闻今日令嫒与小女一同玩耍甚欢,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袁夫人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你别为难我母亲,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袁若雨无视了一旁不停给她使眼色的袁牧云,以及面色僵硬的袁夫人,兀自走到众人跟前。
      她头上的钗子缀着花片,沙沙直响,腰间还配着剑,与玉石相击,发出“叮当”的声音。袁若雨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是一脸不在乎。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来找你?”何娇凤被如此挑衅,反而笑意更甚。一旁的众人见到这情景,连呼吸都变轻了。
      袁若雨却一脸张扬:“你觉得是我让白乾乾落水,其实根本就是她自己太蠢。”说但这儿,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何娇凤也笑出了声,转眼,挑起了袁若雨腰间的玉佩。
      “嘭”——地一声过后,地上只剩零星几颗碎掉的石块,属于是,捡起来修都没法修的程度。
      袁若雨腰间一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挥剑冲向何娇凤。
      她自幼备受疼爱,虽被养在江阳,但衣食住行样样是最好的。唯一吃过的苦,可能就是父亲非逼着他学武。尽管刚开始又苦又累,但她天赋还不错,也算是小有所成。
      或许是娇纵惯了,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袁若雨总看不起身边的人,尤其是盛京中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
      而这玉,她宝贝得不行。是在江阳的外祖母留给她的,老人家最疼她,在世时总是什么都依着她。但老人在前年已仙去,因此,这玉成了袁若雨的宝贝。
      袁牧云想上前阻拦她,却已经晚了,只见剑尖刺向何娇凤的脖颈。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很多想法。
      这可不像小女孩儿间的打打闹闹,轻则见血,重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还想到,白相一怒之下让整个袁家都跟着赔罪的场景。
      但接下来的画面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何娇凤侧身闪过,顺势将袁若雨的手反扣,并在同时拔下了那张扬的花钗,抵在她脸上。
      袁若雨的头发散开,神情只剩咬牙切齿。她想不通,这人竟然比她还要快。虽然她并非顶尖水平,但也算是出类拔萃,并且爹爹也常夸她天赋惊人。袁若雨不服气,可手却被制住,无法动弹。随着她不安分的反抗动作,脸上也渗出了点点血线。

      “见过大人。”有车马的声音传来,外面的仆从行李的声音打断了刚刚的一片死寂。所有人回过神来,神情各异。
      袁若雨哼了一声,嘟囔着:“疯女人,我爹爹定要你好看。”
      袁夫人和袁若雨刚刚是躲在家里闭门谢客,假装不在府中。可袁大人却是真的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回府休息。
      却见门口停着陌生的车马,下人们也是神情僵硬而凝重。他第一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正穿着他夸好看的衣服,脸上却有血色,头发披散着,衣衫也破了。
      袁岭顿时怒火冲天,呵斥道:“何人在我府中造次。”
      何娇凤手中的力气不放,只是偏了偏头,看向门口。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对方也愣住了,但却很快收起了神色:“何……白夫人,不知小女有何处得罪。”语气瞬间变了。
      “好久不见,袁大人。”何娇凤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最终她还是松了手,然后对着袁若雨警告道:“希望你能够记得玉碎这一刻的心情,还有,玉我会赔给你。”
      说完,便离开了。
      府中转眼只剩袁若雨倚在袁夫人怀里哭得“悲天怆地”:“爹,为什么连你也……也任凭她欺负我……”
      袁岭心中本就烦躁,被她吵的脑仁疼:“你明天就给我滚回江阳。”
      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剩下袁若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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