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回来复仇的》伽云

26、第 26 章 这几日

　　这几日，白清嘉正盘算着清明的事。由于被停职，成天也乐得清闲。早上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偶尔出门了，沿着镜湖逛一逛，再吃些茶。
　　有时，陆九安会差人来送一些点心。虽然二人关系不清不楚，可白清嘉已经说服了自己：不过是吃些点心罢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确实不假。截止目前为止，陆大人似乎没什么诉求，因此白清嘉吃得更加心安理得。
　　或许是陆大人特地吩咐过，每次送来的点心都会变着花样，就怕白清嘉腻。
　　这日，白清嘉刚从外面溜达回来，一迈进沉苑，天南就迎了上来：“公子，有一封给您的信，我已将它置于案上。”
　　门外似有余寒。来到暖烘烘的室内，白清嘉才解了袍子，随口一问：“谁的？”
　　他住的这个地儿——沉苑，是专门挑过的，几乎没人知道。即使是有心去查，也得费很大一番力气才能找到这儿来。
　　而即使能查到这儿的人，也没什么必要多此一举给他写封信。
　　因此，白清嘉有些好奇，究竟是谁？

　　很粗糙的信函，用的纸也是普通的麻纸，仅是摸到的那一刻，白清嘉就明白了——是王嬷嬷托那个孩子送来的。
　　那日临走前，白清嘉特地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如果嬷嬷又想起了什么旧事，希望能来告诉他，即使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无妨。
　　于是便有了这封信函。
　　“白公子启：
　　老身难以握笔，托小云儿代书。自公子来后，我时常做些旧梦。许是囿于陈年往事已久，恍惚不知何日。偶记起一事，虞峻有一青梅于河西，纵二人分离，其情深亦笃矣，盖先皇后疑此婚事。
　　另有一事，时日已久，无从得证。或曰：此姻亲诈也，是先皇及贵妃共图之，为边郡之安。芸公主后识其本，遂杀虞峻，扰乱河西，是雪恨之。
　　言语之间，或有失偏颇，烦请公子勿怪。“
　　白清嘉仔细斟酌着其中的一字一句，脑海中，串联着二十五年前那整场因果。
　　如果，张秋便是虞峻的那位青梅，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心中有了猜测，八九不离十。
　　张秋与虞峻在河西本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同长大。而后因为战乱或是别的原因，虞峻的母亲带着他进宫投靠贵妃，或许另有所图。
　　总之，赵芸爱上了他，于是贵妃顺势促成了这庄婚事。
　　礼成后，赵芸随虞峻到了河西，张秋也在这时嫁给了呼赫。大约一年后，张秋突然离开宛氏，不知所踪。接着张家着火，张秋似乎也葬身在这里。河西失守，虞峻遇难，赵芸也回到了盛京。
　　有几个疑点白清嘉还是不明白。
　　赵芸为什么要跟虞峻去河西，论他的身份，虞峻入赘，随便给她找个封地，也比去河西更合适。
　　其二，张秋为什么要在离开宛氏，是因为他和虞峻旧情未了？如若此，这火或许来得蹊跷。
　　难道是赵芸放的火？
　　可在白清嘉的记忆里，赵芸并是个善妒之人。当然，白清嘉也想象不出芸公主爱虞峻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可事实似乎就是这样，她不仅爱，还跟着对方远赴河西。
　　回到刚刚，呼赫认为，是赵芸杀了张秋。因此，他也放了一把火，将凤阳宫烧成了灰烬，以报当年之仇。
　　可白清嘉记得，那次翻到张秋的事，去审问呼赫时，对方说，张秋没有背叛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向赵芸报仇。
　　白清嘉想不通其中的因果。
　　如果张虞二人并非余情未了，那么张秋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宛氏。又为什么会有张家的那场大火，呼赫又灭了河西。很多年后，他又一把火烧了凤阳宫。
　　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白清嘉暂时不知道父亲通敌的真相，也不知其与这件事的关联。但他却觉得快了，就快要到了。
　　清明更近了，白清嘉准备着祭奠的用具。自离开盛京已七载，却一次也没有看过他们，他有些惭愧，却又有些神伤。
　　在盛京的那些日子，作为白家二公子，年少成名而家世显赫，自然是无忧无虑。
　　只有白鹤书跟何娇凤把他当个孩子。
　　在相府里，永远有人想着他，为他托底，这也是白公子在京中如此张扬的底气。
　　可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他收敛起一身少年意气，变成了一副刀口舔血的模样。
　　在无数个朔边的夜晚，荒凉的风在他头顶盘旋。没有云层的阻挡，清冷的月亮直直地映在他眼中。
　　有时白清嘉受了伤，简易包扎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就会想到白鹤书跟何娇凤。
　　虽然自己不是那种会喊疼的人，可他会忍不住地想，两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会不会很难过。
　　盛京里的世家子弟们，很少有习武的。除了武将出生的陆家、叶家和解家，很难再找出别的。
　　可白清嘉功夫却不差。
　　他不喜欢带侍卫，因此软磨硬泡，让白鹤书教了他几招。
　　或许在外人看来，白承泽最惜字如金，白清嘉最有才气，白乾乾最骄横跋扈。若是三个人，谁可能会些功夫，那一定是白承泽了。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白承泽很懒，他不想学，也吃不下练功的苦。而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家里会说话的人太多了，那他干脆少说，
　　而白乾乾，其实是个执拗的人。就拿训蝈蝈这一事，她会一直训，训到她的蝈蝈天下无敌手才肯罢休。白乾乾是个有些认死理的主儿，可也不是什么都认。只有她感兴趣的事，她才认。练功这个事，她明显没兴趣。
　　白清嘉也很特别，他什么都会，但都是点到为止。可也不是普通的浅尝辄止，他会做到一个比较好的境界，比如书画，又比如练武。但他不像白乾乾，没有那种一定要做到极致的心。
　　当然，也可以说白公子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便不想那么努力。
　　练武这个事，纯粹一时兴起，会一点，还不错，那就够了。
　　可当他真正到了战场上，却发现那是生死攸关的事。
　　不过那时，白公子倒也非常消极。觉得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身边的人，很多前一天还在同他聊天，第二天就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就算是找到了，可能也拼不齐。

　　白清嘉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受了些伤，已非常幸运。
　　因此，他对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并不在意。可当他回到盛京，看见那些细皮嫩肉的公子们，才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同了。
　　陆九安反应也夸张。自己的手不过受了些小伤，对方却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婆婆妈妈地。
　　这跟身上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白清嘉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面对陆九安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装一下，不过演技实在拙劣。
　　想到这，白清嘉又忍不住想，什么对方时候能再送些糕点来？自己顺道给白鹤书和何娇凤带一点，他们以往也爱吃畅春园的点心。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当自己是谁啊？别人天天上赶着来给你送糕点，也就皇后有这个待遇。
　　白清嘉一想到卿月，又想到了白乾乾。不知那个玉印她是否喜欢，虽然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可这世道就是如此。
　　白清嘉的东西不再是白清嘉的，白乾乾的东西也不再是白乾乾的。它们被附上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意义，变得奇货可居。
　　自己过段时间要是有空的话，就去那个什么黛烟楼看看她吧，白清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