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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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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嘉沿着木栈桥一路往里,穿过几个喧闹飞榭楼台,最终站在一处黛色的楼前。
他抬头粗略扫了一眼,这楼似乎是翻修过,总觉得瞧着有变化。
不过他许久没来这凤阳宫倒是真的,兴许是这缘故才觉着眼生也说不定。
白清嘉也不愿深想,回了思绪,便一个人上去了。
门口的人低着头站着,白公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上去。
如今这节气,园中的花虽开了,可还是有些冷。
楼上倒是没看见人候着。
白清嘉自己撩开帘子,一股暖风漾漾而来,扑他满面。
“叮。”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连带着帘子下垂的珠子也碰出了声。
案前坐着一个人,听到来客。
她头微抬,神情闪了闪,温和的说了声:“来了?
“自己找个地方坐。”
白清嘉也不见外,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青白三花碟,盛着的吃食层层叠叠,摞得跟宝塔似的,他只看了一眼。
接着将他带来的东西顺手放在了桌上。
赵芸似乎还是在忙的样子,低头不知写着什么。
白清嘉百无聊赖地到处看,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视线中兀地出现一个人,拿着两本书。
这人一身墨色单衣,腰间挂着一把剑。
他走近,放在了赵芸的旁边。
功夫不错。
白清嘉虽是没太留意,但确实也没察觉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想必是贴身侍卫吧,有这般功夫也就不怪了。
白清嘉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又回到了那碟点心上。
缓缓伸出手,捻了一个,抬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盯着这糕点,白公子似乎又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再动。
“怎么样,我都还一口没尝呢。”他的思绪被赵芸的话打断。
转头,芸公主正搁了笔,抬头看向他。
白清嘉似乎认真想了想,然后又咬了一口,笑了着说:“好吃。”
听了他这话,又看了他手上勉强只咬了两口的点心。
赵芸觉得这场景甚是好笑,摇了摇头。
“好吃那就多吃些,今儿厨子做的多。”
其实真要白清嘉说实话,这馅磨的有些太细了,外面的粉子又压得太实了。
噎人。
话出口却变成了:“在家吃了些,不是太饿,一个足矣。”
“哦?
连我的宴还要吃了东西才来?”
白公子没应,只是拿起桌上的纸笔走了过去。
“这不给您送礼来了。”眼睛眯着,挂了张笑脸,他自顾自地说着,谁也不知他接的是哪句话。
看着他,赵芸一盆凉水泼来:“你也想帮我浇花?”
白清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浇花。
怎么,连他的诗都不受待见。
这打的是什么哑谜?
赵芸起身,从旁边抽出一副卷轴,扔给他。
接过卷轴,白清嘉有些疑惑地打开了,只见:
青枫露月追秋霜,夜重晓寒掩醉觞。
……
字有点眼熟。
只看了一行,电光火石间,白清嘉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把它合上了。
‘下次一定不是诗词了,一直送这些那多没意思。’
这似乎是自己上次喝多了说的。
不过这都已经是是昨年的事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帮他记着,真是难为芸公主了。
失策,早知道把那盒红枣核桃带来了。
赵芸走到了栏杆前,向下看去。
园中春红遍盛,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围着嬉笑打闹。
白清嘉跟了过去,正欲开口说改日。
赵芸转头:“想好没,多久来浇花?”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啊。
在赵芸的目光下一番挣扎后,他正要开口。
恰好凭栏向下一望,无边春色满园,花欲与人共争艳。
于是话出口就转了个弯:“之前确实是说过不送诗词了,可今天出门急,忘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画幅画,总不算落俗吧。
但东西没带齐全,只得麻烦了。”
赵芸脸上一贯是温和的,连笑也是。
但听了白清嘉这一番话,她脸上似乎有什么消失了。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后者则是报以真诚的笑容——自认为真诚。
“扑哧”赵芸看了他这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还是我好糊弄呗。”衣袖一挥,她转身就往下走。
侍卫看他走了,也跟了上去。
“对了,还有一事,人借我一用。”
赵芸停住了脚步。
回头时,她脸上又回到了一贯的神情,看向白清嘉。
白清嘉指了指她身后的人,像是在征询意见。
她愣了一下:“你们不认识?”
被她这话搞得一头雾水:“许久没来了,确实不认识这位兄台。兄台是新来的吗?”
芸公主笑的合不拢嘴,只留下一句:“那你自己问他。”就走了。
“侍卫”这回没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在这站着。
看他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白清嘉有些惭愧。
对方本可以跟着芸公主去园中的轻松一下的,自己偏把他留在这儿做苦力。
但是白公子脸皮一向厚,转瞬这想法就没了。
嘴角一弯,差使起了别人:“麻烦兄台了,帮我拿一下丹青。”
说罢就低头,把纸在桌上展平、压好。
从旁边的搁架上拿起笔,却悬空着,半天未落下。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把笔放下,从自己带的笔里面拿了一杆。
白公子此刻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原则。
虽然不得已要用用别人的丹青,可笔却还是自己的。
过了许久,不知点下了几笔朱红后,他抬头望向窗外。
此刻是坐着,看不到园中之景,眼中只剩湛蓝的天幕。
但心中之景已映在眼中。
闭眼后又睁开,他提笔蘸了蘸,手再次落下。
芸公主留下的侍卫就在旁边看着他,眼中没什么情绪。
又大约半晌,白清嘉终于放下笔。
总算是……
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他走到窗前。
楼下隐约可以看见沈骧和袁牧云在下棋。
白清嘉倚窗看了一会。
轮到沈骧的回合了,周围一群军师指指点点。
沈公子嫌他们聒噪,摆了摆手打发他们去袁牧云那边。
沈公子自己撑着个手、眉头皱着,在桌上沉思。
他眼睛看来看去,终于停住。
手猛一拍。
接着他满怀信心,落下一子。
只是他落下的片刻,袁牧云也跟着落下一子。
像是准备已久。
白清嘉懒得再看了,二人实力悬殊啊。
正准备走了,坐在亭中的赵芸远远地瞧见了他。
“下来吃点东西?”
她指了指拍面前用冰镇着的水果和点心。
“不了,这画还没画完,我可不敢怠工啊。”
这话引得好些人抬头,看向他这边。
赵芸仍然看向这里,眼神没有收回去。
白清嘉也看着。
二人这样好一会。
或许是看他真的不想下来,赵芸最终敛回了眸子。
白清嘉对着虚空嘴角勾了勾,接着走向案前。
不知什么时候侍卫也走到了这边,白清嘉看向他:“今日辛苦兄台了。”
“冒昧问一句,兄台有何喜好,画还是诗词?”
其实,在白清嘉刚刚落笔之时,画就已经画完了。
而刚刚之所以那么跟赵芸说,是想着这侍卫今天跟着他打杂也是不容易。
准备给他送些什么。
画个扇子,或者写点什么。
白公子一向不爱欠人情,何况别人还是长公主的侍卫。
可白公子今日身无长物。
口头致谢太轻了,送钱又太俗。
得亏他的书画还勉强拿得出手,也不知别人看不看得上。
白清嘉又安慰自己,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到了就行。
看对方半晌不做声,他又理了理神色,再次换上他的真诚脸。
侍卫似乎是反应了一下,终于出了声。
“不必。”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公子被拒绝了,又坚持不懈地问道。
“真的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我可能写得不怎么样,但也是一片心意。”
他是真的不想欠着情,于是努力地尝试推销自己的诗画作品。
“真的不必。”
这次,对方脸上挂着些许无奈,再次回绝了。
白公子长叹一声。
无人赏识、无人赏识啊!
在开口与不开口之间,他反复斟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桌前,铺了一张新纸。
笔蘸了又放下,又拿起再蘸,洇了洇墨。
最终还是把笔放下。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对方。
伸手从腰间将玉佩取下。
手指三下两下解开了缠绕的丝结,从上面取下一刻缀着的珠子。
只好忍痛了。
这珠子是他用这玉剩下的边角料雕的。
指甲盖那么大一颗,似一朵半开着、含苞的莲,精巧灵动。
白清嘉本来要了不少料。
捣鼓了好久,终于做出来一颗。
用他的话说,别看这玉珠子虽然小。
可在这上面废的心思,却不知比那块悬着的玉牌多了百倍。
如今只好割爱了。
算了,大不了回头自己再花些时候雕一颗。
他把珠子穿上,打了个灵巧的结,然后递给了对方。
此时,白清嘉终于从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神情。
对方看上去有些意外,似乎他也没想到白清嘉这么执着。
但还是没有把东西收下。
可白清嘉既然已经递出去了,也就干脆送礼送到家。
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中,直接把玉珠串在了他的剑鞘上。
不给一点拒绝的余地。
挂上后,白清嘉硬着脸皮,又看了一眼。
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属于是强给强送了,送个东西还兴这一套。
在下楼的路上,白清嘉脑中不断地重复刚刚的画面。
眼见即将走到前院。
他甩了甩头,把那场景清了出去。
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以后不来凤阳宫了。
再退一步,丢脸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看那侍卫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自己也是仁至义尽了,喝酒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