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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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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白清嘉睡的也不是很好,脑袋像一团浆糊似的。
他虽有一些记忆,但对自己具体说了什么,也是模糊不清。
人正病着,哪会在乎胡言乱语。
他有几次想把眼睛睁开,可最后总是作罢。
只是翻了个身,似乎又投入了无尽的梦中。
细碎的温情与潜藏的阴暗在梦中交织,最终变成了一层黛黑的雾,笼罩着的一切。
淡淡的冷意从幻境中袭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又不安分地动了动,当周身的温热将寒意驱赶,他才心安的又沉入纯黑的梦境。
此刻他病着,无暇思考其他,只有赤裸而冰冷的意识,在寻求着暖意。
一定是太累了,他又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宿。
已不知是第几日,待他睁眼时天正破晓,或是傍晚的夕日欲沉。
白清嘉有些分辨不清。
此时他脑中仍有些昏沉,眼睛眯了一下就又闭上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中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的事。
呼赫案子上的败笔,被背后的推手刷的团团转……
讥讽的笑容以及戛然中断的线索……
自己一刀在雨中挑破了陆九安的伞……
后面还有什么,似乎记不太清了。
他如今像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然而究竟谁是弈者?
就算是棋子,他白清嘉究竟在什么位置?这棋局的全貌又是如何?
他闭目沉思着,近日因染病所造成的混沌,在思绪中逐渐散去。
其实从白清嘉心底,实不知该如何面对陆离。
自己曾经和他只能算作是酒肉朋友,还是不熟的那种。
有时在一起喝喝酒,但陆离就像块冰,二人也很少说话。
确实是不熟。
白清嘉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有些烦自己的。
毕竟一想到从前那个张扬样,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说话也是肆无忌惮的。
许多人或许都看不惯他,但是碍于白相的面子也不会说什么,表面上还是奉承着。
白清嘉从前嚣张惯了,那也是他从前有这个资本。
如今却是什么都不像从前了。
众人等着看笑话,他有些孤立无援。
不过白清嘉不在乎,只是事到如今他有些累了。
因为无论做再多,他也掀不起一点点水花,也拂不开眼前的雾。
白清嘉这个人,从前喜欢坐观他人争斗沉沦,看罢自己起身拂衣则了。
明明看到了一些,得知了一些,但他偏爱旁观看戏。
若是完全看透,那确实是没意思,半猜半看为佳。
而他为什么抓着往事不放,一是因为他信白鹤书。
二则是白公子的一点自尊心。
名声受浊,人人喊打。
他虽面上云淡风轻,看着并不在乎的样子。
但过去的碎片总是如鲠在喉。
于是装着半真半假,想厘清那陈年旧事。
但既已时过境迁,彻查又谈何容易。
人也是死的死、又走的走。
仅剩的几个故人都已不复往昔,不如说是陌路人。
可事已至此,他被迫扔进了这局,周身大雾笼罩。
前后处境皆无从知。
他真的是有些累了,有些人不想让他查也罢怎么也罢,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的。
可一想到陆九安,他心中又有些异样。
白公子最拂不得别人的好意。
他是那种明明不想喝酒,但杯子笑着被递过来了,也会笑着一饮而尽的人。
说白了就是念着人点好的,无法拒绝。
再说的难听点就是心软。
他隐约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陆离。
不过是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发了下疯,后面就没印象了。
从白清嘉的角度,一方面他自然是希望陆离被他赶走了,也就没看见他狼狈模样。
可如今自己这身上,药换了,屋内也暖和着,熏香点了不知多久了,仍续着。
窗子没关严,可以听见天南不知和谁说话的声音。
再远一点,像是街巷间谁的欢声笑语一直飘了过来。
白清嘉喜欢这些吵闹。
隐隐的木质香气划过鼻尖,挟着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清明。
这时他倒宁愿相信天南终于可靠了一次。
另一方面,他其实清楚,依陆离的性子,是绝不会他看他那样倒在雨中。
若是他真被白清嘉赶走了,倒不像是他了。
白清嘉趁着如今躺着,闲来无事,打算好好想一想自己下次对陆离的态度。
可门被轻叩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很轻的两声。
白清嘉眼睛挑了一下,正准备心中给天南记了一笔。
“什么事?”
话说出后却迟迟未见回应,门外愣了一下,兴许是惊讶于有人回应的缘故。
白清嘉被打断了有些烦躁,没人回应,于是道,“没事就滚。”
可他话音落下,却未听闻脚步声。
隐约是一个长的呼吸片刻,“陆离。”
两个字落在他耳边,他恍惚了片刻,张口有些哑,半晌话才脱口,“进。”
门开,吱呀的声音划过、又延长,然后关上又是重复的声音。
奇怪的是,动作越是轻这门的声音越刺。
屏风后光影交错,白清嘉倚在床上,看来人走近。
光将身影勾勒,从模糊到清晰。
瓷盏、木盘相碰,以及冒着热气的粥食。
奇怪的是,这些声音和气味比人先到白清嘉的面前。
他想必自己此刻也是一面病容。
于是下巴微抬,眼睛半阖着。
气势上得装。
吃食放在了桌侧,白清嘉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确实有些饿。
但对白公子来说,这时就算要吃也是等人走了他再吃。
于是一个眼睛没抬,另一个站着没动。二人就这么僵着。
这般沉默似一种奇怪的对峙,也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个不想说拒绝,另一个也不愿越界。
因此一个也就不接受,一个也不离开。
“大人,您在吗?”,从门外传来的,语气似有几分急,但听声音不像是天南。
陆离似乎顿了一下,“我先走了,趁热吃。”留下这一句,转头就走。
像是故意避着什么。
他似乎也担心越界会使人厌烦,只轻声说了句体面的关怀。
白清嘉没有应,但是在他转身后拿起了勺子。
“叮”
一声清脆,手一个没拿稳白瓷的片子滑落在碗中,碰出叮当声响。
真是废物啊!在干嘛!
白清嘉你不能等他走了再吃吗!
有这么饿吗!
此刻白清嘉想找个缝钻进去。
或者是更直接一点,倒在床上把脸埋着。
短短的一刹,他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对方忍不住笑出声。
又花了片刻想了几种现在、立刻、杀死自己的方法。
刀在架子上,走过去不过三步。
可又想到自己连这勺子都拿不稳,何况是刀呢?
白清嘉更烦了。
但是表面上还得装着,只是眼睛又敛了几分,头有些低。
陆大人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白清嘉凝神数着自己的呼吸,只两个来回,却像是一刻钟过去。
本是准备走的人又折回了他面前,还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他面前。
余光瞥见他拿起瓷勺擦净,然后在碗中轻盛,递到了自己嘴边。
白清嘉鬼使神差地张了口,却仍然没抬头看他。
其实如果白清嘉说一句拒绝的话,或是一个眼神,他都不会继续。
只是他就突然那么乖顺地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陆离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他平常也不爱管这闲。
可毕竟这是白公子。
况且现在的白公子可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
之前手上的伤虽然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他天天派人送药,提醒着,又怕说太多让他烦了。
可最终白清嘉还是药爱抹不抹,手受伤了也没闲着。
于是他见到的总是开裂出血。
给他好好的上了药、包好,他自己仍是不当一回事。
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白清嘉上药。
白清嘉不在乎他自己,可总是有人在乎的。
这次也是一样,他担心他要是一走,白清嘉又应付了事。
兴许是看白清嘉病怏怏的,性子似乎也软了许多。他才好掺杂私心,如此这般逾越。
虽然内里怀揣各自心思,可面子上,两人都是淡淡的。
一个低着头,看着碗中和捻勺的手。
另一个则盯着勺里,随着勺将目光移到翕张的唇齿间。
谁也不看谁。
南风在外面侯了半刻钟了,本来听见陆九安应了他一声,结果就没下文了。
他站这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四处东看看西看看。
正好瞥见一只猫从半掩的窗边蹿了进去,也没注意这猫倒是个熟人。
猫倒是倒是比他大胆,果然天底下的猫都是主子啊。
此时,里面两人的缄默也被突然蹿进来的杏子打断。
白清嘉手都准备伸出来了,结果这没有眼力见的猫。
一跃——到了陆离身上。
白公子看起来有些尴尬,兴许是老毛病犯了,他脱口而出,冷冷地丢下一句:“果真这段时间是白养你了。”
陆九安觉得好笑,强压嘴角,挠了挠趴在他腿上的杏子。
白清嘉说完又觉得有些别扭。
根据之前他在在陆府的见闻,这猫貌似本就是陆九安养的。
只是不知为何跑他这了,他原先不知道,只当不知是谁家跑出来的,养着也就罢了。
可如今也大概猜到了。
白清嘉心一横,管他的。
既然他养了这只白眼狼这么久,又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说陆府里已经有一个祖宗了,也不差这一位。
心安理得多了。
话这么说的话,那这猫如今就是吃里扒外。
白清嘉想到这,淡淡地瞥了一眼猫,却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陆九安终于忍不住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接着,他把猫拎起来,放在了白清嘉床上。
杏子大人本来被摸的很是舒坦,突然被提起来,一下不乐意了。
可被一双手按着,在挣扎了几下后放弃了,乖乖地趴在白清嘉面前。
杏子大人恶狠狠地看了按着他的人一眼。
随着白清嘉顺了一把它背上的毛,它又把眼睛眯上了。
杏子大人现在很舒坦,大赦天下,宽恕无知凡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