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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太阳·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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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可意小时候学画画,老师布置下来一个作业:以“爱”为主题,画一幅画。
苏可意交上去的作业是一张红纸。本来是白色的纸,但她用红色彩铅将两面都涂满了。
老师问她为什么她的画里没有画出具体的东西,其他小朋友都画了爸爸妈妈、小动物、糖果,添加了爱心的图案。怎么她是一张纸。
她毫不犹豫:“爱就是满满,满满的爱。”
老师被她一本正经的的语气逗笑,也想逗逗她,“可是没有谁对谁的爱是占了满满一张纸的。就像你填色的这张纸,你肯定把侧面漏了吧。”
说着老师就把画纸的侧边翻过来。结果是她没想到的,苏可意根本没忘,就连边角的缝隙也没有遗漏,至于薄薄的侧边她也用彩铅的侧面上完了色。
不带一点夸张,这张和指甲盖差不多厚度的纸,真的被苏可意一丝不苟,分毫不差地涂完了。用她解释的意思来说,这张纸,正是“满满的爱”。
百分百的,绝对的,毫无保留的。
儿时的苏可意很多想法大多理想,挂在嘴边的词都是“满满”“绝对”“肯定”“百分百”。
长大后,这样的想法被削弱,虽然她还是喜欢这些过于肯定的词,但对外的标准已经顺应现实地削弱成“可能”“大概”“应该”“百分之九十”。
所以,她对她爸爸的态度和做出选择的依据都可以归结成一句话:既然没有特别爱我,那就别爱我好了。
如果没有百分之九十,那就和百分之零没区别。
苏可意一气之下连续点了十下林泽与主页的“击掌”。
yu:【想听什么歌?】
苏可意手一抖。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刚刚,刚刚弹出来的消息不是微信的,是……
对吧?
不是她微信上备注的“yuyu”,而是他的昵称“yu”对吧?
手忙脚乱地点进消息界面。
苏可意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饱含时代感的黑白头像旁边,跟着一个现成的小红点。
苏可意连话都说不出了,难道击掌十下就能召唤出林泽与吗?
很可以啊su:【林泽与?】
yu:【是我。】
很可以啊su:【我是苏可意。】
yu:【知道。】
很可以啊su:【你登回来了?】
yu:【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号,你想听什么?我研究研究功能,都忘得差不多了。】
苏可意像是等这天等了很久了,早有准备,她兴奋地点进备忘录,她把每一首听到时会想起林泽与的歌都记录在了这,这长长的一页是用两年积累起来的,比报菜名还长。
《多远都要在一起》
《触碰不到的你》
《追光者》
《太阳》
……
都承载了她在某个时刻某个瞬间的心情。
这时候却一首选不出来。
你看着我眼睛
你记着我声音
无畏风雨
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
……
苏可意选不出来,最后是林泽与选了这首《太阳》。
很巧,也是她歌单里的一首。
林泽与声音干净清冽,相较于两年前,多了成熟和淡然。可能是这两年的经历,这首歌他唱得娓娓道来,既不炫技也没有讲究哪里需要加入情绪,却反而让人觉得带了感情。
两年前的林泽与,唱歌是纯唱歌,仍然是随意,可如今的这首,多多少少融入了一点自我感受。
在这个软件静置了两年的聊天记录,让林泽与曾经不明不白的决定找到了缘由。
气他爸妈的方式很多,他会一时兴起进娱乐圈,可能是就是受了她这一句“你不考虑当歌手吗?你的声音很好听啊,要是你进娱乐圈,肯定会收获很多粉丝”启发。
他顺从他公司打造的“温柔”人设,或许是因为她说,她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而误以为自己确实如此。
林泽与从北京带回来的吉他一直放着落灰,今天终于重见光明。
细碎的发丝顺着他低着的头掩在眉尾,林泽与大腿上架着那把吉他,手指在漫不经心地拨弦。
手指上的茧早就掉了,他痛觉神经敏感,刚学吉他那会儿觉得这是酷刑,好在他挺擅长忍耐,痛习惯了现在也没觉得特别疼。
林泽与目光沉沉,有时难免透露出阴郁气,和他刚刚唱的那首歌的名字两模两样。
原来长在阴湿、弱光环境里的青苔也并不是完全不需要阳光。
这算不算有始有终?他想。
起始地在江俪,他如今也回到了江俪,两年前他为她唱歌,现在也是。
好久之前一闪而过的问题,现在又重新冒出来,如果来江中的意义是为她,那他认了。
*
很快迎来酷热的七月。
小卖部里空了好久的冷藏柜被冰淇淋再度填满,一度沉寂的树梢间再次回响蝉鸣。
偌大的教室里转着风扇,学生拿书造风,有受不住的已经敢为人先地去碰空调开关键。
高一高二的抱怨毒辣的太阳,高三的则紧绷着神经冲刺高考。
今日无忧肆意的像是昨日的他们,现在努力拼搏奋斗的又像是未来的他们。
在这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苏可意望向窗外分岔的枝桠时,触景生情地想起了明年的事。
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
她和嘉嘉早就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李昊阳说他有入伍的意向。那林泽与呢?
毕业季,分离季。那她和林泽与是不是也要就此分开了?
*
苏玥的婚期定在了暑假。
男方就是之前苏玥带苏可意一起吃过饭的那位,她的同事。
苏可意一放假了就往苏玥那跑,和她一起选喜帖喜糖。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对这些看似梦幻烂漫的事觉得新奇。苏玥试婚纱拍婚纱照也都带着她,尽量满足她的好奇心。
苏玥从相册里找了张照片,给她看,问:“可意,这件伴娘服好不好看?”
苏可意猛点头,“这不是上次婚纱店那件吗!”
苏玥得意地哼笑了声,“想不想穿?”
苏可意一下子明白了,一脸兴奋:“我当伴娘吗?”
苏玥想了想,“算是,我和你姑父打算让你来给我们送戒指。你陪我试婚纱的时候不是夸旁边的礼服漂亮吗,让你穿一次。”
苏可意激动得不行,“玥玥姐,你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苏玥点点头,很宠她,“行行行,那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伴娘行了吧。”
苏可意又一脸认真,保证:“你们的戒指我一定安全送达!”
苏可意还是很靠谱的,从小到大没出过岔子,比李昊阳行多了。作为伴郎中的一员,婚礼开始前一小时忽然肚子疼,在厕所隔间离要死不活。
苏可意等在男厕所门口,往里喊了几声,“李昊阳你快点!”
李昊阳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打电话给她,气若游丝:“我不行了。”
李昊阳这人就是这样,有热闹就上赶着凑,到了关键时刻就又掉链子。
李昊阳和新郎家没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苏可意要当伴娘,又兴冲冲地去跟苏玥撒娇,也想给自己谋一身西装穿穿。
现在西装是穿到了,结果人不行了。
苏可意又急又气,“李昊阳,你要是让我玥玥姐的婚礼有半点不圆满,你就完蛋了!”
李昊阳:“你放心,我本来就是打酱油的,连凑数都不算。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事。”
苏可意刚才也微信问了苏玥,确实如李昊阳说的,伴郎团都是已经定好了,挡酒担当,脑力担当,武力担当,都各司其职,只有李昊阳什么事都没没有。
幸好,他是多余的那个。
苏可意这才放心,“那你没事吧?”
“哇,你好关心我。”李昊阳人都虚脱了,还有力气阴阳怪气。
“想多了,没关心你,我是要跟你说一声,我要进去了,陪不了你,拜拜。”苏可意说着再检查了遍挎包里的戒指。
“那你给我直播行不行?我们开微信视频。”
“亏你想得出来。”苏可意转身往婚宴厅走,“行是行,但是说好,你不准把镜头朝你自己,我嫌弃你。”
“……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有没有同情心。”
“对你,我是没有心的。”
“……”
苏可意完美地完成任务,提着裙边,小心地下台,坐到她妈妈身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视频通话还没挂。
手机里的画面只有厕所隔间的门,这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李昊阳不会死里边了吧,“李昊阳?”
苏可意刚出了个声,手机里的画面忽然一转成李昊阳凑在镜头前的大脸,他紧急地将手指竖在唇上,“嘘!”
李昊阳挤眉弄眼。对着隔壁指了指,示意她听。
婚宴厅里充斥着司仪和高分贝的BGM,苏可意都已经把手机音量开最大了,还是没听见什么,贴到耳边时,才隐约听见一个名字。而因为这个名字,苏可意立马起身往外走。
噪杂声被越走越小。
苏可意站在走廊时,终于能听清完整的话:“你说真的?林泽与现在垃圾成这样了?是吗?哈哈哈,我爸妈以前老拿他跟我比。不过现在他就算是坐火箭也比不上我了。”
“是啊,他这个人是很装。初三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你猜他说什么?他问:你是谁。我真的无语了好吗,我是万年老二,考不过他,但他就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所以,风水轮流转嘛,都会报应到他身上去的。说真的,倒也不是落进下石,我确实是挺瞧不起他的,花花肠子太多,可能初中那会儿就想着要靠脸吃饭了吧,所以快中考了还跑去当明星。我估过分,一本肯定稳了,至于林泽与,按照你说的情况,他有个二本读都应该谢天谢地了。”
“我参加婚宴呢,我初中的班主任结婚。不是,她哪会记得我,是我爸妈和她老公是亲戚。说到我这个班主任,也是很势利眼,就爱林泽与那黑脸,当宝贝一样隔三差五找他聊天,林泽与手段了的啊!”
“砰!”
一声近距离的踩踏声猝不及防。
下一秒,响起一道柔软的女声:“心思这么龌龊,嘴是吃了屎吗这么臭,你这么厉害,倒是去当着人家的面说啊!”
苏可意踢在门板上的脚放下来,敲了敲门,语气冷静,“出来。”
里边的人吓了一跳,手机都滑落在地上,要是外边的人他不知道是谁可能还真敢出去,可透着门缝,他看见了纱裙,认出是伴娘服里的其中一件,于是只能一言不发装死。
李昊阳的气已经缓得差不多,裤子早就提好,想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间有人在说林泽与,本以为是同名,结果越听越像是他与哥。
此时听见苏可意的声音,作为自家人肯定要出来帮忙,立马拉开们冲出去,对着隔壁的门就是一顿强盗般的胡乱敲,语气故作凶横:“敢说不敢当是吧,出来!”
李昊阳光敲还不够,又回到自己的那间隔间,猛地一跳,手抓住中间板子,脚蹬在板面,头伸了出来,和下边脱了裤子还坐在马桶上的男生对视上了。
“妈的,有病啊!”那人气急败坏。
李昊阳还想给他拍个照,一边用腋下挂住身子,一边单手拿着手机,“来,哥们,摆个pose,我看你皮厚,应该挺上镜。”
那男生被搞得崩溃,低着头躲镜头,裤子还没穿,屁股也还没擦,“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
今天苏玥结婚,苏可意自然不能闹出事来,但轻飘飘的一句道歉有点太便宜他,她又敲了下门,“把纸巾交出来。”
李昊阳和苏可意还是有默契在的,憋着笑,直勾勾盯着那卷挂着的纸,“老实点啊,你身上的纸也拿出来,我都看得到,别想藏,否则我立马爬你那去。”
苏可意拿着战利品,一转身,忽然看见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林泽与站在洗手池边,手上拿着张纸巾在擦,目光从她手上的卷纸和一小包纸巾,转向她的脸。
苏可意楞楞地看着他,抿着唇,还知道趁机把手背到身后。
挂在隔板上的李昊阳登高望远,这下也注意到林泽与,惊了下,差点摔下来,瞪着眼,“与哥你还没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