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61、放下·随便

　　当年，苏往和苏可意爸爸离婚，李昊阳的父母从中帮了她不少。

　　李昊阳爸妈都是律师，但当初的帮并不是有关他们离婚的事。

　　现在结婚容易离婚难，很多时候结婚前还是个人，要离婚的时候就成了恶鬼。

　　不过好在苏往俩人在离婚这事上都还算是体面，没大吵没摔东西，很有效率地做好财产分割，办完离婚手续就结束了这场为期十三年的婚姻。

　　苏可意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在当时也是唯一的孩子。

　　作为父亲，苏可意的爸爸还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苏往拟的合同，除了法律规定的抚养费外，在她十八岁成年那天，他会将自身资产的六分之一分割出来，不管是动产还是以不动产，或者现金的形式，都会划到苏可意名下。

　　李昊阳父母作为俩人共同的好友，促成了这事。

　　这次他们来，不仅仅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苏可意和李昊阳呆在房间里，李昊阳心大，不觉得哪里不对劲，拿着手机在那打游戏，被对手队友虐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苏可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机拿在手上也当是个道具。

　　李昊阳连跪好几把之后终于破防，把手机往一边丢去，石化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不甘心地到处转。

　　这次终于发现苏可意墙上贴着的海报是林泽与，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这么早就对我与哥有非分之想了？”

　　苏可意凉凉地瞥他，胡思乱想中忽然意识到李昊阳比她和林泽与还要有缘分，要不是他，她可能还认识不了林泽与。

　　郁闷一下子转移到李昊阳身上，苏可意语气不耐，“关你屁事。”

　　事实证明，男生的八卦欲满满：“那你喜欢与哥这款的还是莫淮北那样的？”

　　苏可意贼烦他，抄起一个抱枕朝他丢过去。

　　李昊阳已经练出来了，稳稳接下，嘴上停不住，“我就问问，凶我干吗！”

　　苏可意坐不住了，一把把他扯过来，“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来吗？”

　　这不明知故问吗，李昊阳：“吃饭啊。”

　　“你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苏可意自己否定了自己，“算了，我自己去。”

　　苏可意偷偷把门开出个缝隙，可一点声响都没有，推开门一看，他们早不知道去哪了。

　　李昊阳没心没肺地往外看了眼，也没在意，反正他爸妈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继续看手机，忽地乐了，把手机屏幕面对苏可意，“我们去与哥家玩啊。”

　　聊天记录——

　　李昊阳：【与哥我来了我来了我马上来了！】

　　林泽与：【？】

　　李昊阳：【我们说好的嘛，我去你家玩。】

　　林泽与：【。】

　　李昊阳：【我和苏可意闷在房间里快无聊死了。】

　　林泽与：【嗯。】

　　看完聊天记录的苏可意：“……”好不要脸啊李昊阳。

　　苏可意问他：“你去林泽与家干吗？”

　　他还是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了通废话：“玩啊。”

　　“……你玩什么？”

　　“有什么玩什么，我又不挑。”

　　“……”

　　李昊阳很不客气，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知道苏可意把零食放哪，连吃带拿地捧了堆东西，还有脸教育她，“空手去别人家不礼貌。”

　　苏可意上去就是一拳。

　　林泽与住的单元苏可意家隔壁，没几步路就到。

　　苏可意本不想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肯定细心事重重，她不想让林泽与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刚要跟李昊阳分道扬镳，却看见林泽与提着袋东西从不远处走来。

　　李昊阳热情地对他挥挥手，一点也没察觉苏可意的心思，还问她：“苏可意，立体的与哥还不够你看吗？还要在墙上贴他海报。难道你觉得平面的更帅点？”

　　苏可意不想理他，将偏移了的头转回来，往林泽与那看，看了眼就不舍不得移开了，“反正怎么样都比你帅。

　　李昊阳去哪都不客气，直接上去帮林泽与拎袋子。

　　苏可意内心的纠结还没结束，林泽与说了声：“买了你上次吃的冰淇淋。”

　　苏可意觉得，事已至此，那得去。

　　*

　　苏可意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续，任是李昊阳怎么犯贱，她都没怎么揍他。

　　苏可意看着他，忽地叫了声他名字，“李昊阳。”

　　李昊阳：“啊？干吗？”

　　“你肯定知道什么。”

　　李昊阳顿了下，很无辜，不解地问：“我知道什么？”

　　苏可意安静起来可以把人瘆死。

　　李昊阳禁不住被她拿那么一双大眼睛盯着，像是里里外外被看干净了一样。他不自然地转过头，欲盖弥彰似的，咳了声。

　　她早该看出来的，李昊阳今天这么神经，搞东搞西的欠得出奇，跟故意的一样，不，就是故意的。

　　这人老演员了，以前知道她爸妈离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凑到她跟前各种犯贱。

　　“别演了。”苏可意语气没有起伏。

　　李昊阳一噎，他疏忽了，低估了苏可意，忽略了她比他聪明的事实。他怎么就忘了呢，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在她面前成功瞒过什么。

　　林泽与坐在一边，听到苏可意这么说，先是看了眼她，见她状态不对，皱起眉，也去盯李昊阳。

　　一个两个全盯着他，李昊阳一下子成众矢之的了，他表情混乱了下，龇牙咧嘴地还是妥协了，礼貌问林泽与：“与哥，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在主人家，还让主人回避，李昊阳就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他这个人就是荒唐本体，要不然也做不出为了找被他妈没收的手机，大半夜偷偷起来，当贼。

　　偷偷摸摸摸索到他爸妈的卧室里，没想到他们还没睡，以为他们想给他拼个妹妹，于是准备打道回府。好巧不巧的，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从他爸妈谈及的话里听到了苏可意的名字。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苏可意的爸爸当初确实是真心要为女儿做打算，那份六分之一的财产也是真的想留给她。

　　只是人心善变，她爸爸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还主动将苏往提的八分之一提到六分之一，可即使这样，也不代表他如今仍然乐意。尤其是如今不止苏可意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时。

　　当初苏往相信他的人品，所以并没有在合同上明确写明财产的数额。而他也正因为这一点，有了机会去转移名下的财产。

　　如果按照当下的比例，给到苏可意的财产只到当年签下合同时的二分之一。而他转移财产的动作还没停止，苏可意真到了十八岁那天，那份财产的金额可能还不到如今的数。

　　这次李昊阳的爸妈来找苏往，就是为了这事。

　　苏可意却问：“什么叫，不止我一个孩子？”

　　李昊阳舔舔嘴唇，不太说得出口，但也只能告诉她这个现实：“你爸两年前再婚了，他现在的老婆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

　　苏可意走了，李昊阳也没了一直赖在林泽与家的理由。

　　林泽与喊住他，扫了眼垃圾桶里皱成团的纸巾，问：“苏可意怎么了？”

　　李昊阳很为难，摸摸鼻子，“这不太好说，她可能不想告诉别人。”

　　林泽与没有继续追问是什么事，他也并不好奇，只是问：“你就告诉我，她现在是不是有点难过？”

　　李昊阳叹气，摇摇头，“何止，肯定伤心死了要。”

　　他刚刚注意到，她床头柜上还躺着那张她和她爸的合照呢。那张照片，上次他来就在了。

　　*

　　苏可意仍然记得，这张照片的出处。那天她爸爸带她去了最想去的迪士尼，吃了心心念念的冰淇淋，被好多人偶围在中心，她大笑着和爸爸一起框在镜头里。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有吃成那顿说好的KFC。

　　因为，这天过后，她被告知，他们即将离婚。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她蹲在床边，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拿着手机，盲目地到处点，其实脑子早空了。

　　多年前的和如今的画面重叠，一起点进了唱K平台。

　　还是以前的排版，没怎么变，甚至首页刷出来的推荐栏也是熟悉的那几个账号，尽管这些账号大多都已经停更。

　　苏可意去看自己主页里以前写的东西，有点矫情扭捏，也有点戏精中二，读着读着就眉头紧皱，手扣着床单。

　　李昊阳：【我和我爸妈回去了，你要是用得着我找我啊，我可以发骚扰短信给你爸，其他不行，烦人我在行。】

　　苏可意盯着他的消息看了会儿，扯出一个笑，回：【别谦虚，在这方面，你肯定是牛逼级别的。】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声。

　　苏可意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可以一直沉浸在拍照片时的幸福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假装在和爸爸通话时没听见那声童稚的“爸爸”，也可以不去想，为什么那么简单的去吃KFC的承诺，过去了这么久也没能兑现。

　　她以为自己很勇敢，也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却在很多次都悄悄当了鸵鸟。

　　苏可意看着唱K平台林泽与的主页，看着那个“击掌”的键，鼓着气，用力地点了几下，放下手机，缓了会儿，拉开了门。

　　*

　　苏往觉得，她可能一直都对自己的女儿不太了解。

　　以前跟人吹嘘自己的女儿时，说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还是个侠肝义胆的小女侠，天真可爱，也乐观无忧。

　　所以也就一直以为，她和那谁离婚对可意没什么影响，毕竟她这几年都帮着他在可意面前维持着好爸爸的角色，让她觉得他们对她的爱和关心不变。

　　但可能，她早就察觉出了蛛丝马迹，所以才某天忽然对她说：“妈妈，我觉得你的姓比爸爸的姓好听，你带我去改个名字吧，我想姓苏。”

　　女儿远比她想得更懂事。

　　苏可意坐在她身边，“所以，我现在的想法就是，随便吧。”

　　别去在意原来该分到多少钱，也不去计较到时候合同落实后实际得到的金额了，随便吧。

　　“反正都是笔意外之财，是多是少，都没关系。”苏可意亲昵地挽住她妈妈，好像她仍没长大，需要撒娇，说孩子气的话，“反正拿到了之后呢，我们就去大吃大喝一顿，全给它花了。妈妈，你有什么想买的，我把你购物车全清了怎么样？”

　　苏往这个年纪了，这一秒居然差点落泪，只好用力笑，可是笑着笑着还是哭了。

　　苏往仍记得，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她因为忘了她们间的约定，可意气了一天。

　　苏可意和第一个交的朋友闹掰，也是因为那个女生多次放她鸽子。

　　她最重承诺，说出口的话不管怎样难都要履行，而只要她答应了的事，都代表她是认真了，别人可能不当回事，但她自己却牢记着。

　　只有一类人对她做出的承诺，她不会在意结果——与她无关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