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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那个岛 ...

  •   夜色深沉,窗帘半掩,一盏昏黄的灯把床前的身影拉得很长。

      尹枫城洗漱完走出浴室,大床上落了一道瘦条条的身影。凌晚林通体裹着真丝睡袍,松弛得从头到脚,唯剩腰间一条带子危险地系着,从里泄出去的大腿,一条叠在另一条,似两股倒出去的牛奶,未待人采撷,便已软瘫瘫化在床头。

      原本就白,这样套了层白色,白中生白。更像是一捧雪,只可远观,近身稍有不慎,便要给人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天。

      凌晚林挂着一条直绷绷的石头臂,半躺在床边一角,斜着身在打电话。那模样不算自然,但已是他能寻出最舒服的姿势。

      他见尹枫城走出来,肩头挂着毛巾,头发泛着丝丝潮气,眼睫潮湿地垂着。目光一寸一寸下滑,从脖颈到胸腔,肌肉微蓬,简直是浴衣也遮不住的好身材。

      凌晚林半倚在床头,嘴里小声地应着电话里的人,赤裸的视线并不加掩饰。

      Ryan打来问候他身体,担心他因食海鲜有恙,得知他没事才放心,又开始闲谈。话里话外也绕不过今晚的盛宴,他要他向尹枫城代去一声问候,多谢今晚款待。

      床畔安静,手机里人声清晰又温和:“Lynn,我从前觉得这BOSS看起来不好相处,但今晚又有些改观,他人还是很好的,你要有机会代我们谢谢他。”

      “好,我知道了。”凌晚林在尹枫城背身时向他一倾,一手揽向他的胸膛,几根作乱的手指滑过微隐的腹肌。

      他下巴放置在他肩头,语气很轻,透着股暗地中的暧昧,“......我会帮你们多谢谢他。”

      尹枫城没有反应,自顾自做他的动作,毛巾淡淡地擦拭鬓边的湿发。

      互道完晚安,凌晚林挂了电话,在床上膝行到他面前,脑袋轻轻一偏,矮着身子去够他的视线。

      尹枫城也低头看他,凌晚林喜欢他这个角度,很少人察觉的内双又出来了。他忍不住凑近,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他总想亲他,却从未得逞。仿佛在尹枫城这,床事归床事,别的归别的。一切泾渭分明。

      凌晚林收回一缕黯淡的眼神,“我同事们吃得很开心,让我传达谢意。”

      尹枫城的头发还在滴水,他伸手去蹭了一抹,“尹总,今晚破费。”

      “你们同事挺关心你。”

      “那当然,我人缘好嘛。大家都抢着关心我。”

      尹枫城眼皮掀了掀,“你身边倒不缺人替你操心。”

      “你吃醋啦?”

      凌晚林半开玩笑,手指绕去他胸膛,轻拢慢捻:“不然我把那心空出来......全给你操。”

      尹枫城忍不住去按他的唇,像是能一手按住那张小嘴里的荤腔。分明是个唇红齿白的清纯样,怎么会有这样源源不断的下流话。

      凌晚林下颌尖尖,白又软,一只掌心就能轻松拢住。

      “你平常也和他们也这样说话?”

      凌晚林被他一根手指玩着唇瓣,含糊着问:“什么样说话?”

      “你同事说,你是‘正人君子’。”

      他失笑了片刻,“枫城,我这种样子除了你,没人见过的。”

      尹枫城淡声:“那我也真好奇,你装模作样的功底到底多深厚,能做到把一伙老外绕得团团转的。”

      “.......反正绕来绕去,不还是绕回你身边了?”他笑着揽上他的脖子。

      说他行骗也好,拐弯抹角冷嘲也罢,凌晚林从不多余解释,只是一味用半真半假的玩笑糊弄,满不在乎,又轻描淡写。

      手指从上滑到下,越深处,尹枫城出手制住他的动作。

      一再被拒,凌晚林识相收了姿势。尹枫城擦完头发,毛巾折成方寸,放置床头,抬眸去盯他,默不做声。

      一般是眼神擦上,直来——默契也无言。可这回没什么火星,凌晚林眨眼看他,等待他下一步反应。

      他想,今晚尹枫城或许有些累,他倒也不是不识时务。要就随他,不要,只乖巧做个暖床的床伴。

      未料尹枫城静静望了他良久,张口却道:“那个岛在哪?”

      凌晚林微怔,眼神一瞬间的慌乱,“我......”

      信口胡诌的东西,哪成想这会被翻了旧账。他下意识退了半截,手腕却被尹枫城一攥,他质问:“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凌晚林眼神闪烁,声音发虚:“不多......”

      “东南亚能卖岛的就那么几个地方。新加坡不对外出售,马来西亚只许长租,泰国限制重重。”

      “能让你做到买下并开发的,只有印尼那片群岛。”

      尹枫城紧盯着他,“印尼岛屿的价格,哪怕最便宜的荒岛,光是一年的维护都能拖死一个中型企业,这都还没有算上前期开发一个岛要砸进去的成本——你口口声声的‘不多’,几千万,还是几个亿?”

      “你这是查账还是逼供啊?我又不是什么犯人......”凌晚林半开玩笑,勉强挤出点笑容,想要缓和气氛。可尹枫城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间的氛围被一点点拧紧,凌晚林被看得几乎窒息,实在无法忍受,“枫城,不然你先好好休息,我今晚睡隔壁......”

      他撑着身子要起,整个人忽地被大力扯回来,背脊陷进床褥,尹枫城把他按在床沿,俯身朝他,阴影整个罩下来。

      他沉声问:“你买了哪座岛,又欠了多少钱?”

      “.......”凌晚林作势去吻他,却又被按回去,那手端着自己的下颌,强迫自己直视他。

      尹枫城低低瞪着他:“你说不说?”

      “你能不能别问了......”

      无论被如何质问,凌晚林只是拼命摇头,拿一双的叫人心颤的眼神望向对方,气急又心虚,偏生眼底带着点要命的倔。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岛,那三千万另有他用?”尹枫城微低俯身,眸中的冷光重量更甚,“......你又骗我?”

      凌晚林猛地一怔,“我没有!”

      他急急地抬眸,恨不得剖心挖肝般地坦诚:“枫城,你信我,我绝对是真心的,我......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想真心对你好......”

      尹枫城对上那双颤得要落泪的眼,满心不忍淌过了喉舌,却又变作冷冰冰的刀片:“.......谁知道你在外头欠了多少债?你这样......谁敢信你?”

      “我欠了多少债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凌晚林似是生怕他不信,急于证明,他搂上他的颈,胡乱地去吻他的唇。他的唇边还在颤,却用尽全力低声:“......枫城,无论如何,我在你身边,你就好好地让我对你好,剩下什么也不用管,好不好?”

      尹枫城语气克制:“你把自己当什么?”

      凌晚林极尽讨好:“......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依旧轻吻他,挺身去抱他,一手慌忙地去解自己的腰带,仿佛生怕下一刻就被抛弃,于是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整个胸腔都被怀里人的颤抖榨得紧实,尹枫城凝望凌晚林那副狼狈讨好的模样,咽下一口又一口的呼吸。

      忽地,他眼神阴翳地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地,一寸一寸地压到床前。

      凌晚林面容怔怔,几乎带着缕泪光。下一刻却察觉,遒劲的大手从自己的手上脱去,顷刻回到那握细腰上,接替了宽衣解带的工作。

      紧绷的精神陡然松弛,他瞬间变得乖而就范。

      尹枫城一手擒住他的下颌,一手滑入腿根,那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连指尖都带着浓重的戾气。他用几近捏碎拳骨的力道将人揿在胸前,掐住那半张脸,低声:“......你可不要后悔。”

      凌晚林眼睛明亮,“我不后悔。”

      与尹枫城的床笫之事从来都算不上轻松,可是这夜简直称得上可怕。

      后来的凌晚林简直快要死了,身体本能逃离,尹枫城扯着他的脚踝拉回身下,床头到床脚。

      他一直去问:“......后悔么?”

      凌晚林已经没法凑出一个完整的回答,依旧埋着头,摇着头。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白得寡淡。贴身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堆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水杯只余下半口,边缘留着一圈暗色的印痕。

      凌晚林向来比他醒得早,可今晨尹枫城睁眼时,枕边的人仍静静蜷着。

      他罕见地背对了自己睡,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石膏里伸出的手指弯在耳垂,半截肩头从被里露出,几道指头粗细的淤痕蜿蜒着压在颈项。发丝凌乱,遮着上半张脸,碎发里的眼睛紧闭着,一线唇角斜在历尽委屈的颌颈上。

      凌晚林很白,因此任何痕迹出现在他身上都格外刺眼。尹枫城盯着那张睡颜,从上到下地打量,良久后,他翻身坐起。

      晨起洗漱好出来,凌晚林还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套房管家照他吩咐送来热粥,尹枫城把东西放在床头。梁然打来电话确认晨会上的细节,今早例会格外重要,并购案进入关键节点,几乎所有核心高管都在场。

      尹枫城接通时话不多,在房间里只安静地听,时不时嗯两声。他脚步很轻地移到镜前打领带,视线却不时落在身后床上的人。

      挂了电话,穿好衣服,临出门前脚步一滞,终究还是折回一步,他伸手覆上那人额头。

      劳斯莱斯在道路上飞驰咆哮,十二缸的动力在空旷路段足以瞬间破百,此刻却被困在早八的车流里寸步难行,巨大的性能被压抑得近乎发狂。

      尹枫城在后座催促,“快一点。”

      喇叭声此起彼伏,车队成了不见尽头的长龙,司机硬着头皮开口:“尹总,这已经是最快了......前边堵我也没办法。”

      他压着火气,“谁让你挑的这个路段?”

      “但导航上显示这是去医院最快的路......”

      “你开车这么多年,只会跟着导航走?”

      司机不敢再接茬。

      尹枫城怀里的人蜷缩着,呼吸急促,闭目无声。他抬手抚摸凌晚林滚烫的额,不知摸了多少趟,无济于事,指尖节紧绷得泛白。

      他明知道自己是在没有道理地迁怒,可心头的情绪压得他无地释放,唯有一刀一刀剐在空气里,把车厢里的氛围寒到刺骨。

      车在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尹枫城已推开车门,动作快得没有片刻迟疑,俯身将凌晚林抱起,他径直跑向诊室方向,声高力厉:“医生!医生!来人!”

      司机握着方向盘,怔在原位,认识尹枫城这些年,一直以为此人喜怒不见色,一纸签名能叫资本市场天翻地覆,账簿一翻便作弄出一片商业江山——何曾见他为一个人失控成这样?

      冷能制人心,一旦慌乱起来,慑的却是旁人的心胆。

      诊室里冷白的灯光压得人眼睛发涩。凌晚林被推上病床,脸色苍白,额头的热气几乎能隔着空气传来。

      他右臂沉沉地挂着厚重石膏,左手扎着针,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上半身肉眼可见的地方遍布瘀痕,简直不剩一处省心的好地方。

      床边是凌晚林车祸后的主治医生,饶是他最清楚患者的身体情况,见了凌晚林现在的样子,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边上的护士也认出凌晚林的脸,她对这人的印象很深,“高烧不退,说明目前身体存在强烈的炎症反应,但是......不应该啊。”

      她一边翻着报告,一边摇头,“......上个月就出院了啊,这么久怎么又烧成这样?”

      主治医生神情更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责备:“骨折病人活动少,本来血液循环就差。如果恢复不理想,最担心的就是骨髓炎,严重的话还会转成败血症。”

      他抬头看向尹枫城,话问得直接:“患者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休息?”

      凌晚林出院没多久,恢复期仍旧在偷偷参与着高强度的并购工作,熬夜、奔波,更遑论这些天夜里的荒唐。

      尹枫城不说话,像散了很久的神智后,极缓、极钝地摇了摇头。

      医生似是露出早有预料的神情,“先把烧退了,人清醒了来做个全身检查。高烧是一种警报——要么是骨伤感染,要么是免疫系统崩了诱发的全身性感染。”

      “无论后续检查结果如何,这个必须要重视起来,绝对不能再让他累着,他之前住院就查出营养不良,干他们这行的,作息颠倒,昼夜混乱,身体本来已经透支得很严重了。”

      他看着尹枫城,正颜厉色:“你记住,这个人一旦再出意外,结局可不是‘多休息几天’,他随时可能猝死。”

      那些话好似一记重槌砸进心口。尤是“猝死”二字,宛若一只剧毒的蝎子,蜇得尹枫城浑身僵硬,四肢冰凉。

      医生走了。留尹枫城一个人安静守在病房。他缓了许久,才将精神抽离开来,抬眸去看,凌晚林面色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从前这个人,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却被自己亲手折腾成这个模样。

      要是真的恨他,怎么会劳心伤神管到这一步?

      要是依旧爱他,又怎么舍得将人逼到这一步?

      丢不下,也放不开.......到底能拿他怎么办?

      凌晚林的脸因高热泛着潮红,一滴细汗自鬓角涔涔而落,滑过下颌。尹枫城伸手去拭,却不像是在擦汗,而是拾起他难得暴露的脆弱,一点点捧在掌心。对方眉心紧蹙,像在梦里仍挣扎着什么,唇畔微张,呼吸急促,胸膛一上一下,仿佛压着无形的重石。

      尹枫城俯下身,影子笼住那张发着高热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了许久,终是情难自已,低低地压下头去。

      唇先轻触额角,停驻片刻,继而顺着鬓角汗水的痕迹,一点点贴近唇畔。

      倘若凌晚林此刻醒着,必定眉梢带笑,要为自己这次破天荒的主动欢喜得没了南北。

      可他到底没有这个得意疯了的机会。

      凌晚林无意识地闷哼,他便将那声细碎轻吟尽数封入唇间。唇舌探入,把一腔含糊悉数碾碎,似要撬开他一袭痛苦,也像要堵住自己不愿承认的心疼。

      一吻悠长。

      一上午,梁然已差把人电话打爆。秘书部群里怨声载道,项目签批空了一大摞。梁然在手机那头几近崩溃,以前尹总只是迟到,现在干脆开会都不来了?

      ——董事那边要问,我该给什么理由?

      尹枫城只回他四个字:说我在外。

      外,确实在外。

      在病床外。

      梁然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推门撞见尹枫城在拧毛巾。桌上压着文件,页角翻折,显然看过,却未再动。

      翘了半天班,连文件都不看,就守在一个病人的枕畔。

      他心里不是没数——这事若是传出去,说总裁正在亲自陪床一个乙方的前负责人,怕是比这场并购案还轰动。

      病床上的人蜷着身,烧得满脸通红,汗湿鬓角。床头的尹枫城拧开毛巾去替他擦。那动作小心,几乎像在处理一份价值连城的合约,生怕一个环节出差错。

      梁然委婉地劝了老半天,就差给人跪下了,可尹枫城愣是不走。

      他只好道:“那尹总,项目批示还压着,错过的会需要再定个时间么?”

      “文件我过会看,先放着。”

      “那如果董事那边找......”

      “哗啦——”毛巾拧得极稳,水珠一滴不溅。尹枫城看他一眼,“你在替我急?”

      梁然噤声,总觉得尹枫城今天的脾气特别大。

      “真有事让他们来找我本人,凯锡还没脆弱到少我半天就得倒。”

      尹枫城低头替床上的人仔细擦去额角的汗,顺手捋开凌晚林一绺湿漉的发尖,“有些人,每回趁我不在,就往你那钻空子,打什么心思,当人眼瞎?”

      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能把一条毛巾拧出铁律般的认真。梁然看着他动作,心生疑惑,堂堂一老总,怎么照顾人的姿态如此娴熟利索。

      “好的尹总,不过......今天上午李总也来问了好几遍你去哪了。”

      想到昨儿在餐厅撞到那一幕,尹枫城心火翻涌,“我看凯锡成天到晚最吵的地方不是会议室,是李敬恒的那张嘴。”

      他静了一会,将毛巾甩回脸盆,腕表的冷光一晃,一边打着毛巾把子一边低低地骂:“最会上蹿下跳,一天没儿点正事,真他妈闲的。”

      梁然屏息凝神,哪里敢接话。他这几个月真是活活见识了,总裁不止会迟到、会旷班、还会爆粗。

      以及......很擅长照顾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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