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好的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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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擦过他鬓边的发，凌晚林低头看了眼叫车界面，对面刚到，他按了取消叫车。
尹枫城在车门前等了片刻，以为凌晚林在犹豫，“很想吃补助？”
“没有，补助快挥霍完了，得精打细算。”凌晚林忙挨过去，钻进车厢，装模作样问：“尹总，大概给我什么价位的房啊？”
尹枫城扫他一眼，“你值几个价？”
凌晚林轻笑：“你要心情好，就当我不值钱呗。”
“挺会给自己打折的。”
“这不在现身说法么？”他举了举胳膊。
尹枫城没接茬，莫名有些冷下脸，转身坐上车里，车门一合，夜风也被隔在了外头。
中途送凌晚林去旧址取行李，那酒店离凯锡有些距离，半夜道路通畅的情况都要二十分钟，高峰期的来回绝不止一小时。
等到送达附近的酒店，尹枫城径直朝前台走去，语气简洁利落：“多一间行政套房。”
前台认识尹枫城的脸，知道是贵客，忙呼给负责人，电话沟通了两分钟，回来毕恭毕敬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尹总，行政套房满人了，最快也得后天才能空出来。”
她噼里啪啦查了一会，问：“商务房还有空闲，可以么？”
大晚上的又没处去，凌晚林都预备好说可以了，尹枫城却说：“不用，谢谢。后天的房留一下。”
他转身走了，凌晚林忙跟上，套房管家早早在电梯口候着，欢迎贵客回来，帮忙刷卡按楼层时，尹枫城简单地交代：“多个人。”
管家道：“好的，稍后为您把用具送来。”
凌晚林愣了好半天，见尹枫城往自己看过来，才站进电梯里。这发展简直跟火箭炮似的，刚在办公室胡搞一下午，晚上就开进一间房......好刺激啊。
等到直达的电梯门一开——宽敞的套房映入眼帘，客厅里灯光璀璨，沙发柔软，窗外城市霓虹忽闪，恰好映照在那两间并排的卧室门上。
凌晚林刚抖擞起来的精神，立马蔫了。
尹枫城把外套脱了，回头看一眼，“在失望什么？”
凌晚林拉着行李箱，摇一摇头，“没有......房间太豪华，我怕尹总今晚一时心软，回头后悔了再把账单寄到我公司去。”
住得起总统套房的人，会嫌行政套房太豪华，尹枫城才没信凌晚林的鬼话，道：“隔壁凑合两天。”
话毕，自个进了主卧，门“嘭”地带风合上，留他一声沉闷低响。
凌晚林在门外站了会，有些落寞，他拉着行李进去次卧。洗漱收拾完，躺在床上，听一墙之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久寂。
他合不上眼，可能是意式浓缩起了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黑暗像水，越挣越沉，眼前反复闪回下午的光景。
他剩了一只手没意识地挣扎，却被对方狠逮住手腕。
尹枫城脸色凶，动作猛。因为很久没有过，起初是痛的，也或许是比之从前，那人已经不给什么温柔了。
沉闷的粗气扑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他低沉鼻音的狂乱呼吸。
凌晚林在床上辗转反侧，忍无可忍地翻身坐起，他和心上人之间可以隔着一片茫茫的太平洋，可以隔着一栋七十层高的大楼，但绝不可以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房墙。
凌晚林来到他门前，踌躇了一会，伸出手。他像要触上一颗心脏般，小心地触到门把手，闭眼停顿了几秒，才按下去。
门动了。
那一刻，心脏也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乱了节奏。
一片黑暗中，凌晚林蹑手蹑脚走到对方床边，沉住一口气唤他：“枫城。”
他声音很轻，貌似压根不打算让对方听到，这声招呼只是个免责声明。
对面果真没反应。他盯着他的后脑勺，又悄悄地问：“可以睡你另一边么？”
仿佛跨越了多年的旧时光，曾经某个深夜，一个傻小子也如现在这样心跳失序，对着床头他所深爱多年的人，犹豫又笨拙地问出同一句话。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床垫微微下陷。凌晚林没动被子，只是缓慢躺在上边。房间很静，两人的喘气声一左一右，他守着一颗心，静悄悄地热闹、欢喜。
凌晚林有些庆幸，今夜运气不错，对方睡得早，否则他或许要数羊数到天亮。
呼吸声从浅到深，直到确认对方入睡，尹枫城转身去看。
凌晚林蜷在床边的黑暗里，伤臂以一种不适的姿势放置，小心又局促，像个不敢惊扰旧梦的孩子。
他借着微光凝望他，明知他得寸进尺，明知心软是养瘟的温床，可还是一次次自找麻烦。
与这人的孽，好像利滚利。旧债没还完，但凡回头多看一眼，就立刻被一笔新账缠住了手脚。
清晨，凌晚林还未醒来，被里的身躯无意识地缠上身边的温暖。呼吸轻打在尹枫城的颈侧，一条绑着石膏的胳膊从后背斜斜搭了过来。
尹枫城低眼看，凌晚林的几根指腹轻垂在自己的胸膛，微移时，可以看清石膏内外的一寸皮肤，已经形成一条分明的线。里边是久未晒阳的纸壳，外边是冬天冻过的树枝。
指尖白得发灰，他摸上去，触感不算愉快。
感受到身后动静，尹枫城立刻闭眼装睡。
凌晚林朦胧中醒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对方的被子，还大手大脚地把人霸到怀里。
浅浅的懵逼后，是巨大的幸福，他趁机多加一份力气，浑身贴上去，面颊凑到他颈窝，喂自己的呼吸，嗅着他的气息。
耳根后的气息越来越热，还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气。
尹枫城逐渐觉得自己像被一条巨蟒缠绕。
凌晚林仿佛又睡过去了，睡得死，抱得倒是生猛，一条胳膊缠着，一条腿也不讲理地搭了上来。像是在梦里打了胜仗，趁乱抢回一整座江山城池，还得寸进尺地插上旗。
尹枫城本想不动声色地挣开，刚一动弹，后背就被人下意识地收紧了一圈。
他听见对方呼吸微响，听见耳畔便蹭过来的那一点撒娇似的鼻音。尹枫城闭上眼，恍若守在一场火山口。
良久后，脑勺后飘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枫城，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尹枫城咬了咬后槽牙，翻了个身。凌晚林被他这一翻带得整个人滚了半圈，左手还不愿撒，一路死死缠着。
一缕天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照在枕边那张轻浅坏笑的脸蛋上。尹枫城撑在他身上，喉结滚了滚，“抱够了？”
凌晚林摇一摇头，眼睛眯得很狭长，“今天团队找我对接项目，不然我才不舍得。”
“对接项目是这个姿势？这是对接了什么，合同里没写。”
凌晚林没答话，凑近了点，像要往他胸口里钻，有所发觉。怎么回事，又？
“尹总，批个早假呗。”他眼巴巴看他，冠冕堂皇：“......数据包不清，迟早堆死系统。”
尹枫城按住他在被里不安分的手，“系统没问题，病毒太多了。”
凌晚林眼神无辜，“......出问题不能光怪病毒啊，防火墙也有责任。”
他挂上他的颈，笑着往人一勾。胸口榨干了他寸寸的暖意，尹枫城闭了下眼，窗缝里漏了风，吹不散一身火热，也吹不走怀里这人柔软的呼吸。
天光渐亮，待到窗外的天从鼠灰吐出一片鱼肚白，这个清晨不再很清白，却很温暖。
过后穿衣，凌晚林伏在床头累累地缓了一会，眼睛盯着他不放。见尹枫城和他对上视线，他朝他一笑：“尹总，能不能申个贴身岗？”
都快贴到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了，这还不够他贴的。尹枫城没搭理他，自顾自扣上衬衫扣子，只怕这人继续蹬鼻子上脸。
并购尽调推进得并不顺利。Sprout 的数字化基础落后，财务数据如一团乱麻，团队预计的交付日期被一再延迟。这些日子里的活儿堆积成山，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对凌晚林来说，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还不止是工作。
那间多预留出的行政套房，终究是没能用上。
梁然今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平时那辆劳斯莱斯古思特早就该停在专属车位上，今天却迟到了二十多分钟。
就在他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的时候，车终于来了。车门一开，尹枫城和凌晚林并肩下了车，梁然见怪不怪，放下杯子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现在甚至能从尹枫城的衣领歪了半寸，颈边少系的一枚扣子，以及凌晚林一些微妙的姿势神韵里，迅速判断出这两人之间的端倪。
一个把“效率”奉为圭臬、从不迟到的工作狂——安排好的日程可以一再推迟，例会的时间可以一改再改，反正每回什么事，只要一沾上凌晚林，尹枫城这个严密守序的商务机器脑就像是自动失了控。
梁然对此倒是接受得很快，毕竟职业危机的困扰已经悄然化解。他拿起手机发了条通知：“尹总已到，会议照常开始。”
想了想，又切了个电话，通知餐厅中午多准备点清淡菜品。凌总大概昨晚又“用脑过度”，今早看着步伐轻飘，略显虚浮。
凌晚林心说，他迟到这事真不能赖他。
他早知道尹枫城早上有会，凌晨五点半就给了他一个亲切的叫醒服务，这人起得是挺快的，就是后面有点慢了......慢得太快。
“应该给我绩效多加几个点。”凌晚林靠在车厢后座，声音有点哑：“我明明是靠脑力挣钱的，这贴身岗怎么全是体力活？”
“你是我们凯锡的么？”
尹枫城在整理身上凌晚林落下的一根头发丝，“领那边的钱，干这边的活，你老东家知道么？”
“万恶的资本家，不许诋毁我劳动成果。”
凌晚林眼看这人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样，心里一把辛酸泪，伸手揪他领口的外套，“前后跑了快半年的大项目，为了你压根没领上一分钱——况且我哪边的活少干了？我双线并行，我能者多劳......”
尹枫城皱眉看那条还没好透的胳膊，凶他：“坐好。”
凌晚林躺回位置，神情恹恹的。
尹枫城又道：“安全带系好。”
凌晚林用一只手扣过去，低声：“好的爸爸。”
前边的司机没绷住笑了两声，尹枫城扔他一眼，他立马收了声。
车子开到凯锡，俩人每回来公司都是绕一条掩人耳目的小道，凌晚林虽然为了避嫌辞了职务，但身份还是比较特殊，陪着尹枫城工作的事暂时没几个人知道。
偶尔凌晚林也会美美地恍惚一下，这是否有点像明星在搞地下恋？而自己就是那位素人嫂子。
两人在私人电梯里分道扬镳，尹枫城在底层开会，凌晚林直奔七十层，往他办公室的沙发一倒，小毯一盖，接着睡回笼觉。
尹枫城人前跟个高岭之花似的，夜里床上那个败类样是真的很不好伺候。每回还得自个先看出点苗头，主动去哄，给人得完了便宜，往往还领不到好脸。
还能怎么着。凌晚林心说是他活该，他欠的他。一步步来还吧。
凌晚林把窗帘拉密不通风，一缕光都钻不进来，连空调都调成静音模式。本打算合眼补一上午觉，中途却被一阵铃声惊扰了睡梦。
屏幕一亮，“并购二组”的同事们打来。
“凌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我们这边有几个数据出问题，财务那边正在跟Sprout对接，凯锡这边的人又急着要个说法，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找您......”
对面的语气略显焦急，凌晚林大致听了下，走去办公桌，倒在尹枫城的老板椅上，从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熟稔地从中抽出一份内部摘要。
“......那个模型按第二版方案算，因为有些月份是异常值，只能单独拉月度日活，拉季度才会出问题。”
“这个合同条款7.3，他们这边还在找茬，就算现在捋出来一版估计也不会细看，你们先不用管，问就说凯锡这边的法务负责的，让有事找他们法务。”
安静了数秒钟，而后对面传来几声松了口气的“明白了”。
凌晚林一边翻资料一边帮忙答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久违的加班日常。
电话对面人生交错，背景音里传来项目组同事们低声的讨论，隐隐带着股怨气：李总昨天又提了几个要求，又让我们补数据。
那人最近怎么一直在挑刺？我们好几个方向都快被他问断了。
凌晚林愣一下，问：“李总？凯锡这边的？”
对面同事答：“不是，他是资方的人，介入程度很深，但不属于凯锡。”
“是叫李敬恒么？”
“凌总也认识？”
凌晚林对这人有些印象。海桥PE基金南洋区的总裁，名义上是凯锡的外部资方代表。项目沟通期这人就在自己面前露过几次脸，凌晚林对他的初步印象是，很会说漂亮话，然而深不可测。凯锡内部还没达成共识时，他是当时为数不多对合作持积极态度的那一批人。
凌晚林听对面组的同事抱怨了半天，这个人最近频繁出现在项目各处，每次都盯着细节挑刺，从各种角度质疑个遍，简直像是在有意拖延推进的节奏。
下午时有项重要的面对面会议，凯锡、Sprout的一众高管都悉数在场，如果会签这些问题没及时解决好，不知道要被此人上纲上线成什么样。
凌晚林皱了皱眉，没把疑虑问出来。只听同事们低语了一会，突然道：“凌总，下午的会，您能方便来一下么？”
他们原本是没报什么期望，但没想到凌晚林竟随口应了，“可以啊。”
对面的同事立刻像是得了救星，却听他道：“但我到时不便说太多，你们在会前准备好我说那些的东西，如果有需要，方便先应付过去。”
电话对面连声道是。凌晚林又嘱咐了一会，挂了电话，沉思许久。外部资方的人前期打马虎眼，这会的节骨眼上反而越提越细，很不合常理。
他心里泛起警觉，今天下午的内部会，他得去旁听一下。
他靠在尹枫城的办公椅上琢磨了一会，看一眼时间，掂量着这会差不多了。掏出手机，播出一串号码。
忙音响了好一阵，直到最后一秒被接起来。凌晚林默默翻白眼，打不通都不见怪，早不接晚不接，偏偏卡在最后一下接，真的是小心眼透了。
心里骂完，嘴上立刻变了副语气，甜甜地问：“尹总午安，在忙么？”
尹枫城刚散会，行在走廊上，“有事说事。”
“下午的会你在不？”
“你说呢。”
“那我能去不？”
尹枫城立在窗边，往高层莫名其妙地瞭望了一眼，“去做什么？”
凌晚林道：“我好久没见我的新加坡同事们了，有点想念。”
尹枫城说：“谁拦你去见人了？中国这么大，一群老外还非得跑我们公司见？”
凌晚林说：“在婆家见娘家人总要报备一下吧？”
尹枫城这边正走着路，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凌晚林收了玩笑，语气正经：“项目组同事出了些状况，我下午跟着看看。放心，我绝不捣乱，只旁听。”
尹枫城给刚才的措辞惊得够呛，这会才缓过来，“随你。你要敢发疯，丢的是你公司的脸。”
凌晚林气定神闲：“没事，目前还在脑震荡后遗症的潜伏期，有正当理由。”
经年未见，此人脸皮已然厚成墙了，实在无话可说。尹枫城道：“以后这种事直接发微信。”
“发了啊。”凌晚林有点委屈劲，“自从加上微信，我发了那么多，你回过几条。”
“......”
尹枫城挂了电话还在平复心情。他好似空降得了个败家媳妇，携项目自愿嫁过来的，每日指标是殚精竭虑地给自己添乱。
像个寡妇，关键是还改过嫁。再一细想，一嫁二嫁好像都是他自己。
尹枫城在一长串工作的红点消息里找到凌晚林的头像，设置成置顶。
......盘是他砸的，也是他接的，只是自己脑子里进的这一滩水，怕是真的从来没干净过。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好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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