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恋人》玉面蛾眉

5、005

　　晚上八点，黎行得到了白权熙关于剧本的回复，却是让她稍等一下，出了点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黎行正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书桌前揣摩剧本，刚好阿鱼开门回来了，带了一身寒气，脸色也不怎么好。

　　“怎么了？”黎行穿上鞋往门口迎了迎，“是……谈的不好？还是金偌那个嘴又不饶人了？”

　　“倒也不是，”阿鱼从包里翻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放在了一边，“刚才金偌给了我两张照片，是你喝醉后林途扶着你的照片，应该就是你们昨晚散场的时候。”
　　“你还有印象吗？”

　　黎行摇头，眉头轻蹙，“我都不记得了。”

　　“从那两张照片的角度来看，你是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可这个林途是有未婚妻的，这张照片到了她未婚妻手里，”阿鱼轻叹一声，双手环胸靠在岛台上，“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林途炒CP吗？”

　　一瞬间的反应，黎行皱眉，“因为，他未婚妻来头不小吗？”
　　林途出身就高，能做他未婚妻的，也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天翼时光的副总，沈嘉。”

　　黎行抬眸，“她啊。”
　　国内影业龙头，背靠策行集团这个业内老牌，目前仍然处于根深蒂固无人撼动的地位，而沈嘉，原本就是策行千金，近几年开始接手天翼时光，出现在媒体面前。

　　黎行见过她。

　　“沈嘉这个人，商业手段是有的，但也恃才傲物目下无尘，略显强势，和她做对手，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阿鱼点入正题，“今天金偌跟我说，你因为那两张照片，已经被纳入了沈嘉的黑名单了。”

　　“黑名单……”黎行连忙打开了和白权熙的对话框给阿鱼看，“刚才白导说出现了一些突发情况，是沈嘉吗？”

　　阿鱼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今天上午，《虞美人》的制片人接到了沈嘉的电话，大致意思就是，她认为，你目前还没有能力做这种S+制作的主演，她认为你，撑不起这个量级的项目。”

　　“是金偌！”
　　黎行绷紧心弦，渐渐意识到了金偌的手段。

　　“赵叙宁的路线，和你之前在和熹的一样，都是和熹流水线般打造的，现在她要上位，最好的选择就是趁你现在根基不稳把你拉下来。”

　　“她想要《虞美人》？”

　　“是金偌想要用《虞美人》来给她抬咖，就像你当初在白导的《红酥手》一样，只不过这次金偌的胃口大了些，想为赵叙宁拿下小周后的角色。”

　　黎行听明白了，扶着桌子坐下，这颗心像是被人握住了，闷的难受，“所以白导她……”

　　“还在跟制片人商量，通常在组内白导对角色的选用权很大，这次，我们等等结果吧。”阿鱼轻声安抚，“白导既然心里对这个角色的第一选择是你，那我们的赢面，还是比较大的。”

　　“是我添麻烦了。”黎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悄悄看着阿鱼。
　　其实被临阵换角，她已经习惯了，可她觉得挺对不起阿鱼的，艺人和经纪人是利益共同体，以前阿鱼跟着皇甫繁光，肯定没受过这种委屈。

　　“不算添麻烦，金偌早就盯着你了，只是最近有些忙，没能事事周全。”阿鱼的手机来了个消息，她微微低头解锁，扫了一眼，没做回应。
　　“给你的订的餐吃了没？”

　　“吃过了，你等一下。”黎行踢上鞋拖往厨房去，“我也给你订了餐，之前在《红酥手》剧组里，听皇甫老师说过你喜欢吃松鹤楼的淮扬菜。”

　　阿鱼跟过去，“给我订餐？”

　　“嗯，我想你跟金偌见面，也不见得能好好吃顿饭，你中午在病房就没有吃多少，短时间内还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多少要补一顿的。”

　　黎行点了四道菜，一一端到外面客厅的餐桌上，“你去拿勺子和筷子。”

　　阿鱼愣了一下，视线停留在餐桌上，被黎行再次催促了，才回神往厨房走，洗了手拿了筷子。
　　特意给她叫了饭啊。

　　“我看看你都订了些什么菜。”阿鱼面带笑容，弯了弯眼，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本就平和的语调，柔的不像话，没了工作时必备的严肃。

　　“你看嘛，都是比较经典的招牌菜。”

　　阿鱼吃起饭来，很好看，黎行总喜欢盯着她，慢斯条理，再夸张点，管这个叫岁月静好。

　　但好看不能一直盯着看，阿鱼应该会觉得她奇怪的吧？

　　现在坐在她旁边，一直在等她追问自己昨晚去赴宴的真正理由，之前借着休克初醒的理由含糊了过去，这次牵扯到了更大的麻烦，阿鱼更不会翻页了吧？

　　可她就安静地吃饭，没有要提这件事的意思。

　　黎行托着下巴眯了眯眼，奇怪。

　　安静的氛围被她的手机打断，黎行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桑桑。

　　“桑桑？”黎行接通，捧着手机去了阳台，“你回来啦？”
　　“我没事啊，好得很，担心什么？”

　　阿鱼缓缓抬头。
　　接到这个电话，怎么感觉她很高兴呢？

　　“对，刚下码头，这次我跑了这么远，想死你了。”听筒里传来一道清澈的女音。

　　“放松心情的机会可是难得呀，有没有好好玩，把我那一份也带出来？”

　　“当然有，我还拍了很多照片在机场洗了出来，你等着，我去找你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你现在要过来吗？”

　　阿鱼抬眸，微微皱眉，她坐在餐桌前，是可以听得到黎行和对面的交谈声的。

　　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11点43了。

　　“今天太晚了点吧？”
　　“我今天不过去，先回家，我妈一个小时一个电话我得先回去请安，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去找你啊。”

　　“好。”

　　阿鱼没吃多少，注意力一直在黎行和对面的通话上，直到黎行切了电话回来。

　　“你去睡觉吧，这个点你也该睡了。”

　　黎行：“啊，也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去吧。”

　　黎行点头，转身抱着电脑往卧室走，临关门时回头看了阿鱼一眼，这人还低着头安静的吃饭，丝毫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

　　好吧，不问是最好的。

　　进屋睡觉，先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12月初了，多少还是有点冷的。

　　手机接二连三传来消息提示音，直到黎行走过去还没有停歇，是桑桑发来的照片。

　　她跟随邮轮环球旅游，自己和她也有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了。

　　真的有很多话想说，桑桑是难得可以让自己敞开心扉的人，可这次她一走一年，黎行攒了好多话要说呢。

　　“睡了吗？”阿鱼在外面敲门。

　　“还没有，怎么了？”黎行从床上坐起身来。

　　门打开，阿鱼抱着一只箱子进来，“闪送送来的包裹，写着你经常用的收货名字。”

　　“嗯？”黎行接过，包裹上的确写的奇妙女士，以及她的私人号码。

　　“哦，我想起来桑桑说要给我寄东西的，应该就是这个了，谢谢。”

　　“桑桑？你朋友？”阿鱼盯了会儿包裹，看着她打开。

　　“嗯，高中同学，也是我的朋友。”

　　是各式各样的冰箱贴，以及世界各地的纪念品，琳琅满目。

　　黎行眼睛夸张的一亮，惊喜地看着满满一箱子东西，每一个都拿出来看看，有的冰箱贴是可以打开的，许多东西都暗藏玄机，她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啥都想看看。

　　阿鱼耐心地看着她为这些东西着迷，像个抱着一堆小鱼干的猫咪。

　　在发现自己也在看她的东西时，犹犹豫豫地往前推了一下，问她，“你…要吗？”

　　阿鱼愣了一下，“嗯？”

　　“有没有你喜欢的？”

　　“送我？”

　　“嗯……你可以选几个你喜欢的，我送你。”

　　一声轻笑，阿鱼双手环胸，“刚到手，你朋友送你的，你转手再送给我，合适吗？”

　　“那没关系，我有很多，而且桑桑不会介意的她很大方。”

　　“你们关系特别好？”阿鱼没接话，把话题顺势引到这个桑桑的身上。

　　“啊？”
　　黎行抱着箱子抬头看她，这个意思是，连身边的朋友也要做背调吗？

　　阿鱼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点头，“不是非想干涉你的一切社交圈子，只是公司对你下的功夫和堆砌的资源成本太大，我要规避一切潜在风险。”

　　“你这箱东西，在我找人检查过之前，最好不要放在你的卧室里。”

　　黎行抿唇，垂眸看了看这些宝贝，微微叹气。
　　“我理解，我配合。”

　　“好，那我先给你带出去？”阿鱼伸手，“你看完了没？”

　　黎行几乎都挨个拿起来看了个遍。

　　“好。”
　　黎行把东西交出去，“不过桑桑你可以放心的，我还没出道前就和她是好朋友。”

　　“嗯，我相信你的眼光，但也请你相信，人心易变。”
　　或许觉得这句话有些严肃刻板，阿鱼接过箱子后又补充道：“哪怕是现在和你深度捆绑的我。”

　　这句话，黎行不太明白。
　　但阿鱼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意思，抱着箱子，互道晚安后就关门离开了。

　　关掉多余的灯，阿鱼把寄件人桑桑，以及寄件人的电话信息拍下来发到了自己助手那边，进行调查。

　　又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经纪总监姜予拨去了电话。

　　“予姐，我要办金偌。”阿鱼的语气，平静但认真。

　　从前她陪着皇甫繁光征战国际主场，面对小动作不断的金偌也懒得调转方向回头去对付她。

　　毕竟她手里带的艺人，和皇甫繁光这种量级的完全挨不上边，没有核心的资源碰撞，也就懒得自降身价给她这个面子去处理。

　　而越是这么不理睬，金偌就越觉得自己有资格跟她掰一掰手腕。

　　“好，”姜予的声音传来，“金偌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掌握信息差玩舆论战，她手段倒是有点，只是和熹那种小作坊不足以让她有更大的发展前景。”

　　“既然要迎战，就做的利索些，你们现在的关系那么僵，她又跟和熹深度捆绑，想把她挖过来是不太可能了。”

　　姜予嘱咐道，“星汉经济部以后是你负责，用人不疑，你自己看着办。”

　　“嗯，我清楚。”阿鱼在阳台站久了，下意识裹了裹自己的衣服，“还有就是卿卿和她外公那边的关系让她有后顾之忧，我想能不能给她在进组期间申请额外的基本工资？”

　　这个黎行的后顾之忧，是从阿鱼一接手她开始就掌握了的，凭借微光集团强大的关系网，对艺人员工的背调通常做的十分彻底。

　　“星汉，乃至整个微光没有这样的先例。”

　　阿鱼应声，“我知道的，予姐，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也不想让她为难，这份工资从我这里走私账。”

　　“只是需要你帮我过个流程给她。”

　　“这个没问题，可以。”姜予那边的环境忽然嘈杂了起来，隐隐还能听到航班播报的声音“之前你申请的法务团队，对于黎行曾经与和熹的模糊占比分账合约进行法律介入起诉，我正式调离之前着重先处理这件事。”

　　“好，多谢了予姐。”挂断电话，阿鱼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她安静的入睡了才关了手机。
　　分账合约，按照法律规定，这种程度的欺诈是可以走法律程序来解决的，只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阿鱼握着手机，双手环胸看着不远处的湖面，今夜月亮是下弦月，很浅淡的月光微微撒在湖面上，略显吝啬。

　　阳台上的夜风并不算凌厉，但不断的吹透外套裹挟着身体，还是渐渐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赛汀湾的房价的确贵，但景色也的确是好。

　　思索片刻，阿鱼解锁手机，从微信通讯录里翻出沈嘉的微信。

　　【沈总，有没有荣幸请您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