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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山河为聘( ...


  •   “这书院,竟是你为我亲手筹办的?”

      夏乔嫣眸中骤然亮起明亮的光,来不及细问,便循着院内清朗的读书声快步走入。

      木窗棂透着细碎天光,十余名衣衫整洁的孩童端坐堂中,跟着慕风一字一句诵读圣贤书,稚嫩嗓音澄澈纯粹,落满整座庭院。

      赵弛缓步跟在她身后,嗓音温沉柔和:“这些孩子皆是慕风寻访而来的孤童乞儿。从前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如今总算有了安身之所、饱腹之食,更能坐在此处读书明理,尽数如你所愿。”

      看着孩子们专注认真的模样,夏乔嫣鼻尖倏然一酸,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她回身望向身侧的男子,声音带着浅浅哽咽:“谢谢你,为他们、也为我做了这么多。”

      “该道谢的人是我。”赵弛抬眸凝着她,眼底盛满缱绻爱意,更藏着几分郑重敬重,“是你心怀温柔悲悯,让我知晓除却权谋杀伐,人间尚有烟火温情。这书院名唤乔知,取你之名、融我之字,从今往后,便是我们二人一辈子的追求与事业。”

      夏乔嫣重重点头,眼底泪光灼灼,满是笃定:“我定会尽心打理,不负你的期许,不负这些孩子的期许。”

      “我信你。”赵弛唇角扬起温柔笑意,语气轻快,“往后我与十安闲暇之余,便来教他们骑马射箭、强身健体,既养文气,亦修体魄,让他们将来能凭一技之长立足于世。走,我带你去靶场看看。”

      二人行至空旷靶场,赵弛抬手晃了晃手中长弓,侧首笑看她:“现下便教你射箭,可好?”

      夏乔嫣欣然接过羽箭,依着他方才所言的要领躬身拉弓,奈何力道不稳、准度不足,箭矢堪堪离弦便偏了方向。

      “无妨,初学皆是如此。”赵弛再度递来一支羽箭,顺势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稳稳托住弓身。

      两人指尖相叠、呼吸相缠,他低声细语指导,气息拂过耳畔:“沉肩坠肘,腰背挺直,单眼瞄准,放缓呼吸,稳住,放箭。”

      夏乔嫣屏息凝神,指尖微松,利箭破空呼啸而出,精准正中靶心,发出一声沉闷笃响。

      正中红心的瞬间,她瞬间褪去所有沉静,像得了奖赏的孩童,晃着赵弛的手臂眉眼弯弯,雀跃欢喜:“中了!赵弛,我射中靶心了!”

      看着她眼底纯粹明媚的笑意,赵弛心底暖意翻涌,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嫣儿做得极好。”

      “那也是先生教得好。”夏乔嫣狡黠眨眼,趁他不备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颈侧,留下一记清甜细碎的吻。

      猝不及防的亲昵让赵弛身形骤然一僵,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连嗓音都添了几分克制的颤意,藏不住满心欢喜:“嫣儿,你……”

      “嗯?”夏乔嫣故作懵懂抬眸,杏眼澄澈,静静望着他窘迫动容的模样。

      赵弛攥住她纤细的皓腕,眸光滚烫,藏不住满心的期许与迫切:“嫣儿,我们明日便回京,好不好?我已然等不及,想即刻与你成亲,许你一世名分。”

      夏乔嫣抬眸望他,眼底含情脉脉,笑意温柔笃定:“好,我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她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入怀中。赵弛低沉温热的嗓音贴着她耳畔传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动容:“嫣儿,我好欢喜。谢谢你,纵使我从前莽撞糊涂、错处良多,你依旧愿意留在我身边。”

      夏乔嫣静静依偎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满是感恩。幸得上天眷顾,让她历经风雨波折,终得圆满归宿。

      目光不经意间流转,她忽见不远处的秋千架上,一团雪白绒球慵懒蜷卧,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微微眯眼,安静地望着相拥的二人,模样温顺乖巧。

      夏乔嫣心头一软,轻轻挣脱怀抱,缓步朝小猫走去。小家伙全然不怕生,乖乖蜷在原地,任由她指尖轻柔揉弄蓬松的头顶,姿态慵懒又惬意。

      她忍不住轻捏它肉乎乎的小爪子逗弄,小猫似是略带嗔怪,倏地收回爪子,轻盈跳下秋千,绕过身前少女,一瘸一拐走向立在不远处的赵弛,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

      赵弛弯腰将小家伙抱入怀中,指尖轻柔梳理它顺滑的毛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打趣:“怎么委屈巴巴的,可是被人欺负了?”

      小猫蜷在他怀里,软糯地“喵喵”两声,似是低声告状,惹人怜爱。

      夏乔嫣哭笑不得,连忙辩解:“我可没有欺负它。”

      话语骤然一顿,一段细碎记忆骤然浮现心头。她怔怔看向赵弛,恍然开口:“这莫非是……上次我在医馆替它包扎伤口的那只小猫?”

      赵弛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我可以抱抱它吗?”夏乔嫣眼底满是怜惜。

      “自然可以。”赵弛小心翼翼将小猫递到她怀中,语气温柔,“往后我们一同养它,岁岁相伴。”

      夏乔嫣轻柔拢着怀中雪白绒团,满心暖意:“你把它照料得极好。我初见它时,它瘦弱干枯、毛发杂乱,看着格外可怜。”

      她轻抚猫毛,轻声追问:“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尚未。”赵弛垂眸看向她,眼底满是纵容,“不如,由你来取。”

      夏乔嫣微微沉吟,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追忆,轻声道:“那就叫它小毛驴吧。”

      赵弛微微一怔,哑然失笑:“为何取这般别致的名字?”

      “我幼时也曾养过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模样与它极为相似。”夏乔嫣唇角扬起浅软笑意,眼底带着温柔念想,“那小猫叫声粗哑,酷似毛驴嘶鸣,我便一直唤它小毛驴,也算留一份念想。”

      “寓意甚好。”赵弛欣然应允,温柔颔首,“往后它便叫小毛驴。”

      得他应允,夏乔嫣瞬间眉眼明媚,欢喜地将怀中小猫轻轻举高,眼底满是纯粹暖意。

      赵弛行事素来雷厉风行,翌日破晓,便带着夏乔嫣、孩子与一众随从启程回京。

      一路车马安稳,有奶娘悉心照料襁褓中的念安,夏乔嫣格外清闲。白日里她或是逗弄孩童、陪伴母亲闲谈,或是掀开车帘,与赵弛同乘一马,看沿途山河风光;夜晚驻驿歇息,温柔舒缓,无半分奔波劳碌。

      半月颠簸,一行人终抵京城。赵弛并未径直入住规制恢弘、世人艳羡的靖王府,反倒先率众人暂住旧日都尉府,静心休整、低调安顿。

      府中长脸婢女秀珠,往日惯于看人下菜、怠慢主仆二人,如今得知赵弛尊贵身份,又见他对夏乔嫣万般呵护珍视,早已悔得肝肠寸断。为保住管事之位,她日日极尽谄媚、百般讨好,端茶送水、堆砌谀词,却终究弄巧成拙。

      她的刻意逢迎,次次勾起夏乔嫣彼时在京所受的冷遇与难堪旧事,扰得人心烦意乱。她本不愿与一介下人计较过往,奈何秀珠屡番刻意凑上前刷存在感,终让她忍无可忍。

      她索性自作主张,将秀珠调往外院杂役处,交由桑菊分派差事。桑菊素来记恨当初秀珠掌掴羞辱之仇,如今得了契机,自然不会轻饶,径直将府中清洗恭桶及秽杂的粗重脏活尽数派给她。

      昔日风光体面、人人巴结的管事婢女,一朝跌落尘埃,日日劳碌奔忙、满身污臭,受尽底层下人排挤冷眼。满腹委屈苦楚,却皆是自作自受,半分不敢申辩。

      京城朝堂暗流涌动,人人皆知隐于燕北数年的靖王已然归京,却无人得见其真容,更不知其归京深意。诸位皇子满心忌惮,朝野百官私下议论纷纷,皆想登门拜谒探查深浅,却苦寻不到靖王踪迹。

      宣和帝对此闭口不谈,众人无奈,只得按捺满心好奇,静待三日后靖王正式上朝、现身朝堂。

      归京三日,赵弛甚少外出,日日留守府中,相伴夏乔嫣与幼女念安,将难得的安稳时光,尽数赠予挚爱之人。

      转瞬便至朝堂觐见之日。
      这日清晨,赵弛沐浴焚香、更换朝服,一身规制吉服肃穆矜贵。更衣完毕,他便移步夏乔嫣院中,接她一同入宫面圣。

      夏乔嫣早已整装等候,心底却藏着几分忐忑。这是她第一次登临金銮大殿面见天子,这般庄严肃穆的场面,难免让人心生拘谨。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此番入宫,大概率会与莫南北重逢。

      昔日二人释然道别、坦荡相处,可如今她心有所属、婚约已定,即将成为靖王妃,往后再无从前坦荡相见的底气,心中难免局促不安。

      赵弛一眼看穿她的心事,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怕,我全程陪在你身侧,万事有我。”

      见她依旧眉尖微蹙、心绪不宁,他眼底笑意浅淡,一语道破她的顾虑:“你是在忧心,撞见莫南北?”

      心事被直白戳破,夏乔嫣脸颊微热,略显窘迫:“我只是不知,再度相见,该以何种姿态相处。”

      “你不必纠结。”赵弛语气平和坦然,“两月之前,他已然主动请缨,远赴南疆镇守边关,为国戍守疆土。”

      “他去南疆了?”夏乔嫣骤然一怔,随即心头大石落地,只剩释然。

      想来,莫南北终究是放下了执念情爱,挣脱了儿女情长的桎梏,选择奔赴山河、建功立业。

      于他而言,这般褪去温柔怯懦,奔赴前路的蜕变,便是最好的归宿。历经沙场磨砺,他日归来,他终将成为顶天立地的栋梁,再也不是那个困于情爱、满眼落寞的少年。

      心头所有局促尽数消散,夏乔嫣释然浅笑,挽紧赵弛的臂弯,随他一同登上宫车,朝着巍峨宫门缓缓行去。

      车马辚辚,终抵宣政殿。
      彼时早朝已然开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当一身九龙吉服、头戴东珠玉冠的赵弛,牵着一身素衣端庄的夏乔嫣稳步踏入大殿时,满朝文武瞬间噤声侧目,两两相望,眼底皆是极致震惊。

      所有人此刻方才幡然醒悟,那位隐于市井、职位低微的骑都尉赵弛,竟是大宣战功赫赫、隐世数年的靖王殿下!而当初当众退婚、受尽流言非议的夏乔嫣,不仅重回他身侧,更得他倾心相待,伴他登临金銮。

      满堂寂静之中,赵弛稳步行至殿前,身姿端肃,躬身叩拜:“儿臣赵弛,携未婚妻夏乔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乔嫣紧随其后,屈膝跪地,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民女夏乔嫣,参见圣上,圣上万岁无疆。”

      御座之上,须发微白的宣和帝抬手免礼,慈爱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泛起细碎泪光,连连颔首:“好,好!归来便好。”

      随后,帝旨当庭颁布,浩荡恩宠落于二人身上。
      念赵弛常年镇守燕北、屡破北凉、剿灭海匪、屡立奇功,圣上将其册封为世袭罔替功封亲王,赏金千两、白银五千、锦缎珍宝、米谷牛羊无数;划拨莲州等数十座城池为靖王封地,授八旗都统兵权,节制数省兵马,权柄煊赫,荣光无双。

      满堂文武皆是满心艳羡,无人不叹靖王圣眷深厚、前程无量。

      万千瞩目之下,一身华贵吉服、身负滔天荣光的赵弛,缓缓转身,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朝着身前的夏乔嫣单膝跪地。

      他眼底褪去所有朝堂肃穆,只剩满心赤诚与珍重,嗓音恳切坦荡,响彻整座大殿:“嫣儿,从前是我隐忍藏拙、武断自负,让你受尽世人非议、流离委屈。今日我幡然醒悟,愿以余生为聘,弥补先前所有缺憾。当着父皇与百官之面,我再向你求一次婚。你可愿再信我一次,嫁我为妻,让我护你一世安稳?”

      金銮大殿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夏乔嫣一身。

      夏乔嫣望着身前俯首屈膝、满眼皆是她的男子,眼眶骤然泛红,温热湿意翻涌眼底,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

      一字落定,满堂哗然,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宣和帝龙颜大悦,当庭赐下婚旨,钦定十日之后,为二人举行大婚,举国同庆。

      大婚事宜有条不紊筹备之际,朝堂暗查亦传来结果。南鹭岛赵见郢私造军舰的物料,尽数源自当朝尚书万运年暗中输送。其为一己私利,私通叛党、暗供桐油蛎灰,通敌罪状确凿无疑、铁证如山。

      圣上龙颜震怒,当即下旨革除万运年尚书官职,抄没家产田地,阖家老小尽数入狱。万运年判斩立决,家中男丁待开春尽数流放边疆,女眷没入宫中掖幽庭为奴,终身劳作、不得出庭。

      诸事落定,婚期渐近。赵弛抽空携夏乔嫣入宫,祭拜豫妃灵位,了结一桩心事。祭拜完毕,二人并肩漫步宫中,不知不觉行至宫隅偏僻之地,抵达罪臣家眷羁押的掖幽庭。

      夏乔嫣心念微动,想起被羁押在此的杨姨娘与夏乔锦。

      昔日二人步步算计、百般构陷,数次将她逼至绝境,如今落魄至此,也算因果轮回。更让她心念牵挂的,还有外祖母遗留的一对红宝石耳坠,今日恰好时机成熟,也该物归原主,了结过往恩怨了。

      踏入荒芜破败的小院,院内一片狼藉、喧嚣刺耳。两名衣衫褴褛的婢女正互相撕扯扭打、争执不休,发髻散乱、衣袍撕裂,其中一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连连受掌,哭声凄厉聒噪。

      “住手!”带路的嬷嬷厉声呵斥,带着两名宫人上前拉扯,费尽全力才将缠斗二人分开。

      赵弛下意识侧身将夏乔嫣护在身后,不欲让她沾染这满身戾气与污浊,正欲带她转身离去,夏乔嫣却蓦然回眸,瞳孔微凝。

      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女子,正是她的庶妹夏乔锦;而出手伤人、面目狰狞的,竟是昔日矜贵明艳、傲气逼人的尚书千金万无双。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昔日如牡丹般娇贵张扬、高高在上的万无双,如今发髻凌乱、布衣脏破,满身落魄风尘,早已没了半分世家贵女的气度,唯有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不甘与嫉妒。

      夏乔锦见状,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扑上前,死死抱住夏乔嫣的双腿,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知晓你即将成为靖王妃,权势滔天,求你救我出去!这里日日脏活累活、受尽欺凌,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求你垂怜我一次!”

      昔日种种算计、步步构陷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那些旁人的流言非议、无处可诉的委屈、与父亲决裂的伤痛,尽数翻涌而来,将她早已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

      夏乔嫣眼底温情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清冷寒意,声音淡漠无温:“你昔日挑拨离间、下药构陷,害我父女离心、流离失所,受尽世间苦楚,如今凭何要我救你?”

      “姐姐我知错了!”夏乔锦慌忙磕头认错,惶恐不已,“从前是我鬼迷心窍、心思歹毒,我不该下药害你、不该挑拨你与父亲的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肯救我,我愿做牛做马、任你差遣!”

      “不必多言。”夏乔嫣不耐打断,语气清冷,“把我外祖母遗留的红宝石耳坠还我。”

      夏乔锦闻言,连忙起身奔至墙边,抠出松动青砖,取出藏于其中的布包,双手恭敬奉上:“耳坠我日日妥善珍藏,丝毫未损,尽数归还姐姐!”

      夏乔嫣接过布包,打开细看,耳坠果真完好无损、光洁依旧。她妥帖收入袖中,转身便要离去。

      “姐姐!”夏乔锦慌忙拽住她的衣袖,满眼惶恐期许,“你几时救我出去?”

      夏乔嫣微微回眸,眸底清冷似霜,似笑非笑:“我何时许诺过要救你?”

      夏乔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无言以对。愣怔片刻,她忽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索性破罐破摔,急声开口:“姐姐,你就不想知道,当初你去往桃乡,座下马匹为何无故发狂?”

      夏乔嫣眸光一凝:“此话怎讲?”
      “是她!是万无双!”夏乔锦抬手直指身侧之人,满心怨愤,“是她暗中派人换掉你的马匹,蓄意制造意外,想要取你性命!”

      “你胡说八道!”万无双瞬间色变,厉声反驳,气急败坏,“分明是你心生歹念!是你说杀人不如诛心,想报复靖王,便要先害他心上之人,一切皆是你的主意!”

      二人争执怒骂、互相攀咬,终于揭开当年旧事全貌。
      昔日蹴鞠场上,赵弛为了维护夏乔嫣当众戏耍万无双,让她颜面尽失、心生记恨。她素来骄矜偏执、睚眦必报,一直伺机报复,恰好与嫉妒夏乔嫣的夏乔锦一拍即合,暗中合谋,策划了马匹发狂的夺命意外。

      万无双当初许诺,事成之后便动用家族势力保夏乔锦安稳脱身。谁知夏乔嫣福大命大、侥幸脱险,赵弛更是紧抓线索、暗中彻查,层层溯源,最终查出万运年通敌谋逆的罪证,一举扳倒整个万家。

      美梦破碎、家族倾覆,万无双将所有恨意尽数转嫁夏乔锦,入掖幽庭后,日日与她针锋相对、处处刁难,二人恩怨愈演愈烈,终成今日不死不休的局面。

      看着二人狗咬狗、丑态尽出,满院戾气缠身,夏乔嫣再无半分停留之意,转身随赵弛缓步走出这座藏满龌龊与苦楚的小院。

      彼时天牢深处,夏弘商听闻所有真相,如遭五雷轰顶、心神俱裂。

      他终于知晓,那个被他厌弃冷落、当众责打、狠心断绝关系的嫡女,竟是堂堂靖王挚爱、即将荣光加身的靖王妃;而他百般偏爱、悉心呵护的,却是姨娘私藏的野种,是屡次构陷亲姐、毁他家门的祸根。

      过往种种糊涂、偏心不公、狠厉绝情涌上心头,无尽悔恨席卷全身。他狠狠掌掴自己,声声清脆,满心皆是荒唐与懊悔。

      他半生趋炎附势、苦心钻营,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却亲手推开了此生最大的机缘与荣光,亲手伤透了唯一真心待他的至亲骨肉。

      如今他身负重罪、身陷囹圄,虽可免死,流放边疆亦是九死一生。绝境之中,他终究放不下最后一丝侥幸,想方设法托人递信,只求夏乔嫣母女再见一面,盼能求得原谅、觅一线生机。

      讯息传至府中,夏乔嫣只淡淡回了二字:已知。宋氏沉默无言,昔日情深义重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寒凉。这段父女纠葛,终究彻底落幕,再无后续。

      光阴流转,十日婚期转瞬即至。

      圣赐十里红妆,绵延长街、夺目繁华。

      内务府倾尽心力筹备大婚礼仪,凤冠霞帔、鸾轿仪仗、宫灯提炉、礼乐吹班,尽数采用皇室最高规制,无一不精、无一不盛。赵弛亲自督办所有婚事细节,半分不肯敷衍,誓要给她一场举世无双、无人能及的盛大婚礼。

      靖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遍悬,宾客满堂、喜乐喧天。宣和帝与皇后亲临王府观礼赐宴,满朝权贵齐聚恭贺,盛世荣光、繁华盛景,一时无两。

      暮色沉沉,宴席散尽。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一身大红喜服的赵弛褪去周身应酬客套,步履温柔踏入洞房。

      榻前端坐的女子凤冠霞帔、温婉动人,指尖轻攥衣摆,带着新婚少女的羞怯温柔。

      赵弛伫立榻前,静静凝望她许久,眼底盛满沉淀已久的深情与珍重,而后执起玉秤,轻轻挑落那方绯红盖头。

      红绸飘落,佳人如画,眉眼温婉、绝色倾城。

      他俯身轻执她柔软手腕,眸光缱绻温柔,嗓音低沉醇厚:“嫣儿,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赵弛明媒正娶的妻,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靖王妃。余生漫漫,我定护你岁岁无忧、年年顺遂。”

      语落,他低头覆上她的唇瓣。温柔缱绻的吻层层递进、缠绵不休,攒尽深情与偏爱,温柔掠夺、细细眷恋,似要将过往错过的时光尽数弥补。

      不知几时,窗外漫天烟花骤然升空,冲破夜幕、肆意绽放,璀璨火光铺满整片夜空,绚烂夺目。

      赵弛牵着她的手立在窗前,掀开重重帘幕,共赏漫天星河烟火。他俯身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暧昧,裹挟无尽温柔:“嫣儿,往后你每见一次烟火,心头第一个想起的人,便要是我。要永远记得,我们的洞房花烛,岁岁璀璨、岁岁情深。”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带着滚烫的情意,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衣袂,语气偏执又珍重:“从前你说,给我盖了章,我便只属于你一人。今夜,我也给你细细盖章,让你从头到脚、此生此世,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人。”

      细碎吻痕从耳际落至颈侧,温柔缱绻、步步沉沦。绯红帘幕缓缓垂落,隔绝一室温柔旖旎。窗外烟火声声璀璨,掩去室内缠绵私语、细碎温存,夜色温柔,岁岁安然。

      三月光阴倏忽而过。
      夏乔嫣以靖王妃之尊,重回莲州旧地,入住景致典雅的靖王府别院。

      往后岁月,她兼顾事业与家庭,白日打理酒肆生意、执掌乔知书院,教化孩童、帮扶弱小;夜晚伴良人、陪稚子,三餐四季、烟火温馨,日子充实圆满、安稳幸福。

      三年岁月流转,世事安稳顺遂。

      夏乔嫣的酒庄已然遍布莲州及周边数城,垄断一方果酒产业,大半果农皆依托其产业谋生,造福一方百姓。昔日寥寥十余学子的乔知书院,如今学子近百,文风鼎盛、桃李初成,她亦成了莲州万民敬重、人人称颂的山长。

      她半生勤勉、心怀悲悯,经商所得大半用以助学育人、帮扶孤弱、资助军需,心怀家国、恩泽一方。朝廷感念其贤德大义,特下诰命,赐徽号「端贤」,嘉奖其德;赏黄金百两、锦缎二百匹、近郊皇庄一座。同时诰封宋氏为一品国夫人,王府仪仗增设护卫二十名,荣宠加身、尊贵无双。

      纵使如今身份尊贵、事务繁忙,夏乔嫣依旧保留着旧日习惯。日日亲手制作冰糖葫芦,置于洪福酒肆最显眼处,从不售卖,只免费赠予往来食客。

      满城百姓皆不解其意,无人知晓这一味酸甜零食,藏着一段温柔的念想。

      这年冬日,大雪纷飞、天地尽白。

      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的莫南北,悄然而至。数年沙场历练,褪去了少年青涩温柔,眉眼添尽沉稳凌厉,已然蜕变为镇守一方的镇国将军,气度凛然、风骨卓绝。

      他独自静坐洪福酒肆靠窗席位,透过落雪窗棂,静静望着庭院之中的一家三口。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夏乔嫣眉眼明媚,陪着幼女堆雪嬉戏,赵弛立在一旁温柔守候,时时护着妻女,眼底满是宠溺温柔……

      莫南北静静凝望许久,唇角终是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临行之际,他向掌柜讨要一根冰糖葫芦。付账时,掌柜笑着摆手,告知他:“此乃我家夫人亲手所制,从不售卖,专赠一位故人。”

      闻言,莫南北再次缓缓勾起唇角。

      低头轻咬一口,酸甜滋味漫彻舌尖,暖意层层浸透四肢百骸。原来她从未忘记,从未辜负年少相逢、旧日情分。

      不必相见、不必打扰,只需知晓她岁岁安稳、岁岁幸福,便足矣。

      他悄然起身,从后门缓步离去,翻身上马,一袭银甲消融在茫茫白雪之间,从此山河辽阔、各自安好,两两相望、再无牵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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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