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物理效应》kittieyfy

193、第 193 章 白色郁金香

　　一转眼，春节假期即将过去，但由于疫情原因，大多数公司持观望态度，采取让员工暂时居家办公的政策，如果想恢复线下正常办公，公司需要出台一系列防疫措施，来保障员工安全。
　　玖日以及各地分公司集团、煊燃、煊腾，这些公司都等着刘世轩出决策，是居家线上办公，还是改造办公环境线下办公？刘世轩要谨慎做决定。
　　线上办公肯定没有线下效果好，但特殊时期安全系数会高很多。所以刘世轩决定先让员工暂时线上办公，同时积极联系供应商设计改造公司办公环境及食堂环境，制定测温、筛查、消毒等新工序。等改造完成，再逐步恢复线下办公。
　　随之而来的是一年一度的PCHI展会也被取消了，从去年底就开始准备的展品及资料都用不上了。
　　刘世轩一个人在北京，每天要接上百个电话，回复上百封邮件，线上会议一开就是几小时。他没有上下班的概念，24小时全天待命，只要有人找他，就得爬起来解决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指令，这让他焦虑失眠，压力好大。
　　他本想不顾一切飞往鹿特丹去找肖敬然，但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现实。他不能像刘东旭那么潇洒，甩手就走，把如今这么艰难的任务留给其他人；他也不能像员工一样，躲在家里，只要保证自己不被传染就万事大吉了。他要对几个公司的上万名员工负责，还要对公司的正常运营负责，他不敢病，更不敢离开，不管怎样都要硬撑下去。

　　就算是忙成这样，刘世轩还是会每隔两天给肖敬然家送一次菜。肖爸肖妈经常一开门，便看见门口放了几袋子生活用品和新鲜蔬菜。他们明白，是刘世轩送来的，但他不敲门，也不打扰，放下就走。

　　两星期之内，所有办公室改造完成，员工全部恢复到岗上班。此时，刘世轩更揪心了，哪怕有一个员工感染，整个公司都要隔离观察和消杀，复工便会遥遥无期。好在办公室改造设计用心，没出什么纰漏，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刘世轩这个老板当得如履薄冰。

　　肖敬然在鹿特丹，放下了对家人的顾虑，全身心投入到移民博物馆的设计当中。他的“龙卷风”设计想法越来越具象化了。
　　肖敬然在项目组汇报设计方案时，拿出了自己最新的设计图，向大家介绍：“我的Fenix仓库改造方案是将鹿特丹的历史与当下连接。两条盘旋上升的银色楼梯破土而出，透过玻璃幕墙依稀可见。旁边一座海鸥雕塑轻巧地落在建筑一角，隐喻着移民历史，也呼应着水滨港口的环境。”
　　彼得点点头，表示认同。在场人员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远距离看，新增的楼梯和观景平台像一个独立的实体，但当你走到建筑面前，它就像一件雕塑作品一样引发你进入探索的欲望。它标志着Fenix对欧洲移民历史的见证，同时也映射着城市的未来。
　　我们要从尊重历史出发，保留Fenix库房表面标志性绿色钢窗和内部混凝土主体结构。建筑中部的立面和屋顶被打开，替换为玻璃幕墙与天花板，更加通透、明亮，带来便于使用且可亲的展览空间。同时，新增的旋转楼梯也可以成为城市风景的一部分。
　　两条旋转楼梯相互交缠，从玻璃屋顶延伸而出，在顶部连结形成一处360度的观景平台。两条楼梯巧妙地切割了原仓库缺乏人体尺度的空间，也为观众提供了多样的参观路线。”
　　张艺涵听得眼睛亮了，发出小小惊叹声。
　　“我想楼梯采用不锈钢外表皮，可以反射周围的环境，台阶为温暖的木头质地，和建筑原本的混凝土与钢材料形成对比。不锈钢与木材的选择旨在引发观众对船舱的联想，如当年的移民一般登船远望，展开对新生活的想象。”
　　丹没动，但手里转动的笔停住了。

　　肖敬然讲完，全体在场人员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彼得把手都拍红了，他眼中闪着光，真诚地说道：“博物馆是一个具有严格定义的文化现象，在人们的脑海中有着非常特定的图像。而我，希望找到另一个词汇去表达一种混合的功能，一个场所，一个平台，一个广场。Ian做到了，他的设计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他让我觉得这座博物馆有着高级艺术感的同时，又充满了温暖的人情味儿，甚至看到它，我会很自豪自己是鹿特丹人。这就是建筑给人类带来的惊喜和震撼。谢谢你Ian，我替鹿特丹人谢谢你！”
　　肖敬然礼貌地向他微微点头：“我说过我会尽力的，谢谢您的认可。”
　　张艺涵不由感叹道：“不愧是我们肖老师啊，您的设计从不会让人失望。”
　　丹什么也没说，紧紧盯着肖敬然，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彼得紧接着提出自己的疑虑：“设计我们非常认可，也很喜欢。但回到实施的现实问题中来，这个龙卷风双螺旋的造型极度不规则，恐怕施工难度会非常大吧？”
　　肖敬然点点头：“是的，您说的非常对。因为它是不对称且不规则的形状，而且它没有任何外露支撑结构，这应该是世界上钢结构最复杂的建筑之一了。
　　因此，我们大约需要使用3公里左右的钢管，每块钢板都需要特别订制，因为每个弯曲部件几乎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求精密程度达到毫米级别。
　　至于内侧的木板楼梯结构，我们大约需要12000块新西兰进口木板，完全手工定制、逐块测量调整，误差也不能超过毫米级别。
　　我非常重视这个博物馆，它是我第一个国外项目，我想让它成为我‘只此一次的人生项目’。”
　　彼得激动地点头：“好，虽然这么一来成本应该会超预算，但为了完美的设计，我们一定满足你的愿望，全力支持。”

　　开完会，因为设计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肖敬然很开心，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为什么刘世轩最近都没联系他呢？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肖敬然心事重重地独自走去露台，琢磨了半天，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你们最近怎么样？都平安吧？”
　　“儿子，别担心，我们都挺好的。”
　　“嗯……你们有菜吃吗？生活用品什么的都买得到吗？”
　　“有，放心吧，都很好。我和你爸还学会用手机买菜了。”
　　“哦……那个……他不去给你们送菜了？”肖敬然甚至不敢说出刘世轩的名字，往往自己最在意，最喜欢的人，名字都烫嘴。
　　“你说小轩啊？他……他……也送的，他送一些，我们自己买一些。”肖妈的眼神飘忽，求助般地看向肖爸。
　　“哦，你们最近见着他了吗？他怎么样？没事吧？”
　　“我们……也……没太……见着……”肖妈有点支支吾吾。
　　“没太？是什么意思？”
　　“呃……他可能也忙，每次都把菜放门口就走了。”
　　“也不敲门，不跟你们打个招呼？”
　　“嗯。”肖妈找补道，“然然，你别瞎想了啊，都没事儿，大家都挺好的。”
　　肖敬然挂了电话，觉得事情更加蹊跷了。他想给刘世轩拨个电话问问情况，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他：“嘿，Ian，今天周末，晚上我们去镇上一起吃个饭吧。”
　　肖敬然一转头，是丹。夕阳照在他亚麻色的卷发上，格外炫目。
　　肖敬然立刻把手机息屏放回兜里，露出一个微笑：“好啊，都谁一起去？”他试着用荷兰语回答。
　　丹露出了迷人的笑容：“Ian，你说荷兰语怎么那么可爱。这个发音简直像个小朋友。”
　　肖敬然有点尴尬，改说了英文：“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开始练习。”
　　“没关系，说得很好听。”丹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今天是周末，所以晚上大家都要跟伴侣一起过，只有我是单身，所以……就我们俩，可以吗？”
　　肖敬然没多想，便一口答应了：“可以呀。”

　　夜幕降临，肖敬然加了件衣服，从公寓里出来。丹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车，肖敬然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哦，还是这个味道，让人感觉很浪漫。”
　　丹笑了一下，问：“喜欢吗？”
　　“嗯，还不错。”
　　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瓶未拆封的香水，递到肖敬然面前：“送给你。”
　　肖敬然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给我买了一瓶新的？”他慌忙摆摆手，“真的不用，我这个人不习惯用香水，你……”
　　丹不由分说地把香水塞到他手里：“我都买了，你就收下吧。以前不用，以后可以尝试用啊，既然你喜欢这味道，就要勇敢尝试。以后闻到这个味道就能想起我。”
　　肖敬然没办法，只能说谢谢。
　　丹踩下油门把车开上路，肖敬然没什么事，便把盒子拆开，试着在身上喷了几下。
　　丹笑眯眯地说：“这个味道适合你，好闻。”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街道灯火闪亮，格外热闹，手拉手的情侣特别多，两人经历了几次堵车，才好不容易到达了餐厅。
　　今天餐厅的样子也很是不同，充满着浪漫的氛围，每个餐桌上都放着一支玫瑰花，灯光旖旎，音乐柔情。
　　服务生跟丹确认好预订名字，便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座位，礼貌地问：“二位是要今晚的特别情侣双人餐吗？”
　　肖敬然睁大双眼，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丹并没有征询他的意见，直接跟服务生确认了情侣套餐。
　　“丹，今天是什么日子？感觉很不一样。”肖敬然掏出手机查了查日历，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哦，我都没注意，今天是2月14日情人节啊！怪不得你说其他人都要跟伴侣一起过。”为了缓解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所以，我们算是两个单身汉凑热闹来了？”肖敬然边说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起水来。
　　丹很严肃，甚至紧张地用手搓着面前的桌布，小心翼翼地说：“不，不是单身汉凑热闹。情人节是最好的表白日。Ian，我爱你，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肖敬然听了猝不及防，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喷在丹的脸上了。他慌忙欠起身，递餐巾纸帮他擦干净，嘴上说着：“Sorry，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我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但不是愚人节，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吗？”
　　丹有点狼狈，他出门之前刚洗的头，还做了好看的发型，现在有点泡汤，支棱不起来了。他边擦边解释：“我没有开玩笑，Ian，我是真的爱你。这个位子是我提前订好的，我还买了香水，准备了花，我很认真的。”
　　说罢，服务生推上来一个餐车，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点着蜡烛的蛋糕，还有一大束漂亮的白色郁金香。一位小提琴演奏者随即为他们拉起了优美的浪漫曲目。
　　丹把郁金香送到肖敬然面前，单膝跪地：“Ian，郁金香的花语是爱的表白，白色郁金香象征纯洁、尊重与新的开始，这很适合你。我把它送给你，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餐厅里的人都望向他们，有轻声尖叫的，有捂嘴惊讶等结果的，还有准备鼓掌的……
　　肖敬然整个人愣在那里，过了许久，他先接过了花。周围人以为他接受了表白，纷纷鼓掌欢呼。
　　肖敬然很是尴尬。这时，桌上的手机狂响，是刘世轩打来的视频电话，他很久没联系过肖敬然了。这个时间，北京应该是半夜，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肖敬然迅速接了起来。对面灯光暗暗的，刘世轩的气泡音传了出来：“然然，我睡不着，我……”刘世轩突然意识到不太对，“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小提琴声混着其他情侣的鼓掌喝彩声淹没了肖敬然的声音。
　　丹也以为自己被接受了，欢欣雀跃地跑过来出现在镜头里，对着肖敬然的脸蛋就亲了一口，然后冲刘世轩大声说：“Ian刚答应做我男朋友了！情人节快乐！祝福我们吧！”
　　肖敬然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刘世轩被气到挂电话，“咚”的一声，通话就结束了。
　　肖敬然手足无措地搓了搓刚被亲过的脸蛋，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币，当作小费塞给拉小提琴的人，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餐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肖敬然认真地说：“丹，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做我的男朋友。刚才接过花，是不想让你在众人面前尴尬。”
　　丹的眉头瞬间拧在一起：“Ian，别，别拒绝我，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感情的事，不是只要勇敢就能成功的。”他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并把它拔下来放在一边，给丹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推过去，自己也切了一块。
　　“先吃点东西吧，我们慢慢说。”肖敬然有点饿了，先吃起来。
　　“我哪里不好你能告诉我吗？我可以改。”丹委屈得快要哭了。
　　“不，不，你很好，什么都不用改，是我们不合适。”
　　“你嘴唇沾上奶油了，哦，你看起来更可爱了……”丹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小猫咪在吃罐头，但它是别人家的小猫咪，不属于自己，想到这儿，他的心都要碎了。
　　肖敬然慌忙用舌头舔掉奶油。这时候开始上前菜了，他像只饿了的小松鼠，用刀叉开始吃起来。
　　“首先，我们年龄不合适，我比你大了十几岁。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朋友，我是没办法跟小朋友谈恋爱的。”
　　“可我不在意年龄，我可以尽快让自己成熟。而且，我们欧洲人老的快，亚洲人都老得慢，你看起来还不到30呢，很快我们就分不出年龄大小了。”
　　“怎么可能？不要自己骗自己。你还那么年轻，应该找个年龄相当的人谈恋爱，而不是我这样的，在中国有前妻，有儿子的人。”
　　丹惊讶地张大嘴：“什么？你有前妻？还有儿子？你不是说你有个前男友分手了吗？所以……我以为你是喜欢男人的。”
　　肖敬然放下刀叉，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认真地说：“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一个人而已。所以，我没办法喜欢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包括你。”
　　丹的眉毛皱得像八点二十的时钟，肖敬然已经把他给绕糊涂了。

　　身在北京的刘世轩经历了彻夜难眠的煎熬。视频电话不是他挂的，他以为是肖敬然嫌他烦，打扰了自己的好事，所以挂掉了。
　　成年人平日里背负了太多东西，当有一个契机敞开了发泄口，崩溃就在一瞬间，这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刘世轩在黑夜搂着抱枕，嚎啕大哭。
　　他边哭边抽泣道：“你到底去鹿特丹干嘛？女有张艺涵，男有大帅哥，你到底想干嘛？”